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1章 西遼公主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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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海線的官道之上,北風卷著枯草擦過地面,發出沙沙輕響。一百騎大明安西軍將士身著玄色勁甲,腰挎橫刀,胯下戰馬踏著整齊的蹄聲緩緩前行。隊列中央,一輛青篷馬車格外顯眼,車廂四周掛著厚重的棉簾,遮擋著車內的景象。

  都頭王龍勒著韁繩走在馬車側前方,他面容黝黑,下頜線繃得筆直,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道路兩側的荒坡與樹林,不敢有半分懈怠。此次他奉命護送西遼公主與王子前往南京,這趟行程容不得半點差池。

  馬車碾過大明新修的水泥路面,發出平穩的軲轆聲。這水泥路面確實比先前的土路光滑乾淨得多,戰馬跑起來少了顛簸,行進速度也穩了不少。

  但王龍能感覺到,胯下的戰馬蹄子落在堅硬的路面上時,動作會不自覺地放輕這般硬地雖好走,卻著實傷馬腳。他抬手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驅散些許寒意,抬頭望向前方,視線穿過稀疏的林帶,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已遙遙在望,正是徐州城。

  王龍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對著身後的騎兵隊列高聲喝道:「兄弟們,徐州城就在前方!咱們進城休整一晚,補給糧草,明日便換乘漕船南下京城!」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常年軍旅生涯的沉穩,穿透風聲傳到每個將士耳中。隊列中的騎兵們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有人下意識地拍了拍戰馬的脖頸,低聲安撫著。連日趕路,將士們雖疲憊,卻依舊保持著整齊的陣型。

  車廂之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鋪著厚厚氈墊的車廂里,一個身著淺青色侍女服的少女正跪坐在軟墊上,小心翼翼地照料著兩個年幼的孩子。

  少女名叫小秋,是從西遼皇宮中隨侍出來的,眉眼溫順,動作輕柔。她面前的兩個孩子,正是西遼小公主耶律普速完和王子耶律夷列,都不過三歲年紀。

  經過連日的奔波,小公主耶律普速完已經從最初的惶恐中恢復了些許天真。她穿著一身繡著細碎花紋的錦裙,梳著兩個小小的髮髻,臉頰帶著嬰兒肥,此刻正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車廂壁上晃動的光影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觸碰那些光影,卻撲了個空,隨即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小秋,奶聲奶氣地問道:「秋姐姐,咱們這是去哪裡呀?」

  小秋伸手理了理小公主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她垂下眼眸,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悵然:「公主殿下,咱們這是要去大明的京城。往後,咱們就待在那裡了。」

  「大明?那是什麼地方呀?」耶律普速完歪著小腦袋,懵懂地追問。她對「大明」這個詞沒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離開熟悉的皇宮後,每天都在搖晃的馬車裡度過,看不到父王和母后,只有秋姐姐一直陪著自己,還有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哥哥耶律夷列。

  小秋輕輕握住小公主的手,指尖帶著些許微涼,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輕聲解釋道:「等公主到了那裡,就知道了。那裡有很多不一樣的房子,還有很多不一樣的人,會好好照顧殿下的。」

  南京皇城,垂拱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殿外的寒風被厚重的宮門擋在外面,只偶爾傳來幾聲宮人的腳步聲。大明皇帝陳東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身著明黃色龍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他已經裝病多日,原本想借著「生病」釣幾條大魚,卻沒想到只引出了些無關痛癢的小魚小蝦,今日他特意召開朝會,便是要將這些「小魚」一併解決,順便處理西遼遺孤的事宜。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整齊地跪在殿內,聲音洪亮,響徹大殿。自從一個月前陳東回京,讓皇后監國以來,這還是百官第一次見到陛下。眾人望著御座上精神矍鑠的陳東,心中皆是激動不已,先前因陛下「生病」而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大半。

  人群中,李綱和楊時兩位老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與無奈。李綱鬚髮皆白,身形略顯佝僂,卻依舊腰杆挺直;

  楊時則面色沉靜,眼神銳利。兩人都是歷經宦海沉浮的老臣,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陳東神色紅潤,氣息平穩,哪裡有半分生病的樣子?分明是生龍活虎,比老虎還要精神。

  想到這裡,李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屁股隱隱傳來一陣熟悉的痛感。先前陛下「生病」期間,他們這些老臣因懇請陛下臨朝理政,還被陛下以「驚擾聖駕」為由,罰了庭杖。如今看來,那哪裡是罰杖,分明是陛下故意為之!這是把他們這些老臣當猴耍了!

