第90章 麒麟族歸順!神逆現身!陰謀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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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仙島。

  周遭是翻湧不休的混沌氣流,億萬裏海域狂暴如獄,時空裂縫如巨獸之口,隨機開合,吞噬著一切靠近的物質與元氣。

  任何混元金仙之下的大能,膽敢闖入此地,都會在瞬息之間被絞成齏粉,神魂與真靈都剩不下一絲。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駕馭著土黃色的玄光,艱難地穿行在這片絕地上。

  他法力近乎乾涸,凝實的道軀之上甚至浮現出絲絲縷縷的裂痕,那是被混沌氣流侵蝕的痕跡。

  正是麒麟族長,墨麒麟。

  他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混沌仙島。

  不死火山之行,讓他心緒複雜。

  鳳族族長彩鳳,那位在三族爭霸時期同樣威名赫赫的女性大能,竟然真的成了女媧聖人的坐騎。

  這個消息,比龍族臣服更讓他感到震撼。

  龍族雖傲,但燭龍那老傢伙向來審時度勢。

  可彩鳳不一樣,她的驕傲是刻在骨子裡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

  能讓她心甘情願地放下身份與尊嚴,俯首為坐騎,可見那位女媧聖人的手段與威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也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連最高傲的鳳族都找到了歸宿,他麒麟一族,又有什麼資格繼續硬撐?

  當那座被無盡混沌氣包裹,卻透出無上清聖道韻的仙島輪廓映入眼帘時,墨麒麟甚至生出一種朝聖般的錯覺。

  他不敢再前進分毫。

  聖人道場,豈是能隨意闖蕩的。

  他剛剛穩住身形,準備開口通報。

  前方虛空陡然扭曲。

  一道金光撕裂混沌,快到極致,凌厲到極致,仿佛能刺穿三界六道!

  金光斂去,一個身著金色羽衣,神情桀驁的青年顯現身形,目光銳利,帶著審視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一株五色神光刷落,所過之處,暴虐的混沌氣流都變得溫順平和。

  一名身披五色道袍,面容俊美卻透著無邊冷漠的青年踏步而出。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絕倫的氣息,瞬間將墨麒麟死死鎖定。

  「來者何人?」

  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墨麒麟道心劇震。

  強!

  太強了!

  僅僅是站在那裡,這二人帶給他的壓力,甚至堪比當年面對祖龍與元鳳!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稽首道。

  「你二人是什麼人?吾為麒麟族族長墨麒麟,特來找彩鳳。」

  他沒有半分隱瞞,直接亮明了身份與來意。

  在這樣的強者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自取其辱。

  金翅大鵬與孔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

  麒麟族長?

  這個在三族大劫後就幾乎銷聲匿跡的族群,其領袖竟然會找到這裡來。

  孔宣眉頭微蹙,五色神光在他眸中流轉不休,似乎在勘破墨麒麟的根底。

  「麒麟族之人找我鳳族族長作甚?」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但話語中卻帶上了一絲探尋。

  鳳族二字,咬得很重。

  墨麒麟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心中一聲輕嘆,姿態放得更低。

  「自然是有事相求,還望看在昔年兩族並肩作戰的份上,可以幫忙通知一聲。」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懇切。

  金翅大鵬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你且在此地等待,我這就去通知一聲。」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閃而逝,消失在仙島的迷霧深處,速度之快,連墨麒麟這位混元金仙都未能捕捉到其軌跡。

  原地只剩下孔宣與墨麒麟二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墨麒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孔宣身上。


  他心中掀起的波瀾,比剛才更加洶湧。

  作為從三族大劫那個輝煌時代倖存下來的強者,他見識過無數天驕人傑。

  燭龍、彩鳳,那都是屹立在混元金仙頂點的存在。

  他自己雖然稍有不如,但無數元會的苦修,也讓他成功邁入了混元金仙初期的門檻,放眼整個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可眼前的孔宣,身上流淌的歲月氣息,分明不屬於三族時期。

  他是一個後輩!

  一個後輩生靈,其氣息之淵深,道韻之圓融,竟然讓他這位老牌混元金仙都感到一絲心悸。

  那股內斂於五色神光之下的鋒芒,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元神。

  這絕對是一尊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恐怖存在!

  僅僅是給聖人看守門戶的,便有如此修為……

  那聖人本身的偉力,又該是何等境地?

