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陳東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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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堂乃是陳東為了仿照宋朝的資善堂設立的以供皇子們讀書學習的地方。

  明德堂設有直講和贊讀,直講乃是德高望重的儒臣擔任,贊讀就是文化高的翰林院士之類的文官擔任,他們負責陪太子讀書,這類官員通常會成為太子的班底,日後輔佐太子。

  南京皇宮的明德堂內,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地磚上投下整齊的光斑。九歲的太子陳旭端坐在第一排正中,身著杏黃色常服,腰系玉帶。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的四位弟弟,見他們都已端正跪坐,這才收回視線,雙手平放膝上。

  二皇子陳華八歲,面容清秀,眼角卻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散漫;三皇子陳遠,眉眼間有股倔強之氣;四皇子陳潤歲,身形最瘦;五皇子陳誠剛滿五歲,圓臉稚嫩,卻努力挺直腰背,小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書案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太子陳旭立即起身,朗聲道:「起立!」

  五位皇子齊刷刷站起,動作幾乎一致。門被推開,御史大夫楊時緩步走入。他年過五旬,鬚髮皆白,身著紅色官袍,腰佩銀魚袋。楊時步伐穩健,背在身後的雙手手指微微彎曲,指節修長,顯然是讀書人的手。

  「直講老師好!」五位皇子齊聲問候,聲音清亮。

  楊時停在講台前,轉身面向皇子們,撫著花白的長須,眼中掠過一絲溫和:「諸位殿下好,請坐。」

  「謝謝直講老師!」

  皇子們依序跪坐回支座,陳誠年齡最小個子也最小,需微微踮腳才能將雙膝準確置於支座之上,但他動作熟練,顯然已習慣這樣的坐姿。陳東為鍛鍊皇子體魄,特意恢復漢唐跪坐之制,皇子聽講需要挺直腰杆,這樣的姿勢雖然累,但是無形之中鍛鍊體魄,既讀書也鍛鍊身體。

  後世的人為了舒服偷懶坐了椅子,放棄了這種跪坐方法,起初孩子們叫苦不迭,如今數月過去,五位皇子跪坐時脊背筆直,肩平頸正,確有幾分從容氣度。

  楊時翻開案上《論語》,目光掃過五張稚嫩而專注的臉龐,緩緩開口:「今日我們講《論語·學而篇》。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哪位殿下能解此句之意?」

  四皇子陳潤舉起右手,動作略顯急促,衣袖帶起微風。楊時點頭:「四殿下請講。」

  陳潤站起身,他今日穿白色錦袍,臉色微黃,但雙目有神:「孔夫子此言是說,學得的知識要時常溫習,如此便能心生喜悅。」

  楊時不置可否,反問道:「那四殿下可常溫習功課?」

  陳潤小臉一皺,連連搖頭:「我不喜溫習,每次母妃催我,我只想快快背完去玩。」

  堂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三皇子陳遠趕緊抿住嘴唇。楊時卻哈哈大笑,花白鬍鬚微微顫動:「殿下坦誠。若連殿下都不喜一味溫習,孔聖人又怎會以此為樂?」

  他稍頓,見皇子們都抬起頭,方繼續道:「此句『習』字,非僅指溫習,更指實踐、運用。孔夫子之意,是學得道理後,能時時運用於生活,解決實際困難,這才是真正喜悅之事,後世許多老師解作『溫習』,令學童聞『學』生畏,實為誤讀。」

  陳潤眼睛一亮:「學生明白了!就如上月學《尚書·禹貢》,父皇帶我們看金陵水利,便是『習』之一例。」

  楊時讚許點頭:「殿下聰慧,請坐。」

  陳潤坐下時,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楊時正欲繼續講解,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陳東身著常服,未戴冠冕,只以玉簪束髮,緩步走入。

  楊時忙起身作揖:「臣見過陛下。」

  五位皇子亦欲起身,陳東擺手:「都坐著。」他走到講台前,對楊時道:「愛卿講得好,今日朕得閒,接下來的課由朕來講,愛卿可旁聽休息。」

  楊時躬身應是,退至堂後側方,尋一蒲團跪坐下來。他腰背挺直,雙手置於膝上,目光平靜,如老僧入定。起居郎手持紙筆,立於門側陰影處,太監則垂手侍立門邊。

  陳東立於講台中央,雙手負後,目光掃過五個兒子。陳旭迎上父親目光,眼神堅定;陳華微微低頭;陳遠好奇地睜大眼;陳潤仍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中;陳誠則努力坐得更直,小臉緊繃。

