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拒絕簽署!神逆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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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霄宮內,無人出聲。

  封神榜懸於空中,榜上符文流轉,透出天道秩序。

  「簽署封神榜,方才可以讓天地大劫消弭。」

  鴻鈞的聲音迴蕩,沒有情感,只在陳述事實。

  「此事爾等考慮如何了?」

  時間流逝。

  鴻鈞給了眾聖思考的餘地,但這餘地也是一種壓迫。

  見無人應答,他視線掃過下方,再次開口。

  太上聖人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捻動。

  他看向身側的元始。

  元始面色緊繃。

  通天眉宇間充滿戰意。

  接引與准提對視,臉上除了疾苦,又多了計較。

  他們眼神交錯,傳遞著同樣的信息。

  道統!

  那是他們耗費心血開闢的道統,是他們大道的根基。

  如今,只因一場大劫,就要讓他們將門下弟子的姓名填入榜單,從此受天庭驅使?

  怎麼可能!

  「哼!」

  一聲冷哼打破了殿內沉寂。

  元始氣息一變,直視上方的鴻鈞,開口道:

  「吾等要是答應簽署,而人教不簽署怎麼辦?」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一道道或審視、或忌憚、或飽含深意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周源的身上。

  對啊!

  他們這些天道聖人,為了天地蒼生,為了順應天道大勢,或許可以「勉為其難」地奉獻出一部分道統。

  這是一種姿態。

  也是一種妥協。

  但是人教呢?

  周源可是混元大羅金仙!

  他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與天道之間並無太大的因果牽扯。

  在這一點上,鴻鈞怕是也無法用天道大勢去強行逼迫對方,讓他將人教弟子送上封神榜吧?

  若他們簽了,周源不簽,那這場大劫過後,洪荒之中豈非人教一家獨大?

  屆時,他們這些道統凋零的聖人,拿什麼去和周源抗衡?

  鴻鈞那張萬古不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他只是平靜地回應。

  「本尊只是給爾等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將所有的責任都推了回去。

  「至於是否簽署封神榜,選擇權在你們的手中。」

  言下之意,簽與不簽,後果自負。

  周源感受著匯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尤其是元始那夾雜著冷意與算計的目光,心中唯有嗤笑。

  真是可笑的伎倆。

  元始這分明就是想用言語將自己架在火上烤,試圖用眾聖的壓力,逼迫自己的人教也一同下水。

  可惜,他算錯了一點。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些聖人就沒能看透鴻鈞的真正意圖。

  封神榜,鴻鈞根本不會逼著任何人去簽。

  甚至,他們若是不簽,對於鴻鈞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周源的念頭急轉,瞬間洞穿了這背後的深層邏輯。

  一旦眾聖拒絕簽署,那麼未來天地大劫爆發,無論洪荒破碎,還是生靈塗炭,無論發生任何慘烈的事情,鴻鈞都可以將這一切的根源,歸結於眾聖今日的選擇。

  是你們自己放棄了消弭大劫的機會。

  所以,大劫中的一切因果,都與我鴻鈞無關。

  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合於天道的道祖。

  而這些自作聰明的聖人,卻還在為鴻鈞言語中的「選擇權」而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占了便宜,保全了道統。

  何其愚蠢。

  果不其然。

  當鴻鈞那句「選擇權在你們手中」落下時,周源清晰地捕捉到了太上、元始等人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欣喜。


  那是一種卸下重負的輕鬆。

  也是一種自以為得計的竊喜。

  周源將這一切默不作聲地盡收眼底。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無論這些聖人如何選擇,無論他們是簽,還是不簽,自己的立場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周源,絕不可能選擇簽署封神榜。

  「道祖既然如此說,那麼本尊就率先表態。」

  周源的聲音響起,淡漠,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聖人的耳中。

  在眾聖驚愕的注視下,他從蒲團上站起,身姿挺拔,直面著高坐雲台的鴻鈞。

  這一刻,紫霄宮內所有的道韻,所有的目光,都凝聚於他一人之身。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