  墨麒麟越想,心中越是敬畏。

  也越發覺得,自己此行,或許是麒麟族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一聲清越的鳳鳴自仙島深處傳來。

  鳴聲穿透混沌,滌盪心靈。

  下一刻,七彩霞光鋪成一條大道,從虛無中延伸至墨麒麟面前。

  一道高貴優雅的身影,沐浴在霞光之中,緩緩走來。

  正是彩鳳。

  她一眼就看到了氣息衰敗的墨麒麟,眉頭輕輕一挑,直接開口。

  「麒麟族遇到了什麼麻煩?」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墨麒麟心中百感交集,昔日並肩而立的盟友,如今再見,對方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明白,彩鳳的道行,也已經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不敢耽擱,連忙將麒麟族近些年來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族中大羅金仙長老的離奇失蹤,到准聖大能的無故隕落,再到他親自追查卻屢屢被神秘力量抹去痕跡的經過。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悲愴與無力。

  彩鳳聽著,眼神閃動。

  墨麒麟說完,吸了一口氣,聲音放低,帶著顫音。

  「道友知曉我麒麟族的天賦,身負大地之德,對洪荒地脈的感應超過他族。」

  「族中強者遇害之後,我心中總有感應,仿佛洪荒大地在悲鳴。」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我調查了一番,循著地脈的哀鳴,探查族人最後出現的地方。」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真相。」

  彩鳳的眼神變了。

  墨麒麟說道。

  「消失的,不只是我麒麟族的強者!」

  「在我族長老隕落之地百里之外,我感應到了一股不同的氣息,也已寂滅。」

  「那股氣息,是毀滅的欲望!」

  他的瞳孔收縮。

  「是凶獸!」

  「那些自凶獸大劫後存活下來,藏匿於洪荒各處的凶獸……」

  「也都在消失!」

  彩鳳聞言,眼神冷了下去。

  殿內的五色神光黯淡。

  空氣的溫度降低。

  她身後的鳳羽虛影收斂,翎羽繃緊。

  鳳族這些年恢復了元氣,積攢下底蘊。

  但這底蘊,在大劫面前,不過是海中一葉舟。

  墨麒麟所言,指向一個真相——有存在,正在獵殺上古的強者。

  鳳族的戰力,是混元金仙。

  而那些消失的麒麟族裔,也都是這個境界。

  同境的強者,在對方面前連求救的訊息都無法傳出。

  這背後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想像,也超出了鳳族能應對的範疇。

  她沉默許久,指尖在桌案上敲擊。

  「麒麟族可有歸順之意?」


  彩鳳開口,聲音沒有起伏,每個字都砸在墨麒麟心頭。

  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生路。

  「若是願意放下榮耀,歸順一方,我可以為你們引薦一尊聖人。」

  她抬起眼,看著墨麒麟的臉。

  「至於你所說的這件事,並非我不想相助。」

  「而是鳳族,無能為力。」

  「能讓混元金仙消失,連天機都無法窺探,盯上你們麒麟族的,是洪荒頂端的大能!」

  每一個字,都擊碎了墨麒麟心中的僥倖。

  他臉上血色褪去。

  他幾乎無法呼吸。

  若是可以,他何嘗不希望是眼前的彩鳳道友伸出援手。

  憑藉兩族殘存的些許情誼,總好過將全族的命運交託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手中。

  可彩鳳所言,句句是實。

  這已經不是一個族群能夠對抗的災厄,而是需要聖人親自下場才能平息的風波。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如今洪荒的格局。

  龍族,鳳族,都已早早投入了聖人門下,成為了聖人道統的一部分。

  雖說看似寄人籬下,不復上古時代的無上榮光。

  但他們的族群卻得以在一次次量劫的餘波中保全,血脈得以延續,氣運甚至比往昔更加穩固。

  反觀麒麟一族,自詡高傲,選擇隱世不出,固守著那份可笑的尊嚴。

  到頭來,卻成了黑暗中獵食者最完美的獵物。

  不知道好了多少……

  這幾個字,在墨麒麟的心中反覆迴響,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那份屬於太古三族之一的驕傲,在種族存續的沉重壓力下,終於被徹底碾碎。

  墨麒麟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著彩鳳深深一躬。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為緩慢,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還望道友看在兩族昔日的情誼之上,能夠幫忙引薦!」

  他的頭顱深深低下,再不復來時的昂揚。

  彩鳳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她知道,這個決定對墨麒麟,對整個麒麟族而言,意味著什麼。

  沒有片刻的耽擱,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絢爛的五彩流光,瞬間撕裂虛空,消失在大殿之內。

  下一瞬,混沌仙島。

  周源閉關的洞府之外,空間盪起一圈漣漪,彩鳳的身影從中顯現。

  她斂去所有氣息,恭敬地立於洞府之前,將墨麒麟的來意與麒麟族的困境,一字不漏地輕聲敘述出來。

  洞府之內,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地都變得模糊。

  周源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卻自有一股萬道臣服,唯我獨尊的韻味。

  就在方才,那一道道由無盡生靈願力匯聚而成的香火神道法則,已經徹底被他解析、洞徹,最終完美地融入自身的道果之中。

  他的掌控力,又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彩鳳的話語,如同清風拂過水麵,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周源那雙仿佛蘊含了宇宙生滅的眼眸,緩緩睜開。

  一抹訝然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墨麒麟,竟然會主動上門求援。

  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無數的因果線在他心中交織、推演。

  若是能藉此機會,將麒麟族也一併收服,那上古三族便盡歸於他的掌控之下。

  這對於他未來的布局,倒是一步不錯的棋。

  只是……

  他的思緒轉向了事件的本身。

  天地之間,竟然有人在暗中獵殺凶獸時代的遺族?

