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能和你們一起是我的榮幸
臨汝鎮的火，燒了一整夜。
沖天的火光，將黑沉沉的夜空，都映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糧草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與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血腥味，更是濃得化不開。
戰鬥，早已結束。
劉宗敏和他麾下的騎兵，以傷亡近五百人的代價，全殲了臨汝鎮近千名負隅頑抗的遼東守軍。
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此刻，疲憊不堪的裕興軍士兵們，正圍坐在幾處沒有被大火波及的營房周圍，默默地處理著傷口，啃食著冰冷的乾糧，抓緊一切時間恢復著體力。
殘酷的血戰，讓他們那根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劉宗敏靠在一堵斷牆上，粗重地喘息著。他的鎧甲上，沾滿了早已凝固的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現在他身邊能站著的，還有一戰之力的弟兄，已經不足兩千二百人。
「副帥，」一名百戶走過來，聲音沙啞地稟報導，「弟兄們的傷，都統計出來了。鎮內的火也差不多快滅了。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休息。」
劉宗敏閉著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命題，我們回家。」
他太累了。
所有人都太累了。
他們需要休息。
他們不會想到，就在他們以為可以稍稍喘一口氣的時候，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黑夜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向他們逼近。
……
黎明，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刺破東方的天際，驅散了籠罩在臨汝鎮上空的最後一絲黑暗時。
負責在外圍警戒的哨兵，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習慣性地朝著遠方的地平線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在地平線之上，在那晨曦的微光之中，一條黑色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人海，正在向著他們這個方向，席捲而來！
那密密麻麻的旗幟，那寒光閃閃的刀槍，那震動著大地的馬蹄聲！
無一不在宣告著……
「敵——襲——！！！」
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嘶吼，如同驚雷，瞬間劃破了臨汝鎮那短暫的寧靜！
「鐺！鐺！鐺！鐺！」
急促的警鑼聲，瘋狂地敲響！
「什麼？！」
靠在斷牆邊假寐的劉宗敏，如同被針扎了一般，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一個箭步，衝上了一處殘破的屋頂，朝著東方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便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官軍的主力！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陳默呢？！
他那一千策應的騎兵呢？！
無數個疑問，如同閃電般，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思考這些了！
那黑色的潮水，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五里！
「全軍集合！！！」
劉宗敏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臨汝鎮的廢墟！
「上馬！準備迎戰！！」
求生的本能，與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那些剛剛還在睡夢中的裕興軍騎兵，在聽到警鑼和主帥咆哮的瞬間，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們抓起身邊的武器，沖向自己的戰馬！
短短數十個呼吸之間，近兩千二百名騎兵，便已經重新集結完畢，在鎮子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拉開了一個略顯單薄，卻依舊鋒銳的攻擊陣型！
每一個人，都面色凝重，死死地攥著手中的武器。
他們看著遠處那片如同烏雲壓頂般逼近的敵軍，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心中，充滿了死戰的決絕！
……
「哈哈哈！找到了！」
官軍陣前，總兵張勇看著遠處臨汝鎮廢墟上，那支倉促集結起來的騎兵，發出了興奮而又殘忍的大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劉承宇手下，果然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身旁的另一名總兵李信，則顯得更為沉穩。他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陣型，冷哼一聲道：「看樣子，人數不過兩千。哼，區區兩千殘兵敗將，竟敢毀我大軍糧草？今日，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們帶來的，是左良玉麾下，兩個戰力最強的營頭！
皆是跟隨左良玉，從遼東一路殺到中原的百戰老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無論是單兵戰力，還是集團衝鋒，都遠非尋常的衛所兵可比！
這六千精銳，是他們吃定眼前這股反賊的絕對自信！
「不要留活口！」
張勇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遙指前方，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傳我將令！」
「全軍突擊！！」
「碾碎他們！！」
轟隆隆——！
六千遼東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化為一道黑色的、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朝著劉宗敏那單薄的陣線席捲而來！
大地，在顫抖！
空氣，在嘶鳴！
那股由數千人同時發起的集團衝鋒所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支意志不堅的軍隊，在接觸之前便徹底崩潰！
然而，裕興軍的陣線上，卻無一人後退！
近兩千二百名騎兵，默默地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死亡浪潮，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靜與決然。