  「人教不會簽署封神榜!」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他環視眾聖,目光最後定格在元始臉上,開口。

  那聲音,響徹紫霄宮。

  「人教弟子更不會去修行所謂的香火神道。」

  太上,元始,通天,接引,准提。

  五位聖人的目光,都落在雲床上的鴻鈞道祖身上。

  他們的視線中,有探究,也有期待。

  期待周源的拒絕能引燃道祖的怒火,好欣賞一場道爭。

  然而,鴻鈞沒有反應。

  周源的話落入他耳中,未起波瀾。

  他神色平靜,這並非壓抑怒火,而是一種漠然,視聖人意志為微塵。

  紫霄宮內陷入沉默。

  每一息的流逝,都敲打著眾聖的心神。

  終於,太上聖人睜開雙眸,眼中只有混沌。

  他沉吟片刻,開口。

  「道祖師尊,我道教,亦不會簽署這封神榜。」

  聲音迴蕩在紫霄宮每個角落。

  這不是挑釁,而是陳述。

  太上的話音剛落,元始便哼了一聲。

  「吾闡教弟子,皆是福緣根性之輩,豈能上榜,受人驅策?」

  通天教主腰間青萍劍發出一聲劍鳴,劍意一閃即逝。

  「我截教萬仙,求的是生機與自在,非是榜上神位所能束縛!」

  西方二聖對視一眼,接引道人面上浮現苦色,雙手合十,宣了佛號。

  「道祖師尊,我西方貧瘠,弟子稀少,無法承受此等折損。」

  一時間,五大聖人立場一致,全部拒絕簽署封神榜。

  聖人們的意志匯聚,形成一股力量,抗拒著天道。

  「唉!」

  一聲嘆息,自鴻鈞口中發出。

  這嘆息穿透了五聖的意志,響徹在他們元神中。

  鴻鈞的目光掃過眾聖,聖人們感覺自己的心思都已暴露。

  「本尊知曉爾等無法割捨自身的道統。」

  「但等到天地大劫席捲洪荒時,希望你們不要後悔今日之決定。」

  他的聲音平靜而淡漠,不帶絲毫情感,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無法違逆的宿命感。

  「這天書封神榜,便留在紫霄宮內。」

  鴻鈞抬手一指,那散發著幽光的封神榜微微一顫,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紫霄宮中央的道台之上,靜靜懸浮。

  「靜待有緣之人出現,其便可以主持封神之事。」

  「此外。」

  鴻鈞的話鋒一轉,一股更為冰冷、更為鐵律的道韻瀰漫開來。

  「大劫之下,眾多聖人道統全部都會被包括其中。」

  「凡是於大劫之中隕落的聖人道統弟子,其真靈將會直接被封神榜牽引,入榜中留名。」

  「這也算是,給你們座下弟子一次重生的機會。」

  此言一出,眾聖心中都是一沉。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是天道運轉的鐵則,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

  可這種重生,在他們看來,根本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侮辱。

  一旦上了封神榜,從此便再無仙道精進的可能,元神寄託於榜上,受封神之人節制,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更重要的是,從此斷絕了逍遙自在的希望,徹底失去自由,淪為依靠眾生香火願力存活的神道走狗!

  這對於心高氣傲,追求大道永恆的仙人而言,比徹底的身死道消還要痛苦。

  氣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片刻之後,還是太上聖人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仿佛只是一個純粹的求道者。

  「敢問道祖師尊,這冊封之後的神仙,將會在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聖人心中的疑惑。

  鴻鈞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沉吟的表情,似乎也在進行著某種推演。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本尊將選擇出一人,為天帝。」

  天帝!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紫霄宮內的大道法則都為之震顫。

  一股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權柄氣息,憑空而生。

  「再創立神庭,以天帝執掌諸多被冊封過的神祇,從而管控整個洪荒!」

  轟!

  鴻鈞的話,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眾聖的心海中猛然炸開。

  原本因為封神之事而凝重的氣氛,瞬間被一股灼熱的野心所點燃。

  管控整個洪荒!

  這是何等巨大的權柄!

