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西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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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犁,西域都護府,大都護府衙。

  時任西域都護府大都護的方七佛,一身戎裝,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他面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長期鎮守西域的風沙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他手中捏著一封剛從驛道快馬送來的密報,目光掃過分列兩側的麾下將領。

  這些將領中,赫然包括了早年歸降大明的金國名將完顏宗望和完顏宗弼兄弟。此二人歸順後,為表忠心,也為在新朝立足,作戰異常勇猛悍勇,憑藉對草原部落的了解和強悍的騎兵戰術,帶著大明軍隊東征西討,接連降服了十幾個不服王化、時常劫掠商隊的草原刺頭部落,戰功卓著,深得方七佛倚重。

  方七佛將密報放在案上,聲音沉穩地開口:「諸位,剛接到消息,陛下西巡,鑾駕不日將抵達蘭州。」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格外嚴肅,「蘭州雖不直接歸我西域都護府管轄,但緊鄰我防區。陛下聖駕親臨,若在此時此地,尤其是這胡漢雜處之地,出現任何差池,我等皆難辭其咎,在陛下面前都無法交代!」

  他特別加重了語氣,目光掃向完顏宗望等人:「尤其是那些羌人、吐蕃人,以及……那些信奉『真主』的胡人部落,近來雖表面恭順,但其心難測,需格外警惕。」

  完顏宗望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他身形魁梧,雖已歸明多年,眉宇間仍殘留著昔日的悍勇之氣,但眼神卻已充滿了對大明權威的敬畏。

  他抱拳道:「大都護明鑑!末將多年與草原各族打交道,深知其性。那些胡人,篤信其教,行事往往與中土迥異,內部聯結緊密。只要派得力人手,牢牢盯住其中那些阿訇和頭人,掌握其動向,一旦發現有任何串聯、異動的苗頭,便以雷霆手段迅速鎮壓,便可保無虞!」

  方七佛對完顏宗望的分析深以為然,他點了點頭,手指敲擊著桌面:「宗望所言,正合我意。這些終日裹著頭巾、女子遮面的傢伙,行事鬼祟,其心必異,不可不防!」

  他當即下令,「既然如此,甘肅境內,特別是蘭州周邊胡人部落的監視與維穩事宜,就交由你完顏宗望全權負責!記住,寧可錯查,不可放過!有任何風吹草動,無需請示,可先行鎮壓,再行上報!」

  得到如此重要的任務和臨機專斷之權,完顏宗望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欣喜之色。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遵命!多謝大都護信任!宗望必竭盡全力,確保陛下巡幸期間,甘肅胡人絕不敢有絲毫異動!若有差池,末將提頭來見!」

  西巡路上,御用列車內。

  列車車輪有節奏地撞擊著軌道,發出隆隆的聲響。裝飾奢華的車廂內,陳東半躺在柔軟的錦榻上,頭舒適地枕在賢妃錢淺白皙溫潤的大腿上。錢淺嘴角含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伸出纖纖玉指,力道恰到好處地為他按摩著太陽穴。陳東的右手則隨意地環抱著坐在榻邊的段萱萱的腰肢,段萱萱安靜地依偎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這西巡路途,有眾多美貌妃嬪相伴,鶯聲燕語,溫柔體貼,陳東倒也享盡了齊人之福,暫時將朝政的煩擾拋在了腦後。他閉著雙眼,感受著錢淺指尖傳來的舒適觸感,鼻尖縈繞著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神情放鬆。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緩緩減速,最終平穩地停了下來。車廂外,傳來了岳飛沉穩有力的聲音:「陛下,蘭州站已到。甘肅布政使李由及本省眾官員,已在站台恭候聖駕。」

  陳東聞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的慵懶迅速被清明所取代。他在錢淺的攙扶下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到了麼?該做正事了。」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錦袍,臉上恢復了帝王的威儀,邁步向車廂門口走去。

  蘭州火車站。

  站台內外早已戒嚴,氣氛肅穆。甘肅地接西域,胡漢雜居,情況複雜,一直是朝廷重點維穩的地區,常年駐紮有五千精銳戰兵。此刻,甘肅總兵劉威遠頂盔貫甲,親自率領著大隊兵馬,將車站周圍護衛得鐵桶一般,士兵們手持長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甘肅布政使李由,身穿簇新的緋色官袍,率領著省內大小官員,整齊地列隊在站台上。他們個個神色緊張又激動,不時踮腳望向那列靜靜停靠的華麗專列。

  當車廂門打開,陳東那挺拔而充滿威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所有官員的目光瞬間聚焦。李由深吸一口氣,小跑著上前,在距離陳東五步遠的地方,撩起官袍下擺,恭敬地跪拜下去,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臣,甘肅布政使李由,率甘肅眾官員,恭迎陛下聖駕!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官員們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萬歲之聲震動了整個站台。

