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大明期貨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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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的鐘聲還在大殿樑柱間迴蕩,李綱已經猛地轉身,緋紅官袍的下擺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厲響。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立在原地,胸膛起伏,目光如刀般刺向正要散去的秦檜等人。

  「豎子!」李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你們這群諂媚小人,特別是你秦檜,一味迎合陛下,曲意逢迎,長此以往,大明遲早要毀在你們手裡!」

  百官還未完全散去,聽到內閣相公的呵斥,百官聞言紛紛駐足。有人縮了縮脖子,悄悄往殿外挪步;有人則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大殿空曠,李綱的訓斥聲音在其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秦檜原本已走到殿門處,聞言停步。他緩緩轉身,動作從容不迫,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袖口,又撫平前襟的褶皺,這才抬眼看向李綱。

  「李相公好大的口氣,聽您這意思,滿朝文武,就獨您一人是忠臣?其餘人都是奸佞?」

  秦檜向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金磚上,發出輕響:「陛下自登基以來,雄才大略,平定四方,革新吏治,輕徭薄賦。立國至今只選過一次秀女,後宮不過幾十餘人,這在歷代帝王中已是少之又少。如今不過是出宮一趟,偶遇美人帶回宮中,李相公便上綱上線,在朝堂之上公然質問君上——」

  秦檜頓了頓,臉上笑容斂去,眼神銳利起來:「您這不是忠心,是愚腐!是迂闊!」

  李綱的手指猛地指向秦檜,那手指憤怒顫抖,指尖幾乎要戳到秦檜鼻尖:「你……你……」

  「我什麼?」秦檜挑眉,不退反進,「李相公莫不是要動手?那下官可要提醒您,你老可不是我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秦檜硬剛李綱,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幾個年輕官員交換眼神,悄悄又退開幾步。

  李綱的手停在半空,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秦檜,嘴唇哆嗦,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這樣的小人,根本不配當工部尚書!」

  秦檜笑了,從容應對:「配不配,不是李相公說了算的。下官這工部尚書之位,是陛下欽點,是憑實績得來的。您若不服——」

  他拖長音調,慢悠悠地說:「盡可去陛下面前參我一本。」

  「好!好!好!」李綱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砸出來。他猛地甩袖,官袍下擺揚起,「老夫這就去內閣!召開會議,罷免你的職!」

  「我等著。」秦檜拱手,姿態恭敬,眼神卻毫無敬意,「靜候李相公佳音。」

  李綱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他的步子邁得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響,背影挺直僵硬,像一根繃緊的弓弦。

  殿內一片寂靜。

  秦檜目送李綱離開,這才收回目光,掃視了一圈還留在殿中的官員。接觸到他的視線,有人低下頭,有人避開目光,只有少數幾人微微頷首致意。

  「讓諸位見笑了,這李相公非要找下官麻煩,下官也沒辦法。」秦檜揮揮手,語氣輕鬆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那在下先告退了!」

  眾人聞言笑著點頭魚貫而出。

  文華殿在內廷東側,是內閣辦公之所。殿內陳設簡潔,正中一張長條紫檀木桌,桌後五張太師椅,此刻坐了四人,首輔徐文坐在正中,左右分別是戶部尚書范元吉、刑部尚書左企弓,以及一位年過四旬的老臣,禮部尚書裴如海。

  李綱走進來時,腳步帶風,他連茶水都沒喝,徑直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

  「諸位。」李綱開口,聲音激動而有些嘶啞,「秦檜此人,諂媚君上,曲意逢迎,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為陛下逛青樓之事開脫,其心可誅!我提議——召開內閣會議,罷免秦檜工部尚書之位,請諸位票擬決定!」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安靜。

  徐文正低頭用一塊細布擦拭茶杯,他動作很慢,將青瓷茶杯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對著光看了看,確定沒有水漬,這才放下。他抬眼看向李綱,眼神平靜。

  「李相先坐。」徐文指了指空著的那張椅子,「慢慢說。」

  李綱沒坐,他依舊站著,目光掃過其餘三人,最後定格在徐文臉上:「徐首輔,此事關係重大,秦檜這般作為,長此以往,必會助長陛下驕奢之氣。今日能逛青樓,明日便能做更荒唐之事,我等身為內閣大臣,有匡正君失之責!」

  徐文沒接話。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他放下茶杯,這才緩緩開口:「秦檜今日所言,固然有過激之處,但究其本質,不過是發表了自己對陛下的看法,我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因言獲罪之例。李相要因此罷免一位尚書,恐怕不妥……」


  他頓了頓,看向范元吉:「范尚書以為如何?」

  范元吉正在撥弄算盤,他面前攤開一本帳簿,手指在算珠上快速移動,發出噼啪輕響。聽到徐文問話,他停下手,抬起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個……」范元吉搓了搓手,「秦檜此人,能力確實出眾。工部在他治下,這兩年進展極大。遠洋大艦的建造,鋼鐵廠的擴建,鐵路的鋪設——這些事,換個人來,恐怕真做不來。」

  他翻開帳簿其中一頁,推到李綱面前:「李相請看,這是工部今年的預算執行。各項工程進度都比預期快,開銷還比預算少了三成,秦檜這個人,辦事確實有一套。」

  李綱看也不看帳簿,只盯著范元吉:「所以范尚書的意思是,只要他能辦事,人品如何都無關緊要?」

  「哎,李相這話說的……」范元吉尷尬地收回帳簿,「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罷免一位尚書,非同小可,總要考慮周全。」