  只在他們這些不死不滅的聖人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地位堪比聖人!

  若是能夠將這位未來的天帝納入自己的道統,豈不是意味著,整個天地大劫的走向,都將受到自身的掌控?

  這其中的利益,大到連聖人都無法保持淡然。

  一瞬間,五位聖人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多了一絲戒備與競爭的火花。

  剛剛還同氣連枝的盟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頃刻間便化作了潛在的對手。

  「道祖師尊。」

  太上聖人向前一步,他周身那股清靜無為的道韻在這一刻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與威嚴。

  他想了想,權衡了其中的利弊得失,最終還是決定打破道教順其自然的教義。

  天帝之事,至關重要。

  這不僅關乎未來的氣運之爭,更是能在大劫之中,占據絕對主動權,用以針對周源和女媧道統的絕佳機會。

  這個主動權,必須拿到手中。

  「吾道教弟子,無論是跟腳天賦,還是心性福緣,皆是洪荒頂尖。」

  太上聖人開口:「可擔當天帝職責。」

  聖人威壓降下,氣機在大殿內交錯。

  因西方處境,接引與准提眼中有了意圖。兩人對視,交換神念。

  天帝之位,關乎洪荒權柄與氣運歸屬。此位,西方教必須得到。

  接引收斂神色,向前欠身,開口道:

  「道祖在上,本尊麾下有弟子,名喚彌勒。」

  「他心懷慈悲,視眾生如一,沒有偏私。若由他執掌天庭,能以仁德教化洪荒,消弭殺劫,是萬靈之福。」

  他說話時,身後有未來佛法相浮現,梵音響起。

  「正是成為天帝,執掌天帝權柄的人選。」

  准提在旁附和,手中七寶妙樹一動:「師兄所言是理。彌勒天性如此,正合天心。」

  一聲哼,殿內梵音頓消。

  元始坐於雲床,半開眼眸。

  「天帝統御諸天,執掌萬仙,豈是『心性善良』四字便可擔當?」

  他聲音傳來,帶著威嚴。

  「吾闡教門下,論跟腳福緣,當代天行罰,理順陰陽,維持天地秩序。此為正道。西方之法,是為小道。」

  通天眉一挑,截教氣運在他身後翻湧,有劍氣一閃而過。


  「二兄此言差矣!天道之下,眾生平等,何來跟腳高下之分?吾截教弟子,行事果決,若為天帝,能一掃沉珂,令天地一新!」

  三清言語不合。

  道與理在虛空中碰撞,撼動時空。

  殿中一角,女媧看著這一切,未發一言。

  她的道統,妖族已在劫中衰敗,人族尚弱,需庇護而非爭霸。

  天庭,本該是妖族曾經的榮光,可如今,那寶座對她而言,只剩追憶。

  她沒有弟子可以推舉,也無意捲入這場紛爭。

  另一側,后土的身影被濃郁的輪迴氣息籠罩,她仿佛不在此間,而是身處幽冥血海之畔,耳邊只有億萬真靈的呢喃。

  地府已立,輪迴已成,她的宏願便是維繫這方天地的生死平衡。

  天帝是誰,與她何干?

  只要不擾亂輪迴秩序,哪怕是一塊石頭坐上那個位置,她也毫不在意。

  唯有周源,自始至終,神色平靜,甚至連一絲參與的意圖都沒有。

  他當然有弟子,親傳玄都,根基悟性皆是頂尖。

  但他比在場任何人都看得更透徹。

  這場爭論,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鬧劇。

  鴻鈞是誰?

  是道祖,是身合天道的存在。

  天帝之位,何其重要!這是天道權柄在洪荒世界的延伸,是天地規則的代言人,是制衡他們這些聖人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如此要害,鴻…鈞…怎會允許它落入任何一位聖人的掌控之中?

  讓聖人弟子當天帝?

  那這天庭,究竟是聽天帝的,還是聽天帝背後那位聖人的?