  陳東邁步下車,走到李由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和:「李愛卿平身,諸位都起來吧。」


  「謝陛下!」李由等人這才起身,但依舊微微躬著身子,不敢直視天顏。

  陳東打量著李由,見他年約四十,面容清瘦,目光沉穩,便隨口問道:「李愛卿姓李,可是隴西本地人士?」

  李由連忙躬身回答:「回陛下,臣確是隴西李氏子弟,世代居住於此。」

  陳東點了點頭:「嗯,難怪。此地胡風頗盛,若非熟悉本地情勢、素有威望的本地大族,恐怕也難以鎮得住場面。」這話語中帶著幾分認可。

  李由連稱不敢。

  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陳東走出了車站,開始在蘭州城內巡看。得益於朝廷大力推行的商路開放政策,蘭州作為通往西域的重要樞紐,城內頗為繁華。

  街道上商鋪林立,往來行人如織,其中不乏許多來自中亞的商人。這些人大多戴著各式各樣的頭巾,穿著迥異於漢人的袍服,牽著馱滿貨物的駱駝,口中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也彰顯著此地的繁榮與開放。

  陳東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群中蒙著黑色或棕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胡人女子時,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他沒有立刻說什麼,但眼神中已多了幾分深思。

  巡看完畢,眾人來到了蘭州州府衙門。在布置莊重的大堂內落座後,陳東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看向李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李愛卿,方才朕在街上,見到不少女子以布蒙面,可是本地習俗?那些人,是我大明子民嗎?」

  李由心中一緊,知道陛下注意到了此事,連忙起身回稟:「回陛下,那些確是自前唐、前宋時期便陸續遷入,並已編戶入籍的胡人後裔。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大多以經商、畜牧為生。只是……只是其族群篤信『真主』,其教義規定女子需遮蔽面容,以示貞潔,此乃其風俗,沿襲已久。」

  陳東聽完,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身旁的黃花梨木茶几,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堂內眾臣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紛紛屏住呼吸,垂首肅立。

  「哼!」陳東冷哼一聲,聲音中帶著怒意,「藏頭露尾,連臉都不敢露!若是他日作奸犯科,官府如何辨認緝拿?此等行徑,簡直是視我大明王法如無物!」

  他站起身,在大堂內踱了兩步,腦海中浮現的是另一個時空里,那些因極端教義而衝突不斷、戰火紛飛的地區。

  這種具有強烈排他性和擴張性的意識形態,其潛在危害遠比此時相對溫和的基督教要大得多。它要求信徒絕對忠誠於教法而非國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根深蒂固。他絕不允許自己治下的大明,未來重蹈「五胡亂華」的覆轍,更不容許這種不穩定的因素在帝國腹地滋生蔓延。

  陳東停下腳步,目光如電,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眾臣,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浩大的帝王意志:「此等胡人信仰,規矩森嚴,排外性極強,實乃禍亂之源,與我大明兼容並包、教化萬民之宗旨背道而馳!其教義,不合天道,不附王化!」

  陳東深吸一口氣,朗聲下達旨意:「傳朕旨意!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境內,所有信奉此『真主』之胡人,無論男女,嚴禁在公共場合遮蔽面容!尤其是女子,不得蒙面!信仰真主之人,不得 以教義迫害婦女,

  此令,由各州縣官府即刻張榜公布,嚴加執行!給其三個月期限適應、更改。三個月後,若有再敢蒙面者,初犯杖責,示眾三日;再犯,罰沒家產,流放千里;若屢教不改,第三次依舊蒙面者……」

  陳東眼中寒光一閃,吐出了冰冷的四個字:「問斬,棄市!」

  頓了頓,陳東補充道:「告訴他們,朕的旨意很簡單——留面,不留頭!讓他們自己選!」

  李由聞言,心頭劇震,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陛下此舉,雖未直接取締其信仰,但這「去面紗令」無疑是直接挑戰其核心教規,其引發的震盪恐怕不會小。

  這讓他想起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三武一宗」滅佛事件。不過,相比那幾次大規模的武力滅佛,陛下此番手段,似乎還留有餘地,並未直接強迫其改變信仰,而是以王法和強權,強行扭轉其部分風俗。

  以大明朝如今鼎盛的國力和強大的軍力,若真想強行推行,這些胡人根本無力反抗。

  堂內其他官員也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旨意驚住了,但看著陛下那決絕的神色,無人敢出言反對。短暫的寂靜後,以李由為首,眾臣紛紛躬身作揖,齊聲應道:

  「臣等遵旨!」


  甘肅官場的動作,因皇帝陛下親臨而變得前所未有的迅捷。布政使李由在接到聖旨的當晚,便親自坐鎮官署,督促麾下書吏連夜趕工。刻版、刷印、裝訂……官署內燈火通明,人影穿梭,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厚厚一沓加蓋著甘肅布政使司大印的告示終於準備完畢。

  李由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對肅立堂下的各級官員道:「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將陛下旨意發往各府、州、縣!陛下此刻就在蘭州看著,誰若敢拖延懈怠,辦事不力,就不僅僅是丟官去職,恐怕項上人頭都難保!都聽清楚了嗎?」

  「下官明白!」眾官員心頭一凜,齊聲應諾,無人敢有絲毫怠慢,此刻的表現,直接關係到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驛馬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皇帝的意志從蘭州向四面八方疾馳而去。政令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周邊州縣很快都收到了這份措辭嚴厲、透著血腥氣的公文。

  蘭州知州宋詩山,一位年富力強、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的中年官員,他是從江南調任過來的「流官」。當他展開這份由省里直接下達的公文時,眼中先是一驚,隨即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在值房內來回踱了兩步。

  「好!太好了!」宋詩山低聲自語,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他正愁沒有機會在陛下和布政使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

  推行此令,必然會觸動本地胡人勢力的利益,引起反彈,風險不小。但他作為無根無基的外地官員,根本無需顧忌本地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用雷霆手段做出政績,向朝廷證明自己的忠誠與能力!

  他立刻喚來衙役,沉聲吩咐:「快去,請蘭州湘軍指揮使周太周將軍過來,就說有緊急公務相商!」

  不過一刻鐘,一身戎裝、身材魁梧的周太便大步走入知州衙門。宋詩山迎上前,將那份公文鄭重地遞到周太手中,語氣嚴肅:「周指揮使,陛下親頒旨意,事關重大,刻不容緩!肅清胡人蒙面陋習,維護朝廷體統,此事需仰仗將軍麾下將士之力了!還請將軍立刻安排人手,於城內各處要道、市集巡查,監督此令執行!」

  周太快速瀏覽完公文,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抱拳行禮,聲音鏗鏘:「宋大人放心!維護陛下旨意,乃末將分內之責!我這就去安排,定讓蘭州城內,再無一人敢違抗聖命!」

  周太回到軍營,立刻擊鼓聚將,將陛下旨意和知州的命令傳達下去。很快,一隊隊頂盔貫甲、手持明晃晃兵刃的蘭州駐軍開上街頭。他們分成數隊,在軍官的帶領下,開始沿著主要街道巡邏,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上的行人。

  「你!站住!」一名隊正指著一名剛從香料鋪子裡走出來、戴著黑色頭巾的胡人男子,厲聲喝道,「把頭上那玩意兒摘了!還有你家女眷的面巾,統統摘掉!朝廷有令,自即日起,嚴禁蒙面!」

  那胡人男子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抗拒和不滿的神色,嘴裡嘟囔著幾句聽不懂的胡語,似乎不願意遵從。

  「聽不懂人話嗎?」隊正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伸手,一把將那胡人的頭巾扯了下來,扔在地上。那胡人男子驚呼一聲,臉上露出羞憤交加的表情。

  類似的情景在蘭州城各處上演。軍士們態度強硬,遇到裹著頭巾的胡人男子,便直接動手扯下;遇到蒙著面紗的胡人女子,則勒令其當場摘除,引得一些女子驚恐地尖叫躲避。

  起初,有幾名自恃勇力、或是對其教規極為虔誠的胡人男子,聚集在一起,試圖反抗。他們圍著執行命令的士兵,揮舞著手臂,大聲嚷嚷著,情緒激動,引來了不少圍觀者。

  「憑什麼不讓我們戴?」

  「這是褻瀆!是真主不允許的!」

  「跟他們拼了!」

  負責那片區域的一名都頭,見此情形,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拔出腰刀,厲聲下令:「抗旨不遵,形同謀逆!殺!」

  他身後的士兵們早已得到嚴令,聞令立刻揮刀上前。刀光閃過,鮮血迸濺,那幾名帶頭鬧事的胡人男子當場被砍翻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乾脆利落的殺戮,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其他胡人心頭的反抗之火。他們看著地上尚在流淌的鮮血和同伴的屍體,臉上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

  那名都頭提著仍在滴血的腰刀,目光冷冽地掃過噤若寒蟬的胡人群,聲音如同鐵石相擊:「還有誰想試試朝廷的刀鋒利不利?陛下有旨,留面不留頭!想死的,儘管戴著!」

  在絕對武力的威懾和同伴鮮血的警示下,殘存的胡人紛紛低下頭,顫抖著手,主動摘下了自己以及身邊女眷的頭巾和面紗,露出了真容。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屈辱、恐懼,。

  蘭州城推行「去面紗令」的第一天,就以這種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強行打開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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