  李綱深吸一口氣,轉向左企弓:「左尚書呢?」

  左企弓正在整理一疊刑部奏章,他將奏章碼齊,邊緣對得整整齊齊,這才抬頭,他年約五十餘歲,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

  「秦檜有無大錯?」左企弓問,聲音冷硬。

  「諂媚君上,難道不是大錯?」

  「諂媚?」左企弓搖頭,「今日朝堂之上,秦檜所言,雖有過激,但句句在理。陛下確實功績卓著,偶爾一次出宮,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李相要以此為由罷免一位尚書,未免小題大做。」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真要罷免,也須陛下點頭。內閣只有票擬之權,最終決定,還在陛下。」

  李綱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看向最後一人裴如海,這位老臣自始至終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

  「裴尚書?」李綱提高聲音。

  裴如海緩緩睜眼,眼睛看向李綱,又緩緩閉上,搖了搖頭,「此事只怕不容易!」

  李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環視四人,每個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徐文的平靜,范元吉的為難,左企弓的冷淡,裴如海的漠然。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水聲,滴答,滴答,一聲聲敲在心上。

  良久,李綱忽然笑了。那是種蒼涼的笑,帶著自嘲,帶著失望。

  「好,既然諸位都不同意,那便算了。」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步子不再急促,反而有些沉重。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老夫今日身體不適,先回府了。」

  腳步聲漸遠。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范元吉看著李綱離去的方向,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問道:「徐相,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傷李相的心?他難得提一次意見……」

  徐文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傷什麼?把秦檜調走,工部那些事,你能接手?還是我能接手?」

  范元吉一怔。

  徐文放下茶杯,翻開一份奏章:「遠洋大艦的龍骨要用微積分計算應力,鋼鐵廠的煉鋼爐要設計通風系統,鐵路的坡度要計算最大牽引力,這些事,除了秦檜和他手下那幾個懂微積分的,滿朝文武,誰做得來?」

  他抬眼看向范元吉:「你行?」

  范元吉連忙搖頭:「下官……下官不行。」

  「那不就是了。」徐文重新低下頭,批閱奏章,「做好分內事吧。陛下心裡有數。」

  午後,陳東來到偏殿。

  燕兒和琴兒早已得了消息,早早候在院門口。

  見陳東身影出現,兩女眼睛同時一亮,燕兒快步上前,盈盈下拜:「妾身參見陛下。」

  琴兒跟著行禮,動作有些生澀,顯然是新學的宮禮。

  陳東抬手:「起來吧。」

  他走進院內,兩女一左一右跟著。燕兒穿一身水綠襦裙,髮髻上插了支碧玉簪,那是昨日內務府送來的份例。琴兒則是一身粉衫,臉上薄施脂粉,更顯嬌俏。

  「住得可還習慣?」陳東在正廳坐下,隨口問道。

  「回陛下,一切都好。」燕兒親自斟茶,雙手奉上,「內務府派來的嬤嬤很用心,宮女太監也都懂事。」

  陳東接過茶杯,目光在燕兒臉上停了停。她今日氣色很好,眼神明亮,嘴角帶著淺笑,與昨日在怡紅樓時那副清冷模樣判若兩人。


  琴兒端來一碟點心,是桂花糕,切得小巧精緻。她拈起一塊,遞到陳東唇邊:「陛下嘗嘗,這是妾身今早試著做的。」

  陳東張嘴含住。糕點鬆軟,桂花香濃,甜度恰到好處。

  「不錯。」他點頭。

  琴兒臉上綻開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燕兒在一旁看著,眼神溫柔。她早已打聽清楚,陛下對新納的妃嬪,最初幾日總會常來,之後便漸漸少了。因此這兩日,她和琴兒格外用心,梳妝打扮,學習宮規,甚至親手做點心,只為多留陛下片刻。

  陳東在偏殿坐了半個時辰。燕兒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兒跳了支簡單的舞。兩人使盡渾身解數,笑語盈盈,眼波流轉。陳東看著,偶爾點頭,偶爾微笑,心情似乎不錯。

  離開時,燕兒和琴兒送到院門口,一直目送陳東的背影消失在宮道轉角,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翌日,陳東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政事堂。

  昨夜他宿在柳韻處,睡得安穩,晨起時神清氣爽。早朝後,他照常批閱奏章,召見大臣,處理政務。午時剛過,陳導求見。

  「陛下。」陳導躬身行禮,「臣有事稟報。」

  「說。」

  「最近,皇家商行的管事蘇名,在商行外另設了一處『大明貨行』。此人不做現貨買賣,專做一種新奇交易,買賣雙方約定未來某月的貨物價格,簽下契約,到期時按約定價格交割。若價格漲了,買方賺差價;若跌了,賣方賺差價。而且……還能中途轉賣契約。」

  陳導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紙契約,雙手呈上:「臣覺得此事蹊蹺,特來稟報陛下。」

  陳東接過契約,展開細看。紙上條款清晰:買賣雙方,貨物種類,交割月份,約定價格,保證金數額……一應俱全。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睛漸漸亮起來。

  「這不就是期貨嗎?」

  陳導疑惑的問道,「陛下何為期貨?」

  「期貨暫時說了你也不懂,慢慢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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