  這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那些從凶獸時代苟延殘喘下來的生靈,大多神智混沌,只餘下殺戮本能。

  但他們的修為,卻是個個都踏入了混元金仙的門檻,肉身強橫,煞氣纏身,是洪荒之中最難啃的骨頭。


  尋常的洪荒大能,哪怕是同境界的存在,也絕不會輕易去招惹這種背負了無量業障的麻煩。

  費力不討好,甚至可能被業火灼身。

  那麼,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

  又是誰,有這個能力,可以將這些堪比移動天災的凶獸輕易獵殺,並且抹去一切痕跡?

  他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懷疑對象,便是西方的二人。

  接引,准提。

  眾所周知,那兩位為了光大西方教的門楣,行事素來不拘一格,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所謂的聖人顏面,在他們眼中,遠不如實際的利益來得重要。

  那些凶獸雖然背負了滔天業障,難以度化。

  可若是將其收入西方教,鎮壓在八寶功德池之下,日夜洗刷,未必不能成為一支隱藏在暗處的強大力量。

  成為見不得光的打手。

  至於堂堂聖人之尊,親自下場去對付一群沒有神智的凶獸,會不會有失身份?

  這種顧慮,對於那兩位而言,恐怕從來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周源心中沉吟片刻,念頭已然通達。

  無論對方是誰,既然麒麟族主動送上門來,就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潭沉寂已久的洪荒之水下,究竟還藏著些什麼東西。

  洞府外的彩鳳,正屏息等待。

  一股平靜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她心底響起。

  「讓他進來吧!」

  道宮深處,萬籟俱寂。

  此地不聞風雷,不見日月,唯有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道韻,如水波般一圈圈蕩漾開來,每一次擴散,都讓虛空生出細微的漣漪。

  周源盤坐於雲床,雙目闔起,神遊物外。

  他已在此靜坐許久,自身氣機與洞府、天地融為一體。

  一陣腳步聲自遠處傳來,打破了寂靜。

  腳步聲帶著血與火的氣息。

  片刻後,彩鳳帶著一道身影來到洞府。

  那身影通體覆蓋著墨色鱗甲,鱗片上流轉著大地道則,是麒麟族的皇者,墨麒麟。

  他眼中布滿血絲,透著悲憤與疲憊。

  「墨麒麟拜見聖人!」

  他單膝跪地,膝甲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響。他垂下頭,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周源睜開眼,那雙眼中沒有日月星辰,仿佛倒映著洪荒的過去與未來。

  他的目光落在墨麒麟身上。

  「麒麟族強者被獵殺,沒有找到對方的蹤跡嗎?」

  周源開口,聲音在洞府中迴蕩,讓墨麒麟的氣息為之平復。

  麒麟族曾在龍漢初劫時為陸地霸主,萬獸之王。

  即便如今氣運衰敗,但族群的底蘊與傳承仍在。

  三族能稱霸洪荒,是因為各自擁有天賦。

  龍族統御海洋。

  鳳族統御天空。

  而麒麟族腳踏大地,統御萬獸,與大地脈絡相連,擁有追蹤與感應的能力。

  這也是天賦。

  被周源的目光注視著,墨麒麟不敢隱瞞。

  他維持跪姿,回稟道:「不敢隱瞞聖人,吾曾經率領族中強者追查過。」

  「不止一次。」

  墨麒麟的聲音里透出深深的無力感。

  「對方的手段太過詭異,每一次出手,都選擇在吾族強者落單之時,一擊斃命,不留任何活口。現場除了被吸乾了精血本源的屍骸,再無其他線索。」

  「吾等循著那微弱的殘存氣息追索,但那氣息總是在半途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是那神秘之人修為強大,所以追查多次無果。」

  說到這裡,墨麒麟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眼中是無法遏制的怒火與困惑。

  他想不通。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其展現出的實力,足以輕易抹殺大羅金仙級別的強者,甚至連准聖都未必不能一戰。


  這樣的修為,放眼整個洪荒,也算是一方巨擘。

  麒麟族目前的底蘊,在這樣的存在面前,確實不夠看。

  可對方偏偏就像一隻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從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

  每次出手都是偷襲,得手之後立刻遠遁,將一切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

  這種感覺,讓墨麒麟憋屈到了極點。

  就像一個凡人武者,空有一身力氣,卻只能對著空氣揮拳,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這實在是讓人惱羞成怒,毫無辦法。