  元始、通天他們還在為各自的道統爭得面紅耳赤,卻未曾想過,在鴻鈞眼中,他們的道統,或許才是最大的阻礙。

  周源的目光越過爭執的三清,越過沉默的女媧后土,最終落在了那高台之上,那個仿佛與整個混沌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

  鴻鈞,在等。

  等他們把話說完,把各自的貪嗔痴都暴露出來。

  高台之上,鴻鈞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異色。

  他倒是沒想到,周源竟能如此沉穩。

  女媧和后土的沉默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這周源,明明也有弟子,卻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仿佛局外之人。

  這份定力,這份眼光……

  罷了。

  眼見元始和通天的爭執已經開始牽動天道氣數,鴻鈞知道,是時候結束這場無意義的表演了。

  「夠了。」

  淡漠的兩個字,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剎那間,元始周身的鋒銳,通天激盪的劍意,接引腦後的佛光,盡數被一股更為宏大、更為古老的力量撫平,消弭於無形。

  整個紫霄宮,再度恢復了絕對的死寂。

  眾聖人的目光匯聚到鴻鈞身上。

  「天帝人選,本尊心中已有定數。」

  鴻鈞的聲音在殿內迴響,元始等人的心臟一縮。

  他們爭了半天,都是徒勞。

  「今日召爾等前來,也是為了讓你們相識一番。」

  鴻鈞的視線轉向宮殿門口,聲音穿透空間。

  「昊天,瑤池,進來吧。」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自殿外走入。

  來者是一男一女,道童打扮,修為已至大羅金仙。正是侍奉在鴻鈞身側的兩個童子。

  他們走到高台之下,躬身行禮,不敢喘息。

  聖人們愣住了。

  叫兩個道童進來做什麼?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鴻鈞的冊封之聲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從今往後,昊天與瑤池,共同執掌洪荒天地,行天規,掌秩序。」

  「昊天,為天帝。」

  「瑤池,為王母。」

  此言一出,聖人道心為之震盪。


  昊天和瑤池僵在原地。

  他們聽到了什麼?天帝?王母?執掌洪荒天地?

  兩人只是道祖座下負責灑掃、聽講的童子。

  這等機緣,怎麼會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數息,兩人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

  他們跪倒在地,對著鴻鈞叩首,額頭與玉石地面碰撞,發出響聲。

  兩人渾身顫抖,說不出完整的話。

  「多謝老爺!多謝老爺成全!」

  元始的面色沉了下去,臉上浮現慍怒。

  昊天?瑤池?不過是兩個道童出身,僕役之流。

  讓他們來執掌天庭,統御萬仙?那他們這些聖人,顏面何存?他闡教的弟子,又該置於何地?

  這是一種羞辱。

  但,這是鴻鈞的話,是道祖的法旨。

  元始袖中的拳頭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心有質疑和怒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因為開口,便是違逆道祖,便是挑戰天道。

  他盯著下方那兩個身影。

  不止元始心有不甘,接引和准提的眼底也起了波瀾。

  鴻鈞安排了昊天瑤池的歸屬,卻沒有提及道統。

  他的視線在每一位聖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今日議事,便到此結束。」

  鴻鈞的聲音在每個人的元神深處響起。

  「諸位離開之前,本尊再提一句。」

  他頓了頓,紫霄宮的氣流隨之停滯。

  「若有大戰,還是前往天外混沌為好。」

  「不然洪荒一旦受損,吾等都難辭其咎。」

  話音落下,鴻鈞的身影連同他身後的昊天、瑤池,並非撕裂空間,也不是化作流光,而是「淡」去。

  他們融入了紫霄宮的背景,融入了混沌里,再尋不到氣息。

  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雲床,以及一句警告。

  周源靜靜地目送著那片虛無,眼中的神光微微閃爍。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隨著鴻鈞的消失而徹底湮滅。

  果然,沒有給昊天和瑤池創立道統。

  這是最壞的局面,也是最清晰的信號。

  沒有道統,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從零開始。

  鴻鈞為他們選定的,是一條掠奪之路。

  難道就憑天帝和王母這兩個空洞的名號,去招攬洪荒中那些桀驁不馴的先天生靈與大能?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便是鴻鈞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順理成章,讓他安插的棋子直接接管勝利果實的機會。