他們是孤軍。
他們已無退路。
身後，是尚未完成的大業。
身前，是數倍於己的強敵。
既然如此，那便戰吧！
用手中的刀，用腔中的血，為身後的袍澤，也為自己，殺出一條通往生，或者通往死的道路！
劉宗敏立馬於陣前，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佩刀，刀鋒直指蒼穹！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殺！！！」
一聲怒吼，石破天驚！
「殺！殺！殺！」
兩千二百名騎兵，齊聲怒吼！那聲音，竟是絲毫不弱於對面的六千大軍！
他們催動戰馬，如同一柄燒紅的、鋒銳無匹的錐子！
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厚重如山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扎了進去！
……
沒有奇蹟發生。
當兩股實力懸殊的騎兵洪流，正面碰撞在一起時。
裕興軍的陣線，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遼東兵無論是人數、裝備，還是體力，都占據著絕對的優勢！他們就像一柄沉重的鐵錘，每一次揮動，都能在裕興軍那脆弱的陣線上，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豁口！
裕興軍的士兵，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不斷地有人被從馬背上砍落，被踩踏成泥！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
每一個倒下的裕興軍士兵，都會用自己最後一口氣，揮出最後一刀，拼死也要帶走一個敵人！
每一個還站著的士兵，都會下意識地，填補上同伴倒下後留出的空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那洶湧而來的浪潮！
他們，無人後退！
他們，無人投降！
他們用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悍不畏死，硬生生地，頂住了數倍於己的敵軍，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整個戰場，徹底化為了一座血腥的絞肉機！
……
「將軍！請您先撤吧！！」
一名渾身浴血的親衛，拼死衝到劉宗敏的身邊，他的左臂已經齊肩而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可他依舊死死地護在劉宗敏的身側，聲音嘶啞地，幾乎是在哀求！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另一名親衛，也哭喊著說道：「將軍！我們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您不能死啊！！」
「主帥更需要您！！」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試圖為他們的主帥，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劉宗敏只是慘然一笑。
他看著周圍，那些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的熟悉面孔，看著那些依舊在奮死搏殺的弟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溫柔。
撤？
他劉宗敏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個字！
「不。」
「能和大家死在一起。」
「是我劉宗敏最大的榮幸！」
說罷，他猛地一催戰馬，再次主動地朝著敵人最密集的地方，沖了過去！
「將軍！！！」
身後，傳來了親衛們那絕望的嘶吼。
沖天的火光，將黑沉沉的夜空，都映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糧草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與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血腥味，更是濃得化不開。
戰鬥，早已結束。
劉宗敏和他麾下的騎兵，以傷亡近五百人的代價，全殲了臨汝鎮近千名負隅頑抗的遼東守軍。
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
此刻，疲憊不堪的裕興軍士兵們，正圍坐在幾處沒有被大火波及的營房周圍，默默地處理著傷口，啃食著冰冷的乾糧，抓緊一切時間恢復著體力。
殘酷的血戰，讓他們那根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劉宗敏靠在一堵斷牆上，粗重地喘息著。他的鎧甲上，沾滿了早已凝固的血跡，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現在他身邊能站著的，還有一戰之力的弟兄，已經不足兩千二百人。
「副帥，」一名百戶走過來，聲音沙啞地稟報導，「弟兄們的傷，都統計出來了。鎮內的火也差不多快滅了。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休息。」
劉宗敏閉著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命題，我們回家。」
他太累了。
所有人都太累了。
他們需要休息。
他們不會想到，就在他們以為可以稍稍喘一口氣的時候，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黑夜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向他們逼近。
……
黎明，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刺破東方的天際，驅散了籠罩在臨汝鎮上空的最後一絲黑暗時。
負責在外圍警戒的哨兵，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習慣性地朝著遠方的地平線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在地平線之上，在那晨曦的微光之中，一條黑色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人海，正在向著他們這個方向，席捲而來！
那密密麻麻的旗幟，那寒光閃閃的刀槍，那震動著大地的馬蹄聲！
無一不在宣告著……
「敵——襲——！！！」
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嘶吼，如同驚雷，瞬間劃破了臨汝鎮那短暫的寧靜！
「鐺！鐺！鐺！鐺！」
急促的警鑼聲，瘋狂地敲響！
「什麼？！」
靠在斷牆邊假寐的劉宗敏，如同被針扎了一般，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一個箭步，衝上了一處殘破的屋頂，朝著東方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便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官軍的主力！
