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軍令到達,準備打進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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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世忠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隊伍,直奔南京城方向而去。雨水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但他不管不顧,任由馬蹄踏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馬車裡,皇后曦兒掀開帘子,望著那道在雨幕中漸行漸遠的身影,眉頭微蹙。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丈夫:「陛下如此戲弄韓國公,會不會傷了他的心?」

  陳東靠在軟墊上,手裡把玩著剛才葉凡獻上的玉佩。聞言,他笑了笑:「韓世忠那傢伙,心胸比這馬車還寬。你放心吧,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曦兒還是有些擔憂:「可他今日確實受了委屈……」

  「委屈?」陳東挑眉,「二十軍棍,聽著響,實則連皮都沒破。朕這是給開個玩笑,讓他躲幾天清閒。你信不信,此刻他正偷著樂呢。」

  曦兒將信將疑,但見丈夫說得篤定,便不再多言,只是又望了一眼窗外。雨越下越大,韓世忠的身影早已不見,只余白茫茫一片雨幕。

  韓國公府位於南京城東,三進院落,不算奢華,但勝在寬敞。

  韓世忠一路疾馳,到府門前時,渾身已濕透。門房老僕見是老爺回來,連忙撐著傘迎出來:「老爺,您怎麼……」

  「少廢話!」韓世忠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老僕,大步跨進門檻。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衣角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正堂里,夫人梁氏正與管家核對帳目,聽見動靜抬起頭,就見丈夫一身狼狽地闖進來。她連忙放下帳本,起身迎上前:「相公,你怎麼冒雨就回來了?連傘也不打一把?」

  韓世忠悶哼一聲,徑直走到裡屋。梁氏跟進去,喚丫鬟取來干布和乾淨衣物,親自幫他更衣。

  脫去濕透的外袍、中衣,露出精壯的上身。梁氏用干布仔細擦拭,動作輕柔。韓世忠卻一直板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是怎麼了?」梁氏一邊替他換上新衣,一邊問道,「秋獵不是應該高興麼?」

  韓世忠終於憋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將今日如何射箭比試,如何與李虎打賭,陛下又如何「不講理」地先打了他二十軍棍,最後大雨傾盆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拍著大腿:「夫人你說,這還有沒有天理?明明我說對了,卻要挨打!那李虎躲在後面偷笑,陛下還說什麼『今日心情好,不想下雨』——這、這簡直荒唐!」

  梁氏聽著,起初還強忍著,但當聽到「打你一頓,也許雨就不下了」時,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收不住了。她捂著嘴,肩膀抖動,笑得眼角都滲出淚花。

  韓世忠瞪大眼睛:「你還笑?」

  「對、對不起……」梁氏擦擦眼角,但笑意還是止不住,「實在是……陛下這理由……哈哈哈……太無賴了……」

  「夫人!」韓世忠提高了音量,「我都這麼慘了,你不同情我,還嘲笑我?有沒有點夫妻情分了?」

  梁氏連忙擺手,深呼吸幾次,才勉強止住笑。但嘴角還是上揚著:「好好好,我不笑了。不過相公,陛下這明明是跟你鬧著玩呢。真要打你,能讓禁軍做樣子?」

  「那也不能這樣啊!」韓世忠梗著脖子,「滿朝文武都看著呢!我這臉往哪擱?」

  「往家裡擱唄。」梁氏坐到他身邊,拍拍他的手,「明日你就稱病,閉門幾日。等這陣風頭過了,誰還記得?」

  韓世忠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妻子含笑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罷了罷了,睡覺!」

  傍晚時分,雨停了。

  烏雲散去,夕陽從雲縫裡漏出幾縷金光,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映出一片粼粼水光。

  韓國公府外,一頂青呢小轎停在門口。轎簾掀開,司禮監掌印太監林朝恩走了出來。他整了整衣袍,示意隨行的小太監上前叩門。

  門開了,老僕探出頭,見到是宮裡的人,連忙躬身:「公公……」

  「韓國公在府上嗎?」林朝恩笑眯眯地問。

  「在的在的,小人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韓世忠親自迎了出來。他已換了身家常便服,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著,臉上還帶著幾分午睡後的惺忪。

  「林總管?」韓世忠有些意外,「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林朝恩拱手還禮,跟著韓世忠進了正堂。丫鬟奉上茶,退到一旁。


  「韓國公,」林朝恩端起茶盞,卻不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陛下回宮後,思來想去,覺得今日確實委屈您了。」

  韓世忠眼皮一跳。

  「那雨,確實下了,還是大暴雨。」林朝恩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韓世忠面前,「陛下特命咱家送來太醫院特製的金創藥。說……說是給韓國公賠個不是。」

  韓世忠看著那錦盒,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表情。感動?有點。委屈?也有點。更多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複雜心情。

  打一巴掌,給顆甜棗。可這甜棗……也太小了點吧?