  周源的腦海中,一幅清晰的未來圖景瞬間勾勒成型。

  他在等待自己落敗。

  等待他一手創立的,如今氣運蒸蒸日上的天庭,徹底覆滅。

  屆時,昊天和瑤池便可直接以救世主的姿態,入住那三十三重天宮。

  甚至連天庭的班底都無需重新招攬。

  那些戰敗後被俘的神將,那些走投無路的仙官,都將成為現成的人選,任由他們收編。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好一個釜底抽薪的狠手。

  若是鴻鈞當真打著這個主意,那麼他的立場,從一開始就已經定下。

  他早已偏向了太上、元始那一方。

  甚至,他就是那一方背後最深沉、最不可撼動的靠山。

  對此,周源心中並無驚懼,只有一種預感被證實的冰冷。

  鴻鈞。

  這位道祖,從他決心走上另一條路開始,就註定是他最終的預想之敵。

  面對這般存在,任何一絲一毫的大意,都將是萬劫不復。

  「真是可笑!」

  一聲壓抑著極致怒火的冷哼,驟然打破了紫霄宮中的死寂。


  元始的麵皮緊繃,雙目之中幾乎要噴出實質的怒火,周身縈繞的玉清仙光都因此而劇烈波動。

  「沒想到師尊居然不相信我們這些親傳弟子!」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怨懟與不解,那份屬於聖人的高傲,在鴻鈞的安排面前被踐踏得粉碎。

  「反而去相信兩個跟在身邊端茶送水的道童!」

  鴻鈞在時,他不敢有絲毫放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讓他只能沉默。

  可如今道祖一走,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懣。

  「道祖師尊如此做,定然有著其考量於其中。」

  太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著天道運轉的至理。

  他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元始,又若有若無地掃過周源。

  「吾等走吧!」

  話音未落,他已然起身,身影化作一道清氣,瞬間消失在宮門之外。

  元始重重一拂袖,帶著滿腔的怒火與不甘,緊隨其後。

  通天教主深深地看了周源一眼,眼神複雜,最終沒有言語,也化作一道劍光離去。

  三清,同氣連枝。

  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接引和准提二人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轉過身,兩道目光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死死地釘在周源的身上。

  那眼神中翻滾的,是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殺機。

  仿佛要將周源的樣貌,深深刻入自己的元神,永世不忘。

  周源坦然回視,神色淡漠。

  對視數息之後,准提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與接引一同,化作兩道金光,遁離了紫霄宮。

  偌大的宮殿,瞬間只剩下周源、女媧和后土三人。

  「我們也走吧。」

  周源開口,三人也沒有在此地久留,邁步踏出了紫霄宮,踏上了返回洪荒的路程。

  穿過無盡的混沌亂流,越過那層堅不可摧的天地胎膜,熟悉的洪荒氣息撲面而來。

  「這五人之間的關係,越發深厚了。」

  一直沉默的后土,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獨有的幽沉,仿佛來自九幽地底。

  「周源道友要小心才是。」

  她美麗的眼眸中,倒映著洪荒的山川大地,此刻卻寫滿了凝重。

  「他們怕是在暗中醞釀某種針對你的手段,而且,是足以撼動聖人的手段。」

  周源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清朗,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將周圍的虛空都震得微微蕩漾。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本尊倒是想要看看,這幾位聖人聯起手來,究竟還有著什麼驚天動地的手段!」

  他的目光望向三十三重天外的無盡混沌,戰意升騰。

  后土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中稍定,隨即又轉為另一個話題。

  「道友還未將地道完全掌控?」

  聽到這個問題,后土絕美的臉上,那一貫的平靜被一抹無奈所取代。

  她輕輕搖頭。

  「地道淵博,其深邃浩瀚,遠超想像。」

  「哪怕它還沒有完全崛起,也不是這麼輕易就可以掌握的。」

  說到這裡,她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幽幽的輕嘆。

  自己的進度……

  當真是有些太慢了!