  長久的追查無果,族中強者一個個隕落,族群的哀嚎與日俱增,這股壓力幾乎要將他這位麒麟族的族長徹底壓垮。

  這也是他為何會最終選擇上門,冒著觸怒聖人的風險,前來求見的緣故。

  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聽完了墨麒麟的話,周源的眼神依舊平靜,但心中已經開始了飛速的推演。

  獵殺強者,吸乾精血本源。

  手段狠辣,行事隱秘。

  他的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了兩道身影。

  西方的那兩位。

  畢竟,為了壯大西方,那兩位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周源自己否決了。

  接引和准提,再怎麼不要臉,行事風格也與此截然不同。

  他們慣用的是陽謀,是打著「此物與我西方有緣」的旗號強取豪奪,是攪動因果,在大勢之下撈取好處。

  他們的「無恥」,是擺在明面上的,是讓對手明知道他們的意圖,卻又無可奈何的無恥。

  這種藏頭露尾,偷偷摸摸獵殺強者來壯大自身的行為,不是他們的風格。

  此人不敢暴露身份,那麼其身份上定然大有問題。

  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其接連獵殺這麼多強者,定然是為了自身修行。」

  周源的指節在雲床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韻律。

  「以強者精血本源為資糧,這是一種極為古老且霸道的邪法,在龍漢初劫時便已被視為禁忌。」

  「天地間有這等特殊修行之法?」

  周源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他所知的這類功法,大多有著極大的弊端,修行過程極不穩定,很容易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而這個神秘人,行事如此縝密,顯然神智清醒,邏輯周全。

  這不符合常理。

  下一刻,周源停止了敲擊。

  他直接掐動法訣,開始進行推演。

  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麼此刻,他便化作了執掌星空運轉的至高天道。

  無數玄奧的符文自他指尖迸發,融入虛空,引動了冥冥之中的天機長河。

  此時巫妖大劫剛剛於天地間消散不久,量劫煞氣盡去,天地清明,正是天機最為清晰明了的時刻。

  按理說,只要是發生在洪荒天地間的事情,除了聖人道場等少數地方,都無法逃過他的推演。

  然而,周源的眉頭,卻在下一瞬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順著麒麟族的因果線一路追溯,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隕落的麒麟族強者。

  他看到了他們死亡前的最後一刻。

  但那個行兇者的身影,卻是一片絕對的虛無,一團無法被任何神念感知的混沌。

  周源心念一動,加強了推演。

  他試圖撥開混沌,窺探真相。

  他的力量觸碰到虛無,一股力量便自天機長河的另一端反彈而來。

  這力量並非攻擊,而是隔絕。

  它是一種屏蔽。

  它沒有與周源的力量碰撞,而是化作迷霧,將一切因果、痕跡、氣息籠罩。

  周源的手段無法將對方的身份推演出來。

  推演中斷。

  周源收回手,洞府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隻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其背後同樣有著聖人,出手屏蔽了天機。

  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阻斷一位聖人的推演,並且不引發天機反噬,只有同級別的存在才能做到。

  至於屏蔽天機的寶物,除非是混沌珠這等早已消失在傳說中的混沌至寶,不然就算是先天至寶,在自己全力推演之下,也不可能一點蹤跡都不被自己找尋到。

  周源的目光平靜,落在那具龐大而殘破的麒麟真身上,最終,視線定格在墨麒麟那雙充斥著血絲與哀慟的眼眸上。

  殿內的死寂被他淡漠的聲音打破。

  「麒麟族下一步如何打算?」

  這一問,不帶任何情緒,卻宛如天道垂詢,蘊含著不容迴避的威嚴。

  墨麒麟布滿傷痕的身軀劇烈一顫。

  他猛然抬頭,那雙絕望的眼中瞬間被一簇名為希望的火焰點燃。

  他沒有絲毫猶豫,沉重的身軀向前一撲,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麒麟族願意歸順聖人。」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腥氣與無盡的懇求。

  「只望聖人能夠找出暗中兇手,讓吾能夠親手報仇雪恨。」

  說完,他將頭顱深深叩下,額頭緊貼地面,龐大的身軀以一種極致卑微的姿態,匍匐在周源的腳下。

  也就在這一瞬間,周源的識海之中,那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墨麒麟有求於宿主,觸發選擇。】