  朝禮完畢,百官起身,分列兩側。李綱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捧著朝笏,目光直視陳東,直言不諱地問道:「老臣觀陛下龍體康健,精神矍鑠,絕非患病之態。可陛下為何連續一月不上朝,還故意廷杖百官?陛下此舉,豈不是寒了天下忠君愛國之士的心?」


  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字字清晰,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百官們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御座上的陳東,生怕陛下動怒。

  陳東聽到李綱的話,心中頓時泛起一陣頭疼。他暗自腹誹:「這老東西還真是頭鐵!怕是看出來朕不會真的處置他,才敢這般直言不諱。」

  陳東沒有直接回答李綱的問題,而是擺了擺手,轉移話題道:「李閣老的話,朕知道了,此事稍後再議,不是說西遼公主和王子已經到了嗎?傳旨,快宣他們上來!」

  李綱見陳東避而不答,頓時氣得臉色發紅,胸膛微微起伏,聲音提高了幾度:「陛下!為何不回話?此事關乎天下,關乎民心向背,陛下豈能如此敷衍?」他往前又邁了一步,態度堅決,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陳東眉頭微皺,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耐:「哦?李閣老這是在教朕做事?」他頓了頓,見李綱還要開口,便直接打斷道:「朕說了,此事稍後再議,先見西遼的公主和王子,軍國大事,豈能因些許小事耽擱?你先退下吧。」

  李綱還想爭辯,卻被身邊的楊時悄悄拉了一把,楊時對著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李綱心中一滯,看著御座上態度堅決的陳東,終究是嘆了口氣,不甘地退回到隊列中,只是臉色依舊難看。

  殿外的內侍得到旨意,高聲唱喏:「宣西域都護府麾下安西軍都頭王龍,護送西遼公主、王子覲見——」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一陣寒風裹挾著些許涼意湧入殿內。王龍身著甲冑,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耶律普速完被王龍輕輕牽著,腳步蹣跚地跟著;耶律夷列則緊緊跟在小秋身後,小臉上滿是畏懼,眼神怯生生的,緊緊攥著小秋的衣角。

  王龍走進大殿,在御座前幾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微微低頭,聲音恭敬:「臣西域都護府麾下安西軍都頭王龍,奉命護送西遼小公主耶律普速完、王子耶律夷列回京,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東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王愛卿一路辛苦,免禮平身吧。」

  「謝陛下!」王龍謝恩後,緩緩起身,依舊保持著躬身侍立的姿態,目光低垂,不敢直視御座上的陛下。

  陳東從御座上站起身,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下來,他沒有先看王龍,而是徑直走向那兩個年幼的孩子。耶律普速完好奇地仰著小臉,看著這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一雙大眼睛明亮有神,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殿內嚴肅的氣氛,也不畏懼眼前這個威嚴的男人,反而掙脫了王龍的手,邁著小短腿,歡快地小跑上去,一把抱住了陳東的大腿,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叔叔!」

  這一幕突如其來,殿內眾人都驚呆了。王龍更是嚇得臉色驟變,連忙上前一步,厲聲大喝:「放肆!陛下聖駕之前,豈容你如此無禮!」他說著,就要上前將小公主拉開,卻被陳東抬手制止了。

  「哎,無妨。」陳東擺了擺手,聲音溫和,「她還是個三歲的小孩子,懂什麼禮數?不必嚇到她。」

  說著,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耶律普速完抱了起來。小公主毫不認生,順勢摟住陳東的脖子,將小腦袋靠在他的懷裡,小臉上滿是親昵。

  陳東抱著耶律普速完,目光轉向一旁的耶律夷列。只見那小男孩緊緊躲在小秋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眼神中滿是畏懼,看著陳東的目光帶著警惕,雙手死死地抓著小秋的衣服,身體微微發顫。