  如今,僅僅是初步掌控地道權柄,距離徹底掌握,還遙遙無期。

  更別談那傳說中以身合道,成為與道祖比肩的地道之主了。

  周源見狀,開口安慰道:

  「道友和地道相得益彰,合道地道不過是遲早之事。」

  他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一種足以錨定心神的奇異力量。

  「不用這般著急。」

  「起碼目前天地間的局勢還是十分明朗的。」

  后土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周身那份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沉鬱,終是消散了些許。


  她清楚,周源所言非虛。

  在沒有絕對碾壓的勝算之前,三清和西方二聖絕不會輕易對他們發難。

  這一點,周源心中有數。

  他只是無法徹底洞悉,那幾位同在紫霄宮中聽道的古老存在,究竟還藏著何等驚天動地的手段。

  更深層的,是那件事背後,是否真的站著鴻鈞的身影。

  那一道合天道的無情身影,才是懸在所有聖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才是周源最在意之事。

  抵達洪荒天地胎膜的邊緣,三人駐足。

  后土對著周源與女媧稽首一禮,身形便化作一道玄黃光芒,徑直沒入大地深處,回歸幽冥地府。

  她的道,她的根,皆在那裡。

  周源與女媧則身形一轉,跨越虛空,回到了那座於混沌中沉浮的仙島之上。

  仙島依舊,靈氣氤氳,瑞獸奔走,仙草搖曳,一派超然世外的景象。

  可剛剛從紫霄宮歸來的二人,心境卻再難回到當初的純粹。

  女媧隨手拂過一株散發著七彩霞光的珊瑚樹,指尖縈繞的造化之氣讓其愈發璀璨。

  但她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起。

  「夫君,這些事和吾等並沒有太多關係,道祖為何要將吾等都邀請過去?」

  女媧的聲音清冷如玉,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困惑。

  封神大劫,起因是天庭缺人,根源是闡教、截教、道教的殺劫,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與她和周源的干係不大。

  可鴻鈞偏偏將所有聖人都召集了過去。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周源負手而立,目光穿透仙島的守護大陣,望向那片無垠的混沌。

  「道祖之想法,誰能夠知曉。」

  他搖了搖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依我看,其應該是想要讓吾等同意簽署封神榜才是。」

  這是一個最直接,也最表層的目的。

  若是他們這些聖人,包括三清、接引、准提,都在紫霄宮中乾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填上門人弟子的性命,那麼鴻鈞的目的便已達成。

  天庭神位圓滿,殺劫應驗消弭,天地重歸秩序。

  至於為何要將他們這些「局外人」也一併喊過去?

  周源的念頭在識海中飛速流轉。

  自然是為了湊齊昊天麾下那空缺得可憐的正神位置。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八萬四千群星惡煞,這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按照原本的天道軌跡,三清之間因道統之爭,早已埋下無數齷齪,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分崩離析,最終演變成闡截二教的生死對決。

  屆時,萬仙來朝的截教,自然是填補封神榜的最佳「材料」。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因為他周源的存在,這個洪荒最大的變數,讓三清有了共同的敵人。

  外部的巨大壓力,使得他們原本的內部矛盾被強行壓制,三清非但不會分家,反而會前所未有地抱團取暖。

  那麼,封神大劫的主角,自然也就不再是截教了。

  一個全新的問題擺在了所有聖人面前。

  誰來上榜?

  周源的思維急轉,一個又一個可能被他構建,又被他瞬間推翻。

  「道教弟子的數量確實不夠填補封神榜的位置。」

  太上門下,親傳弟子唯一人,記名弟子更是寥寥。

  闡教金仙十二,外加一些三代弟子,滿打滿算也不夠塞牙縫。

  西方教雖號稱有八百旁門,三千紅塵客,但真要讓他們把這點家底全填進去,接引和准提怕是會第一個跳出來拼命。

  那麼,數量從何而來?

  周源的目光陡然一凝。

  一個被他刻意忽略,卻又無比關鍵的因素,猛地從他識海深處浮現。

  妖族!

  巫妖大劫之後,殘存的妖族底蘊!

