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軍訓
王氏塢的血腥味，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但那場公審帶來的震撼，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整個裕州地界盪起了層層漣漪。
「闖王的大軍，是講道理的。」
「殺了惡霸，還把搶走的糧食還給了我們。」
「那個劉參謀，真是包青天再世！」
類似的傳言，在茶館、在田間、在每一個百姓的口中流傳。李自成軍隊的形象，與傳聞中的「流寇」好像並不一致。
而對於起義軍內部來說，這場審判的影響則更為直接和深刻。
軍法隊的威嚴，是用王老虎等十八顆人頭鑄就的。再也沒有士兵敢公然違抗軍紀，騷擾百姓。而功賞制和罪軍營的出現，則像一根無形的鞭子和一顆甜美的蜜糖，驅使著每一個人。
劉承宇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急於返回裕州城領功。
他選擇了留在王氏塢，休整一下，進行為期五天的整訓。
他要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將新收編的五百罪軍和原本的五百軍法隊士兵，真正捏合成一個拳頭。
整訓的第一天，不是操練，而是訴苦。
劉承宇將新舊士兵打散，十人一伍，圍坐在一起。他讓那些被王老虎欺壓過的本地罪軍，講述自己的遭遇。
一個老兵，原本是自耕農，因為交不起王老虎設下的苛捐雜稅，妻子被搶走，自己被打斷了腿，最後只能投身流寇。
一個年輕人，妹妹被王老虎的兒子玷污後投井自盡，他一怒之下殺了人，亡命天涯。
一個個血淋淋的故事，讓那些原本對罪軍抱有歧視的老兵們，陷入了沉默。他們發現，這些所謂的敵人，和自己一樣，都是被這個吃人的世道逼上絕路的苦命人。
仇恨和隔閡，在共同的悲慘命運面前，悄然消融。
整訓的第二天，是識字。
劉承宇將「功過賞罰條例」簡化成幾十個最基本的字，刻在木板上，親自教導所有士兵認讀。
「殺敵，有功。」
「擾民，有罪。」
「功，換地。」
「罪，換死。」
他教的不是聖賢文章，而是與每個人切身利益相關的生存法則。
很多士兵一輩子沒摸過筆，雖然嘴上多有抱怨，但學習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怠慢。因為他們心裡知道，認識這些字，就有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整訓的第三天，才是真正的操練。
劉承宇沒有教什麼高深的戰陣，對於這些基本上毫無基礎的士兵來說是為時過早。他只要求所有人練習三個最簡單的動作：立定、轉向、齊步走。
他將工兵營和軍法隊混編，進行隊列訓練。他告訴所有人，在戰場上，個人的勇武屁用沒有，一支能做到令行禁止、進退如一的軍隊，才能戰無不勝。
他用工分作為激勵。隊列站得最整齊的伍，可以獲得雙倍的晚餐份額——兩個紮實的黑面饅頭。
為了那一口吃的，所有人都拼了命地練習。整齊的隊列，開始在這片被鮮血洗禮過的土地上，初現雛形。
李過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疑惑。他問劉承宇：「承宇，咱們是馬賊流寇，講究的是一個快、一個狠。你花這麼多功夫，又是訴苦又是識字的，還練這些花架子，毫無章法，有什麼用？」
劉承宇站在高處，看著下方漸漸成型的軍陣，平靜地回答：
「將軍，流寇，是打不贏官軍的。因為官軍的兵，是朝廷用軍餉養的，他們有歸屬。而我們的兵，是聚嘯山林的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再是流寇，而是闖王的兵，是軍法隊的兵。讓他們知道，該為何而戰，又為何而死。」
「這種內在的力量，平時看不見。但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關頭，它會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凡事都有始，路得一步一步走，一口吃不下一個大饅頭。」
這五天裡，宋獻策的眼線趙四，一直冷眼旁觀。
他看不懂劉承宇在做什麼。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些毫無用處的、收買人心的小把戲。他將這一切，都詳細地記錄下來，準備回去報告給宋獻策。
第五天，整訓結束。
劉承宇率領著這支煥然一新的千人隊伍，返回裕州。
他們回去的時候，沒有走官道，而是繞路穿過了幾個村莊。
所到之處，百姓們卻不再像以前那樣避之不及，反而有人會站在路邊，遠遠地望著他們，眼神里少了恐懼，多了幾分好奇。
當隊伍經過一個村口時，一個膽大的老農，捧著一碗熱水，顫巍巍地遞到了劉承宇的馬前。
「軍爺……喝口水吧。」
劉承宇翻身下馬，接過那碗水，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飲而盡。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兩文銅錢，鄭重地放在了老農的手中。
「謝謝老鄉。」
老農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銅錢，又看了看這支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軍隊，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這一幕，被隊伍中所有的士兵，都看在眼裡。