  但他能說什麼?陛下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挨打,臣就得挨打;君要給藥,臣就得感恩戴德。

  韓世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站起身,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臣……謝陛下隆恩。」

  林朝恩也站起來:「那咱家就不多打擾了。陛下還等著回話呢。」

  「我送送總管。」

  送走林朝恩,韓世忠回到堂中,打開錦盒。裡面確實是上好的金創藥,白玉瓶裝著,瓶身還貼著太醫院的簽封。他拿起藥瓶,在手裡掂了掂,搖頭苦笑。

  梁氏從屏風後走出來,接過藥瓶看了看:「陛下這算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韓世忠一屁股坐下,「意思就是:打你是朕不對,但朕是皇帝,錯了也就錯了,給你點藥,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梁氏抿嘴笑:「那相公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韓世忠往後一靠,閉上眼睛,「明日開始,稱病。閉門謝客。」

  正如韓世忠所料,秋獵之事,第二天就傳遍了南京城。

  茶館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繪聲繪色地講著「韓國公智判天象,陳皇帝戲打忠臣」的故事。聽到韓世忠被「冤枉」挨打,底下聽眾哄堂大笑;聽到最後大雨傾盆,又是一陣大笑。

  酒樓里,食客們推杯換盞間,也免不了議論。

  「聽說韓國公今日稱病了?」

  「能不病麼?換我,我也得病。太丟人了。」

  「不過陛下這招也夠絕的。明知道要下雨,偏要先打人一頓。」

  「這說明什麼?說明陛下跟韓國公親近啊!換別人,陛下還不稀得逗呢。」

  「倒也是……」

  韓國公府大門緊閉,門上掛著「抱恙謝客」的牌子。韓世忠真就在家「養病」了,每日看書、練字、陪夫人下棋,倒也清閒。

  只是偶爾聽到牆外傳來路人議論聲,他還是會忍不住皺眉頭。

  梁氏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每日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三日後,韓世忠的氣總算消了大半,偶爾還能拿這事自嘲兩句。

  而此刻,萬里之外,法國普羅旺斯的海岸邊,又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天了。

  法國衛的臨時營寨已初具規模。一丈高的石頭城牆圍起方圓三里之地,雖粗糙,但足夠抵禦小股襲擾。城內有營房、倉庫、校場,甚至開墾出了幾片菜地,剛種下不久的菜已經開始冒著綠油油的青芽。

  李川站在新築的瞭望台上,手扶垛口,望向東方海面。他在等,等朝廷的回信。

  那日後,他立刻寫了奏摺,詳述法國國王路易六世背盟殺使之事,請求出兵討伐。奏摺由快船送回南京,算算日子,也該有回音了。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李川眼睛一亮。黑點漸大,顯出一艘戰艦的輪廓。是朝廷的信使船!

  他轉身下台,對親兵道:「傳令,所有百戶以上軍官,到帥帳集合。朝廷的旨意來了。」

  半個時辰後,信使船靠岸。一名太監在兩名小太監的攙扶下,踩著跳板走下船。他約莫二十多歲年紀,面白無須,穿著緋色宮服,胸前補子上繡著雲雁,這是六品太監的服色。

  李川已率眾將等在碼頭。見到太監,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李川,恭迎天使。」

  身後,數十名千戶、百戶齊刷刷跪下。

  太監正是陳東身邊的隨侍太監林公公,也是林朝恩的親戚,微微頷首。他顯然不適應長途航行,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李指揮使請起。」林公公的聲音尖細,「咱家奉陛下之命,前來宣旨。」


  「請天使移步帥帳。」

  帥帳設在城牆中央,是營中最大的帳篷。帳內已設好香案,眾將分列兩側。林公公走到香案前,從隨行小太監捧著的錦盒中取出聖旨,緩緩展開。

  「大明皇帝令——」

  所有人跪地。

  林公公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一字一句念道:「法國國王路易六世,先投後叛,背棄盟約,殺戮大明將士,罪無可赦,天人共憤。今著令,法國衛指揮使李川,率所部將士,即刻發兵,攻伐法國王庭。擒拿路易六世及一干罪臣,城破之後,處以極刑。欽此。」