  「但要是加上妖族剩餘的底蘊,那就完全足夠了。」


  周源喃喃自語,聲音里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所有的迷霧,在這一刻被一道無情的閃電徹底劈開!

  「鴻鈞莫不是這個想法?」

  周源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駭人的寒芒,那光芒銳利得仿佛能刺穿混沌!

  他倒是忘卻了這一點。

  不,不是忘卻,而是他從未想過,自己當初為了整合力量,壯大自身的一步棋,竟會成為鴻鈞算計中的一環!

  他之所以要逆天而行,重立天庭,其最根本的目的之一,不就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接收妖族在大劫之後剩餘的龐大底蘊和力量嗎!

  那些散落在洪荒各處的大妖,那些依舊忠於帝俊太一的妖神,那些不願歸附任何聖人道統的古老族群……

  這股力量,被他整合到了新立的天庭麾下。

  而現在,封神榜上,恰好就欠缺三百六十五位天地正神,還有那數以萬計的諸天小神。

  這是一個何等精準,何等惡毒的陽謀!

  鴻鈞根本不需要逼迫三清內鬥。

  他只需要將封神榜往那裡一放,將神位的空缺擺在所有聖人面前。

  然後,再將目光悠悠地投向周源的天庭。

  那裡,有現成的,數量足夠的「神位候選人」。

  這是逼著太上、元始、通天,甚至是接引和准提,將他們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殺意,全部聚焦到他周源的天庭之上!

  好一個釜底抽薪!

  好一個借刀殺人!

  周源的胸膛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雜著冰冷的殺機,緩緩升騰。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平靜。

  不過,那又如何。

  他與三清等聖人之間的矛盾,本就根深蒂固,無法調和。

  早晚都有一戰。

  如今不過是鴻鈞親手將這場大戰的時間點,給提前引爆了而已。

  一戰便是!

  心念電轉間,周源已然平復了翻湧的心情。

  他轉過身,看到女媧依舊帶著憂色的臉龐,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無妨。」

  周源安慰了兩句,聲音溫和,將那足以凍結混沌的殺意盡數斂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女媧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點了點頭,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復。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

  安撫了女媧之後,周源沒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閃,直接回到了自己閉關的洞府之中。

  洞府之內,空無一物,唯有大道的氣息在虛空中交織、流淌。

  他已經徹底洞悉了完整版香火神道的特殊之處。

  那是一條足以繞開天道,自成體系,甚至能夠與聖人偉力相抗衡的無上法門。

  只不過,如何利用這件事,他卻還沒有完全想好。

  畢竟,封神榜還在紫霄宮內。

  鴻鈞也不可能愚蠢到將這件執掌天地權柄的至寶,交到自己手上。

  否則,只要有封神榜在手,他大可以釜底抽薪,直接冊封出一位新的天帝,只要能得到天道本源的認可,鴻鈞不管在背後藏著多麼深遠的謀算,都會在瞬間胎死腹中,化為烏有。

  但現在,主動權不在他這裡。

  他能做的,就是不斷增強自己的底牌。

  盤腿坐於虛空之中,周源雙目緩緩閉合。

  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消失,仿佛與這片洞府,與這片混沌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心神,開始向內沉降,繼續參悟那條從無數信徒願力中提煉而出的,完整版的香火神道。

  ......

  洪荒,死寂星域。

  最後一縷暴虐、混亂的凶獸本源被神逆碾碎,吞入腹中。

  那足以撐爆一尊大羅金仙的能量,在他體內僅僅是激起一道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徹底同化。