  【選擇一:開口拒絕,拒絕麒麟族臣服,獎勵:後天至寶麒麟印。】

  【選擇二:言語推辭,麒麟族歸順還不是時候,讓其回去等候。獎勵先天靈根麒麟藤。】

  【選擇三:直接同意,同意麒麟族歸順,幫墨麒麟完成目的。獎勵:任意混沌魔神精血。】

  周源的眼底深處,一絲波瀾無聲盪開。

  麒麟印,掌控一族氣運的至寶,卻也只是後天。

  麒麟藤,先天靈根,價值連城,可遇不可求,能穩固道場氣運,結出的果實更是修行聖品。

  然而,這兩樣東西,在第三個選項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混沌魔神精血。

  這六個字,代表的不是鴻鈞、羅睺這等先天神聖。

  而是盤古開天之前,於混沌中孕育,執掌三千大道的真正主宰。

  是那些早已隕落在開天大劫中的恐怖存在。

  一滴精血,便是一條完整大道的濃縮。

  它所蘊含的,不僅僅是能讓周源這等聖人肉身都得以精進的磅礴能量。

  更是一次參悟混沌大道本源的無上機緣。

  這樣的獎勵,已經超出了尋常的價值衡量。

  周源的念頭只是一轉,便已洞悉利弊。

  他俯瞰著下方匍匐的墨麒麟,那卑微的姿態,那燃燒著復仇之火的靈魂,在他眼中化作了通往更強大道的一塊基石。

  面對著這樣的誘惑,選擇根本無需思考。

  周源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可!」

  這個字,不高,不重。

  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如同天憲昭告,瞬間貫穿了墨麒麟的識海。

  匍匐在地的墨麒麟身軀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聖人會提出種種條件,會考驗麒麟族的忠心,會權衡利弊許久。

  卻未曾想,回應他的,竟是如此乾脆利落的一個字。

  巨大的狂喜洪流般衝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傷與絕望,讓他那顆沉寂的心臟再次劇烈地搏動起來。

  復仇的希望,不再是鏡花水月。

  「你可留在混沌仙島之中修行,至於幕後的兇手,本尊派遣人教強者幫你追查。」

  周源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化作定心之丸,徹底安撫了墨麒麟激盪的心神。


  「謝聖人!」

  「謝聖人!」

  墨麒麟神色大喜,這一次,他不再是叩首,而是以最古老、最尊崇的麒麟族大禮,五體投地,額頭、雙角、四足盡皆觸地,表達著自己與整個麒麟族的徹底臣服。

  周源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彩鳳。

  「你且帶著墨麒麟下去安頓。」

  「遵命。」

  彩鳳躬身領命,走到墨麒麟身旁,柔聲道:「道友,請隨我來。」

  墨麒麟再次對周源行了一個大禮,這才隨著彩鳳,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殿內,重歸寂靜。

  周源端坐於雲床之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極富韻律的聲響。

  下一刻,他的心念一動。

  一道無形的意志,瞬間跨越了空間的阻隔,降臨在混沌仙島的幾處洞府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

  三道風華絕代的身影與兩道銳氣沖霄的身影便已穿梭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之內。

  西王母雍容華貴,羲和清冷孤傲,常曦溫柔似水。

  三位人教護法,周身道韻流轉,對著周源齊齊躬身。

  「拜見聖人。」

  在她們身後,金翅大鵬周身鋒芒畢露,眼神銳利得仿佛能刺穿虛空。

  孔宣則負手而立,五色神光在其背後隱隱流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兩人亦是同時拱手。

  「拜見老爺。」

  周源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淡然開口。

  「天地間有人暗中獵殺凶獸,此人定然還會繼續動手。」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判斷力。

  「三族歸順,他便只能夠選擇萬族中的強者動手。」

  周源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已經洞穿了那幕後黑手的下一步計劃。

  「這件事就勞煩三位道友去調查。」

  他的視線落在西王母、羲和與常曦身上。

  「金翅大鵬和孔宣前往天庭一趟,提醒鯤鵬和白澤,同時讓妖族也派人跟進此事。」

  周源沉聲吩咐道。

  那暗中之人,既然以強者精血為目標,在麒麟族和凶獸一脈無法下手之後,目光必然會投向如今遍布洪荒,強者數量最多的妖族。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西王母三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

  敢在聖人眼皮底下行兇,甚至將主意打到聖人庇護的族群身上,這無疑是對聖人威嚴的極致挑釁。

  「聖人放心!吾等定然全力以赴!」

  西王母、羲和、常曦當即拱手應下,眼中皆有冷光閃過。

  金翅大鵬與孔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戰意。

  這種追查兇險之事,正合他們的心意。

  「是,老爺!」

  兩人沒有半分拖沓,躬身領命後,身形一晃,已化作兩道神光,直接衝出混沌仙島,向著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疾馳而去。

  西王母三人也未久留,對著周源再次行禮後,便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一時間,以混沌仙島為中心,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張開。

  數位準聖級別的強者親自出動,於洪荒天地間各處進行調查。

  而隨著金翅大鵬與孔宣抵達天庭。

  整個妖族天庭上下,瞬間被引爆。

  無數妖族強者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帶著滔天的妖氣與聖人的法旨,奔赴洪荒四極八荒。