  「經書文章,楊老師比朕講得透徹。」陳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今日不講經,講點有意思的。」

  他踱步至窗邊,又轉身回來:「你爹我自起兵至定鼎天下,不過三年。你們可知,這天下最需警惕何種人造反?」

  堂內安靜。陳旭皺眉思索,陳華目光游移,陳遠抿唇,陳潤歪頭,陳誠則一臉茫然。片刻,陳旭開口:「武人?」


  「對一半。」陳東點頭,「武人掌兵,若生異心,確是大患,武力是見效最快的道理,有九成的人都怕,應該重點提防,但還有一類人更需警惕」他停頓,目光逐一與皇子對視,「落榜的讀書人,或是懷才不遇的文士。」

  楊時在後面微微抬眼。

  陳東繼續道:「純粹的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難成大事。但若這讀書人有才智卻不得志,胸有韜略卻無門路,一旦起事,危害百倍於尋常武夫。」他走到太子案前,「黃巢便是例證,此人屢試不第,憤而造反,幾乎傾覆大唐。百姓造反,多因活不下去,易平復;才士造反,為的是改天換地,難剿滅,這類人有著頂級的聰明才智,但是時運不濟,因此一但造反,有了發揮的舞台,便是龍入大海,魚飛沖天。」

  陳旭恍然大悟:「娘說過,父皇當年也是落榜童生……」

  「童生落榜。」陳東坦然接話,嘴角微揚,「宋朝不給我官做,我便自己做皇帝。」

  堂內響起低低的笑聲,連後方的楊時也忍不住捻須搖頭。陳東正色道:「所以日後若遇落榜士子聚眾,務必及早處置。這類人要麼給官做,納入體制;要麼嚴密監控,防患未然,若已起事,須不惜代價,速戰速決。」

  陳旭鄭重點頭:「兒臣謹記。」

  陳東又看向其他皇子:「你們也要記住。治理天下,既要靠讀書人,也要防讀書人,這其中的分寸,日後慢慢體會。」

  三皇子陳遠忽然舉手:「父皇,若遇到有才之士,卻性格孤傲,不肯為朝廷所用,該如何?」

  陳東看向這個七歲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問得好。這類人,若真有經天緯地之才,可禮遇之,觀察之。但若其才不足以傲物,或傲而有害,則不必強求。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不缺一兩個狂生。」

  陳遠似懂非懂地點頭。

  陳東走回講台,見陳誠一直努力挺直的小身子微微晃動,知道這五歲的孩子跪坐久了吃力,便道:「今日就講到這。你們各自回去,將方才所言想一想,明日向你爹我寫一份一百字的心得。」

  「是,父皇。」五位皇子齊聲應道,

  陳東看向楊時:「楊愛卿朕教的課如何?」

  楊時起身,躬身道:「陛下所授乃實學,臣受益匪淺。唯有一言補充:才士可用可防,但教化之本,仍在仁德,以德服人,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陳東頷首,儒家核心就是要提高自身修養品德,但是品德高尚的君子只能當臣子,當君王得被坑死,:「愛卿所言極是,好了,都散了吧。」

  皇子們這才依次起身。陳誠站起時腿一軟,險些跌倒,身旁的陳潤忙伸手扶住。陳誠小臉一紅,低聲道:「謝謝四哥。」

  陳東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待皇子們行禮退出,他才對楊時道:「誠兒尚小,跪坐一個時辰確有些難為他。」

  楊時道:「五殿下能堅持至今,已顯堅毅。陛下此法,雖嚴卻有益。臣觀五位殿下,儀態氣度,確非尋常孩童可比。」

  兩人並肩走出明德堂。廊下陽光正好,遠處傳來宮人低語聲。陳東忽道:「楊卿覺得,太子如何?」

  楊時腳步微頓,謹慎道:「太子殿下勤勉好學,尊師重道,有仁君之相。」

  「那華兒、遠兒、潤兒、誠兒呢?」

  「二殿下聰穎,但心思稍散;三殿下果敢,然性急;四殿下敏而好學;五殿下雖幼,已顯穩重。」楊時答得含蓄。

  陳東點頭,不再多問,行至岔路,楊時躬身告退。陳東目送這位老臣背影遠去,這才轉身往後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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