他們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的？！
陳默呢？！
他那一千策應的騎兵呢？！
無數個疑問，如同閃電般，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思考這些了！
那黑色的潮水，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五里！
「全軍集合！！！」
劉宗敏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臨汝鎮的廢墟！
「上馬！準備迎戰！！」
求生的本能，與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那些剛剛還在睡夢中的裕興軍騎兵，在聽到警鑼和主帥咆哮的瞬間，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們抓起身邊的武器，沖向自己的戰馬！
短短數十個呼吸之間，近兩千二百名騎兵，便已經重新集結完畢，在鎮子西側的一片開闊地上，拉開了一個略顯單薄，卻依舊鋒銳的攻擊陣型！
每一個人，都面色凝重，死死地攥著手中的武器。
他們看著遠處那片如同烏雲壓頂般逼近的敵軍，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心中，充滿了死戰的決絕！
……
「哈哈哈！找到了！」
官軍陣前，總兵張勇看著遠處臨汝鎮廢墟上，那支倉促集結起來的騎兵，發出了興奮而又殘忍的大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劉承宇手下，果然都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身旁的另一名總兵李信，則顯得更為沉穩。他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陣型，冷哼一聲道：「看樣子，人數不過兩千。哼，區區兩千殘兵敗將，竟敢毀我大軍糧草？今日，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們帶來的，是左良玉麾下，兩個戰力最強的營頭！
皆是跟隨左良玉，從遼東一路殺到中原的百戰老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無論是單兵戰力，還是集團衝鋒，都遠非尋常的衛所兵可比！
這六千精銳，是他們吃定眼前這股反賊的絕對自信！
「不要留活口！」
張勇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遙指前方，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傳我將令！」
「全軍突擊！！」
「碾碎他們！！」
轟隆隆——！
六千遼東精銳，如同開閘的洪水，化為一道黑色的、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朝著劉宗敏那單薄的陣線席捲而來！
大地，在顫抖！
空氣，在嘶鳴！
那股由數千人同時發起的集團衝鋒所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一支意志不堅的軍隊，在接觸之前便徹底崩潰！
然而，裕興軍的陣線上，卻無一人後退！
近兩千二百名騎兵，默默地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死亡浪潮，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靜與決然。
他們是孤軍。
他們已無退路。
身後，是尚未完成的大業。
身前，是數倍於己的強敵。
既然如此，那便戰吧！
用手中的刀，用腔中的血，為身後的袍澤，也為自己，殺出一條通往生，或者通往死的道路！
劉宗敏立馬於陣前，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佩刀，刀鋒直指蒼穹！
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殺！！！」
一聲怒吼，石破天驚！
「殺！殺！殺！」
兩千二百名騎兵，齊聲怒吼！那聲音，竟是絲毫不弱於對面的六千大軍！
他們催動戰馬，如同一柄燒紅的、鋒銳無匹的錐子！
義無反顧地，朝著那片厚重如山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扎了進去！
……
沒有奇蹟發生。
當兩股實力懸殊的騎兵洪流，正面碰撞在一起時。
裕興軍的陣線，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遼東兵無論是人數、裝備，還是體力，都占據著絕對的優勢！他們就像一柄沉重的鐵錘，每一次揮動，都能在裕興軍那脆弱的陣線上，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豁口！
裕興軍的士兵，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不斷地有人被從馬背上砍落，被踩踏成泥！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
每一個倒下的裕興軍士兵，都會用自己最後一口氣，揮出最後一刀，拼死也要帶走一個敵人！
每一個還站著的士兵，都會下意識地，填補上同伴倒下後留出的空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抵擋那洶湧而來的浪潮！
他們，無人後退！
他們，無人投降！
他們用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悍不畏死，硬生生地，頂住了數倍於己的敵軍，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整個戰場，徹底化為了一座血腥的絞肉機！
……
「將軍！請您先撤吧！！」
一名渾身浴血的親衛，拼死衝到劉宗敏的身邊，他的左臂已經齊肩而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可他依舊死死地護在劉宗敏的身側，聲音嘶啞地，幾乎是在哀求！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另一名親衛，也哭喊著說道：「將軍！我們所有人都可以死！但您不能死啊！！」
「主帥更需要您！！」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試圖為他們的主帥，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劉宗敏只是慘然一笑。
他看著周圍，那些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的熟悉面孔，看著那些依舊在奮死搏殺的弟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溫柔。
撤？
他劉宗敏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個字！
「不。」
「能和大家死在一起。」
「是我劉宗敏最大的榮幸！」
說罷，他猛地一催戰馬，再次主動地朝著敵人最密集的地方，沖了過去！
「將軍！！！」
身後，傳來了親衛們那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