  一場席捲整個洪荒天地的徹查,就此拉開序幕。

  億萬妖氛凝成實質的鉛雲,自九天之上垂落,將整片洪荒天地壓得喘不過氣。

  星斗的光輝被遮蔽,日月黯淡無光,唯有那無窮無盡的妖族大軍,列成一座座吞天噬地的殺陣,冰冷的甲冑與嗜血的兵鋒連成一片鋼鐵的海洋。

  包圍圈的中央,萬千殺機所指,那道孤絕的身影卻未曾流露出半分驚惶。


  面對著這種足以讓任何頂尖大能心神崩潰的鋪天蓋地之勢,神逆非但沒有忌憚,更沒有畏懼。

  他的胸膛在起伏。

  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那起伏變得劇烈,喉嚨深處溢出一陣低沉的、壓抑不住的古怪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終化作震徹雲霄的狂嘯,嘯聲中滿是獵人見到饕餮盛宴時的狂喜。

  興奮!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靈魂本源的興奮感,正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神魂。

  強者!

  他感受到了。

  四面八方,那一道道沖霄而起的妖氣長柱背後,都站著一尊尊足以在洪荒留名的強者。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這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好!

  強者的血肉、元神、大道感悟,對他而言,便是通往至高無上境界的階梯。

  出現的越多,他證道的希望就越大!

  作為自凶獸時代終末存活至今的最強者,神逆擁有著與生俱來的無上天賦。

  吞噬!

  吞噬一切生靈,剝奪其根源,掠奪其道果,從而補全自身,提升修為!

  這便是他的道,一條以萬靈為祭品的霸道之路。

  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接二連三地對天地間諸多強者下手。

  若非太上那幾個老傢伙瞻前顧後,擔心過早引起周源那等存在的警覺,他根本不屑於去吞噬那些躲藏在窮山惡水、無人問津的殘存凶獸。

  那些羸弱的血食,味道太過寡淡。

  他真正的目標,本就該是洪荒之中那些聲名顯赫的頂尖大能。

  而現在,一場盛大的狩獵,竟主動送上了門。

  妖族……

  天庭……

  神逆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妖兵陣列,越過了那些氣息強橫的妖神,最終,落在了那遙不可及、高懸於萬界之上的三十三重天。

  那裡,才是這場盛宴的核心。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便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與其在這裡被動地消磨,不如……

  一鼓作氣,將這滿天神佛,都化作自己登道的資糧!

  就用這妖族億萬生靈的底蘊,一波鑄就我的混元道基!

  直接殺上三十三重天!

  念頭升起的瞬間,便再也無法遏制。

  想,即做!

  「轟——!」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句廢話,神逆的身形驟然一動。

  他並未選擇任何一個方向突圍,而是化作一道逆沖天際的漆黑流光,筆直地朝著那至高無上的三十三重天殺去!

  那道流光,不是光,而是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無」。

  它撕裂了空間,更撕裂了妖族布下的天羅地網。

  「攔住他!」

  「豎子狂妄!」

  一路上,無數妖族強者怒吼著現身,催動法寶,打出神通,試圖阻攔這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傷痕」。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將剛剛祭起本命妖丹,那道黑光便已從他身軀中一穿而過。

  他的動作凝固了。

  臉上的猙獰與殺意還未散去,整個身軀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

  他一身的精氣神,連同他的元神與妖丹,都在接觸的剎那被那道黑光吞噬殆盡。

  一個。

  十個。

  上百個。

  那道流光勢如破竹,任何膽敢現身阻攔的妖族強者,無論修為高低,盡數被他一擊斬殺,一身道行精華,都成了他沖勢的燃料。

  這一幕,讓坐鎮中軍的鯤鵬和白澤雙目瞬間血紅。

  「豎子!安敢如此!」

  鯤鵬發出一聲尖嘯,那聲音刺破九霄,震得周天星辰都簌簌發抖。


  暴怒!

  無與倫比的暴怒!

  尊上的信任何等之重,將偌大的天庭交予他們繼續執掌,這是天大的恩賜與體面。

  可如今,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竟有人如此視妖族為無物,視天庭為後院,當著他們的面,屠戮他們的屬下,直奔天庭核心而去!

  這不光是看不起他們這些上古妖神!

  這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抽打周源這位天道聖人的臉!

  「結陣!圍殺他!」

  白澤咆哮出聲,這位一向以智謀著稱的妖神,此刻臉上也滿是遏制不住的殺機。

  「遵妖神法旨!」

  一聲令下,殘存的諸多妖神不再各自為戰,而是瞬間響應。

  鯤鵬身形一晃,遮天蔽日的巨翼展開,速度催發到極致,後發先至,捲起無盡的北冥真水,化作一道天河,橫亘在神逆的必經之路上。

  其餘妖神,如英招、計蒙、飛廉等,亦是同時出手,各自占據方位,將大道法則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徹底封死了神逆周遭的每一寸空間。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就此爆發!