  他周身縈繞的毀滅氣息愈發純粹,深邃得宛若連通著萬物終末的歸墟。

  只是,那道橫亘在混元大羅金仙門前的無形壁壘,依舊堅固,紋絲不動。

  神逆睜開雙眼,眸中沒有半分波動,只有一片極致的冰冷與死寂。

  「不夠。」

  他低語。

  話音落下,周遭星辰化作宇宙塵埃。

  這些年,他如幽靈遊蕩洪荒,將上古大劫後的凶獸一一找出,化作自己衝擊境界的資糧。

  洪荒的凶獸,已然絕跡。

  他終結了一個時代。

  神逆的意念沉入體內,感受著即將圓滿的道果,殺機開始瀰漫。

  想要補全這空缺,看來只能將目光投向萬族生靈。

  他的神念如網,籠罩洪荒天地。

  一個個氣息節點在他的感知中亮起,又被他排除。

  龍族。

  鳳族。

  這兩個舊敵,如今身處九天,其族地氣息與三十三重天外的一處道場相連。

  周源。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掠過,帶來一股壓力。

  那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是道的碾壓。

  神逆清楚自己不是那等存在的對手。

  招惹龍鳳二族,等於直面周源。

  選項只剩一個。

  神逆的目光穿透虛空,看到一片山脈,其上祥雲籠罩,又被業力侵蝕。

  麒麟族!

  他的嘴角勾起。

  至於麒麟族早已隱世?

  這不是問題。

  神逆意念一動,觸碰到盤踞於紫霄宮深處,與天道相合的幾道意志。

  這是一場交易,一次默契。

  他為那些聖人處理掉他們眼中的「變數」,而他們,則為他提供便利。

  「嗡——」

  一股天道之力順著聯繫降臨。

  神逆眼前的時空扭曲,因果線交織演化,最終,一條被迷霧與業力遮蔽的因果線呈現在他面前。

  線的盡頭,是麒麟崖。

  「找到了。」

  ……

  一段時間後。

  麒麟崖。

  這裡曾是洪荒聖地,但此刻,籠罩山脈的祥雲已顯灰敗。

  始麒麟於三族大戰中隕落後,戰爭業力便纏上了這個種族。

  麒麟殿內,一片死寂。

  少族長墨麒麟端坐主位,面色陰沉。

  他緊握扶手,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殿下,只站著三位族老。

  他們是麒麟族如今的混元金仙。

  不久前,這個數字還是「數位」。

  一股針對麒麟族的獵殺,正在黑暗中進行。

  「還是沒有查到嗎?」

  墨麒麟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字字含怒。

  「究竟是什麼人,在對我麒麟族下手!」

  三位長老身軀同時一顫,臉上寫滿了悲憤與無力。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皆是痛苦地搖頭。

  其中一位鬍鬚最長的長老,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族長,此獠……手段太過狠辣。」

  「他不是在挑釁,也不是在試探,他就是在獵殺,以我族強者的血肉魂魄為食!」

  「這等行事風格,這等肆無忌憚,絕非洪荒萬族中的任何一個生靈。」

  另一位長老接過話頭,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懼。

  「不錯,我族自大戰後便隱於此地,以始祖留下的最後氣運遮蔽天機,隔絕因果。」

  「億萬年來,從未有過差池。」

  「對方卻能精準地找到我們每一位外出的族人,甚至……甚至能找到隱修於洞府中的長老。」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細思極恐!」

  最後一位長老面色慘白,他猛地抬頭,直視著墨麒麟。

  「族長,不能再等了!」

  「此賊的目的,就是要將我麒麟一脈的頂尖戰力屠戮殆盡,讓我族徹底斷了傳承的希望!」

  「依老朽看,吾等必須立刻向外界求援!」

  「再這樣下去,不等天地大劫降臨,我麒麟族……怕是就要先一步覆滅於此賊之手了!」

  求援?

  墨麒麟聽到這兩個字,胸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苦澀。

  他沉默了。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援軍?

  還能去哪裡尋找援軍?

  昔年三族爭霸,麒麟族雖非最強,卻也威壓洪荒,萬族來朝。

  可現在呢?

  他環視著這座空曠、淒清的大殿,目光掃過那三位氣息衰敗、神情惶恐的長老。

  這就是麒麟族如今的全部底蘊。

  自從背負上那洗不清、掙不脫的無盡業力之後,麒麟所到之處,不再是祥瑞降臨,而是災厄與不詳的代名詞。

  祥瑞之名,早已名存實亡。

  洪荒萬族無不紛紛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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