  帳內寂靜。

  李川低著頭,雙手緩緩握緊。二十天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那一百多名兄弟的血,不會白流。

  「臣——」他抬起頭,聲音沉如鐵石,「接旨。」

  雙手高舉,接過聖旨。黃綾觸手冰涼,但李川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燒。

  林公公宣完旨,明顯鬆了口氣。他收起剛才的嚴肅,臉上堆起笑容:「李指揮使,咱家的差事算是辦完了。這就要回京復命。攻打法國之事,就全權交由您了。」

  李川也換了臉色,拱手道:「公公辛苦。不如在營中歇息一日再走?」

  「不了不了。」林公公連連擺手,「這海外之地,咱家待不慣。還是早些回京的好。」

  李川不再挽留,親自送林公公回碼頭。看著他登上戰艦,看著船帆升起,看著那艘船漸漸消失在視野里。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所有客氣、笑容,瞬間消失。

  「擂鼓!」李川喝道。

  「咚——咚——咚——」

  戰鼓聲從帥帳前響起,傳遍整個營寨。沉悶的鼓點像心跳,敲在每個人胸口。

  百戶以上的軍官從各處趕來,腳步匆匆,神情肅穆。他們知道,開戰的時間終於來了。

  帥帳內,李川坐在主位。他沒有穿常服,而是換上了全副鎧甲。鐵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胸前的虎豹補子顯得格外猙獰。

  軍官們魚貫而入,按品級分列兩側。沒有人說話,帳內只有鎧甲摩擦的輕微聲響。

  李川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王順,陳五,馬三,劉二……這些面孔,有的跟隨他從膠州漂洋過海,有的是新兵,但此刻,他們都是法國衛的將士,是他的兵。

  「朝廷的旨意,你們都聽到了。」李川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法國王路易六世,殺我們兄弟一百三十七人。這筆血債,拖了二十天,今天,該還了。」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那是一張粗略的法國地圖,用炭筆勾勒出山川河流、城池道路。

  「我們的位置在這裡,普羅旺斯。」李川的手指戳在海邊一點,「目標在這裡,巴黎。」

  手指划過地圖,從南到北,一條直線。

  「距離,約八百里。沿途有城池七座,關隘三處。」李川收回手,轉身面向眾將,「咱們一個衛所,五千六百人。沒那麼多花哨戰術,就一個字:打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左側第一人身上:「王順。」

  「末將在!」

  「你率麾下一千將士,留守衛所。守住咱們的根基,看管糧草輜重。」

  王順張了張嘴,顯然想說什麼。但軍令如山,最終他只是抱拳:「末將領命。」

  李川點點頭,看向其他人:「其餘四千六百人,隨我出征。明日卯時點兵,辰時出發。」

  他走到帳中央,拔出腰間佩刀。刀身雪亮,映著燭光。

  「此戰,不為開疆拓土,不為功名利祿。」李川一字一句,「只為那一百三十七個兄弟的英魂。我要用路易六世的血,祭他們在天之靈!」

  刀光一閃,劈在案几上。木屑飛濺。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將齊聲怒吼。

  「下去準備。明日出征。」

  軍官們依次退出帥帳。腳步聲漸遠,帳內只剩李川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捲聖旨,緩緩展開。

  黃綾上,硃砂御筆,字字如刀。

  李川看了很久,才將聖旨捲起,小心收好。

  夜色已深,營寨里卻燈火通明。士兵們在檢查兵器,擦拭鎧甲,準備乾糧。戰馬的嘶鳴聲,鐵器的碰撞聲,低沉的交談聲,匯成一片忙碌的喧譁。

  遠處,普羅旺斯的原野在月光下伸展,一片朦朧的灰白。更遠處,是沉睡的法國村莊,星星點點的燈火。

  李川手按刀柄,望著北方。那裡,是巴黎的方向。

  二十天的等待結束了。接下來的路,要用刀劍和鮮血鋪就。

  但他沒有猶豫。那一百三十七個兄弟的臉,還在他眼前。那些年輕的面孔,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只是模糊的印象,但他們都是大明的兵,都是跟著他漂洋過海來到這片陌生土地的兄弟。

  現在,該為他們討個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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