  轟隆隆!

  恐怖的能量對撞,讓整片天穹都化作了一片混沌,地水火風翻湧,時空法則紊亂。

  洪荒之中,無數正在閉關潛修的生靈都被這股驚人的波動所震動,紛紛將神念投向天外。

  當他們看清戰場的情形時,無不震驚駭然。

  「那人是誰?」

  「好重的殺伐之氣。此等修為,為何從未聽聞?」

  「他一人對抗鯤鵬、白澤等大能,竟未落下風。」

  戰場中心,神逆的身影在法則風暴中出沒。

  他每一次出手,都意在逆亂萬古,舉手投足便是毀滅與吞噬。

  鯤鵬的速度鎖定不了他。

  白澤的計謀算不出他的打法。

  諸多妖神聯手布下的大陣,在他的衝擊下開始崩裂。

  天地失色。

  ……

  混沌仙島。

  時光在此地靜止。

  周源盤坐於悟道樹下,閉著雙眼。

  神逆出現在洪荒天地,周源便已感應到。

  一道陌生的氣息闖入他的感知。

  周源睜開眼,目光穿透時空,落在戰場。

  他未能立刻認出對方身份。

  神逆是上個紀元的殘存者,天機已被歲月掩蓋。

  但那力量的本質,讓周源心神一動。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

  此等修為,在洪荒已是頂端。

  距離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只差一步。

  周源清楚,即便是燭龍和紅雲,在這條路上也落後於此人。

  洪荒天地間,何時又隱藏了這等強者?

  能修煉到這個地步,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其背後必然有極大的來歷。

  周源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在身前的玉石桌案上一點。

  一圈無形的道韻擴散開來。

  「原來如此。」

  他瞬間洞悉了真相。

  「對方身上的天機,被一股外力強行遮掩了,手法很高明,是聖人手筆。」

  周源的嘴角,逸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莫非,這就是太上他們的後手?」

  倒是難為他們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紀元的塵埃里,翻找出了這麼一個強大的援手。

  看其行事風格,吞噬強者以求晉升,應當是為了證道混-元大羅金仙,這才不惜在洪荒之中掀起腥風血雨。

  可惜。

  周源的眼神平靜無波。

  若是此人繼續潛藏於暗中,隱匿行事,慢慢積攢力量,哪怕是他,想要將之揪出來,也要耗費一番不小的力氣。


  但其千不該,萬不該,這般大張旗鼓地殺上天庭。

  這無異於在黑夜中點燃了一支火把,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下。

  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因為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當初的妖族天庭。

  那裡不光有鯤鵬、白澤這些新晉的執掌者。

  更有著西王母、羲和、常曦三人坐鎮。

  匯聚了如此之多的頂尖大能,又有周天星斗大陣為依仗,別說他只是一個半步混元。

  其想要在重重圍殺之下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崑崙山上。

  三清殿內,往日裡清淨無為、道韻自生的祥和氣息,此刻卻被一股壓抑的躁動所攪亂。

  三清聖人分坐三方,臉色俱都沉凝如水。

  「就知曉西方那兩人靠不住!」

  元始的聲音里蘊含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周遭的空間都隨著他的心緒泛起細微的漣漪,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早就告知過,讓其暗中行事,徐徐圖之。其卻這般大張旗鼓,直接殺上天庭!」

  他猛地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九天之上的滾滾寒雷。

  「這若是周源出手,將其直接打殺,吾等耗費無數歲月心血的謀劃,豈不是一朝成空?」

  通天劍眉緊鎖,指尖在青萍劍的劍鞘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一連串清脆而急促的聲響,與殿內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神逆,過於著急了。」

  他的聲音比元始要平緩,卻帶著一股劍鋒般的銳利。

  「其底蘊與吾等本就相差仿佛,若要恢復實力,吾等完全可以出手,為其獵殺一些混沌凶獸殘存的血脈後裔。」

  「何必要去直接挑釁天庭威嚴?這不是將自己直接暴露在周源的眼皮底下嗎?」

  一直閉目不言的太上,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古井無波,卻仿佛倒映著諸天生滅、宇宙輪轉的眸子。

  一絲絲玄奧莫測的道韻在他眼底深處流轉、推演,最終歸於沉寂。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管如何,不能夠讓其隕落於周源手中。」

  「吾等,必須要做好出手的準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無質的神念已經穿透了無盡虛空,跨越了三十三重天的界限,直接傳向了極樂淨土的須彌山。

  哪怕太上心中再不願在此刻就與周源發生正面衝突,但棋盤已經大亂,他們這些執棋者,必須親自下場,穩住局面。

  ……

  三十三重天之上。

  天庭的根基,那由無數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瓊樓玉宇,此刻正在劇烈地震顫。

  妖師鯤鵬,其速冠絕洪荒,此刻卻只能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狼狽躲閃。

  他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有億萬符文閃爍,化作凌厲無匹的風刃,切割虛空,斬向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然而,那些足以輕易撕裂太古神山的風刃,在撞上對方身體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弭於無形。