  陳東心中微微一嘆,語氣帶著幾分複雜:「你的父王耶律大石,當初若是不背叛朕,歸順大明,如今至少也能封個國公之位,享盡榮華富貴。可惜啊,他偏偏要逆勢而為,落得個自刎謝罪的下場。」

  他頓了頓,看著瑟瑟發抖的耶律夷列,繼續說道:「朕念在他也算條漢子,如今人也死了,既往不咎。傳旨:賜予耶律夷列府邸一座,賞銀千兩,交由應天府妥善撫養長大,一應開銷皆由國庫承擔。」

  「遵旨!」殿外的司禮監提督內侍連忙應聲,躬身退下傳旨去了。

  陳東不再看耶律夷列,抱著懷裡的耶律普速完,轉身朝著後宮的方向走去。這個年幼的小公主,他另有安排,自然不會像對待耶律夷列那般隨意安置。

  王龍見狀,連忙躬身侍立在一旁,待陛下走遠後,才悄悄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百官們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後宮之中,蕭普賢女的寢宮「賢妃宮」內,暖爐里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蕭普賢女身著一身素雅的宮裝,正坐在窗邊刺繡。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內侍的通報:「陛下駕到——」

  蕭普賢女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殿門口迎接。只見陳東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進來,那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蕭普賢女心中滿是驚訝,她從未見過這個小女孩,連忙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免禮吧。」陳東走進殿內,將懷裡的耶律普速完放了下來,示意她自己玩耍。隨後,他看向蕭普賢女,開口說道:「你看這個孩子,可愛嗎?」

  蕭普賢女點了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小女孩身上,疑惑地問道:「陛下,這是哪個小公主?臣妾從未見過。」她能感覺到,這個小女孩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是耶律大石的女兒,耶律普速完。」陳東緩緩說道,「西遼被我大明攻破後,耶律大石自刎謝罪,留下了這兩個孩子,一個就是她,還有一個是王子耶律夷列。朕想著,你本是遼國之人,與她也算同宗同源,便將這個孩子交給你來撫養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朕冊封她為宜安郡主,賜名耶律楚楚。往後,她就在你這裡住下,你好好教導她,不必拘束於宮廷禮數,讓她平安長大便好。」

  蕭普賢女聞言,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濃濃的感動。她萬萬沒有想到,陛下竟然會將耶律大石的女兒交給自己撫養,還封了郡主之位。

  要知道,亡國之君的遺孤,大多下場悽慘,要麼淪為奴婢,要麼被秘密處死。陛下能如此善待這個孩子,已是天大的恩典。

  蕭普賢女連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臣妾多謝陛下恩典!陛下放心,臣妾定會悉心照料楚楚郡主,視如己出,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起來吧。」陳東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平淡,「朕知道你心善,交給你,朕放心。」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三皇子陳遠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陳遠今年六歲,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梳著總角,臉上帶著孩童的天真爛漫。他一進殿,就看到了正在好奇打量殿內擺設的耶律楚楚,頓時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拉住了耶律楚楚的小手。

  「父皇!」陳遠抬起頭,看向陳東,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這個小妹妹是誰呀?她好可愛!」

  陳東看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手拉手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故意逗他道:「這是楚楚妹妹。她長大後,就給你做媳婦,你要不要?」

  陳遠聞言,小臉上頓時露出鄭重的神色,他用力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回答:「要!」說完,還緊緊攥住了耶律楚楚的小手,仿佛生怕別人搶走一樣。

  「好,那朕就先替你定下了。」陳東哈哈大笑起來。他其實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他原本也想過將耶律普速完許配給太子,可一想到「普速完」這個名字,諧音「快速完蛋」,便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太子是大明未來的儲君,豈能被這種不吉利的名字影響?萬一真的應驗,導致大明二世而亡,那可就糟了。

  相比之下,三皇子陳遠性子活潑,且「普速完」這個名字對他影響不大,將耶律普速完許配給他,倒是最合適不過。

  耶律楚楚似懂非懂地看著眼前的大人和小哥哥,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小哥哥很親切,便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蕭普賢女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滿是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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