  妖族智者白澤,祭出伴生靈寶「趨吉避凶圖」,圖卷展開,演化一方小世界,試圖將那道身影困入其中,推演其破綻。

  可那圖卷剛剛籠罩過去,便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撕扯得靈光暗淡,發出一聲哀鳴,倒飛而回。

  其餘的妖族大能,畢方噴吐神火,英招施展神通,無數法寶的光華與神通的道韻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卻連對方的腳步都無法阻攔分毫。

  神逆立於戰場中央,周身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毀滅氣息包裹,萬法不侵。

  他甚至沒有動用什麼精妙的神通,只是憑藉著那具強橫到匪夷所思的肉身,便將所有攻擊盡數碾碎。

  見此情景,神逆的臉上浮現出極度輕蔑的獰笑,他張開嘴,發出的笑聲直接在眾人的元神深處炸響。

  「哈哈哈哈!」

  「偌大一個妖族,執掌天庭,就只有這點微末的本事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與貪婪。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化作本皇的修行口糧吧!」

  「吞噬天地!」

  一聲暴喝!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逆身上的氣勢不再有任何收斂,猛然沖天而起!

  那股凶戾、暴虐、毀滅一切的意志,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貫穿了三十三重天,讓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都為之黯淡。

  下一刻,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深淵巨口,在他身後緩緩凝聚成形。

  那巨口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仿佛連接著宇宙的終極虛無,散發著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恐怖吸力。

  這一瞬,在場的所有妖族強者,無論是大羅金仙還是太乙金仙,都感覺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源自跟腳最深處的戰慄。

  就仿佛,他們的存在,他們的道,他們的根源,在對方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一種天生的、絕對的壓制!

  「你……你……」

  白澤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那雙以智慧聞名於世的眼眸,此刻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只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

  一股被埋藏在洪荒最古老記憶深處的恐懼,破土而出,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想起了那些隻言片語的上古秘聞,想起了那個連道祖都要退避三舍的黑暗時代。

  「你是……獸皇神逆?!」

  「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存活於天地之間?!」

  這一聲嘶吼,用盡了白澤全身的力氣,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扭曲。

  獸皇神逆!

  這四個字,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恐怖魔力,讓整個戰場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一時間,所有妖神都面帶驚駭,甚至忘記了催動自己的法寶。

  凶獸時代!

  那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洪荒所經歷的第一個,也是最為混亂、最為黑暗的量劫時代。

  在那個時代,萬物皆為血食,天地間充斥著殺戮與毀滅。

  而站在那個時代頂點,統御億萬凶獸的皇者,便是神逆!

  當年的他,強大到何種地步?強大到即便是鴻鈞、羅睺、楊眉等一眾頂級的先天魔神,也必須蟄伏隱忍,藏於暗中,等待實力足夠之後,才敢聯手圍剿。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無數先天魔神隕落。

  最終,神逆才被道祖鴻鈞聯合諸神之力,徹底解決掉。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形神俱滅,徹底消失在時間長河之中。

  可誰能想到,這個本該只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禁忌存在,會再度出現在洪荒天地之間!

  鯤鵬等一眾頂級妖神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身為強者的本能,還是讓他們在短暫的失神後,重新燃起了戰意。

  震驚歸震驚,但束手待斃,絕無可能!

  他們各自怒吼一聲,將自身法力催動到極致,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準備做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三道璀璨奪目的神光從天外飛來,穿透了神逆那恐怖氣勢所形成的黑暗天幕,如同三顆流星,降臨戰場。

  光華散去,現出西王母、羲和、常曦三女的身影。

  她們甫一落地,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二話不說,立刻出手!

  西王母頭頂的崑崙鏡光芒大放,一道蘊含著時間之力的神光射出,試圖定住神逆周身的時空。

  羲和演化太陰星的虛影,引動無盡星力,鎮壓而下。

  常曦則是揮動月精輪,灑下億萬道清冷的月華,每一道月華都鋒利如刀,切割著神逆的護體煞氣。

  十多位洪荒頂級的先天大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聯手。

  各種法則交織,各色神光輝映,那股力量匯聚在一起,終於讓神逆那萬古不動的身軀微微一震。

  他身後那巨大的深淵巨口,凝聚的速度也為之一緩。

  壓力!

  一股久違的壓迫感,終於降臨在神逆身上。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燃燒起更加熾熱的瘋狂與貪婪。

  退去?絕無可能!

  只要……只要能夠將在場的這些先天大能吞噬一半!

  他那被卡了無數歲月的瓶頸,定然會被瞬間衝破!

  屆時,他便可以一步登天,直接證道那混元大羅金仙的無上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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