他們挺直了胸膛。
那一刻，一種沒來由的榮譽感，在他們心中悄然萌芽。
然而，當他們回到裕州城時，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凱旋的歡呼，而是一片凝重的氣氛。
李自成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他的臉色異常嚴肅。
「承宇，你回來得正好。」他將一封斥候加急送來的密信遞給劉承宇，「你看吧。」
劉承宇展開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河南巡撫練國事，親率數萬官軍主力，正向裕州方向，合圍而來。
李自成看著劉承宇，沉聲問道：「官軍主力來勢洶洶，我軍是戰是走，眾將爭執不休。承宇，你的看法呢？」
帳外，宋獻策的身影一閃而過，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他知道，考驗劉承宇真正成色的時候，到了。
靠小聰明打一個鄉下土圍子，和指揮數萬大軍與官軍主力正面對決，可是兩碼事。
這一次我就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文武雙全的軍中第一謀士。
看你如何應對這難解之局！
但那場公審帶來的震撼，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整個裕州地界盪起了層層漣漪。
「闖王的大軍，是講道理的。」
「殺了惡霸，還把搶走的糧食還給了我們。」
「那個劉參謀，真是包青天再世！」
類似的傳言，在茶館、在田間、在每一個百姓的口中流傳。李自成軍隊的形象，與傳聞中的「流寇」好像並不一致。
而對於起義軍內部來說，這場審判的影響則更為直接和深刻。
軍法隊的威嚴，是用王老虎等十八顆人頭鑄就的。再也沒有士兵敢公然違抗軍紀，騷擾百姓。而功賞制和罪軍營的出現，則像一根無形的鞭子和一顆甜美的蜜糖，驅使著每一個人。
劉承宇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急於返回裕州城領功。
他選擇了留在王氏塢，休整一下，進行為期五天的整訓。
他要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將新收編的五百罪軍和原本的五百軍法隊士兵，真正捏合成一個拳頭。
整訓的第一天，不是操練，而是訴苦。
劉承宇將新舊士兵打散，十人一伍，圍坐在一起。他讓那些被王老虎欺壓過的本地罪軍，講述自己的遭遇。
一個老兵，原本是自耕農，因為交不起王老虎設下的苛捐雜稅，妻子被搶走，自己被打斷了腿，最後只能投身流寇。
一個年輕人，妹妹被王老虎的兒子玷污後投井自盡，他一怒之下殺了人，亡命天涯。
一個個血淋淋的故事，讓那些原本對罪軍抱有歧視的老兵們，陷入了沉默。他們發現，這些所謂的敵人，和自己一樣，都是被這個吃人的世道逼上絕路的苦命人。
仇恨和隔閡，在共同的悲慘命運面前，悄然消融。
整訓的第二天，是識字。
劉承宇將「功過賞罰條例」簡化成幾十個最基本的字，刻在木板上，親自教導所有士兵認讀。
「殺敵，有功。」
「擾民，有罪。」
「功，換地。」
「罪，換死。」
他教的不是聖賢文章，而是與每個人切身利益相關的生存法則。
很多士兵一輩子沒摸過筆，雖然嘴上多有抱怨，但學習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怠慢。因為他們心裡知道，認識這些字，就有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整訓的第三天，才是真正的操練。
劉承宇沒有教什麼高深的戰陣，對於這些基本上毫無基礎的士兵來說是為時過早。他只要求所有人練習三個最簡單的動作：立定、轉向、齊步走。
他將工兵營和軍法隊混編，進行隊列訓練。他告訴所有人，在戰場上，個人的勇武屁用沒有，一支能做到令行禁止、進退如一的軍隊，才能戰無不勝。
他用工分作為激勵。隊列站得最整齊的伍，可以獲得雙倍的晚餐份額——兩個紮實的黑面饅頭。
為了那一口吃的，所有人都拼了命地練習。整齊的隊列，開始在這片被鮮血洗禮過的土地上，初現雛形。
李過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疑惑。他問劉承宇：「承宇，咱們是馬賊流寇，講究的是一個快、一個狠。你花這麼多功夫，又是訴苦又是識字的，還練這些花架子，毫無章法，有什麼用？」
劉承宇站在高處，看著下方漸漸成型的軍陣，平靜地回答：
「將軍，流寇，是打不贏官軍的。因為官軍的兵，是朝廷用軍餉養的，他們有歸屬。而我們的兵，是聚嘯山林的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再是流寇，而是闖王的兵，是軍法隊的兵。讓他們知道，該為何而戰，又為何而死。」
「這種內在的力量，平時看不見。但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關頭，它會比任何刀劍都更加鋒利。」
「凡事都有始，路得一步一步走，一口吃不下一個大饅頭。」
這五天裡，宋獻策的眼線趙四，一直冷眼旁觀。
他看不懂劉承宇在做什麼。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些毫無用處的、收買人心的小把戲。他將這一切，都詳細地記錄下來，準備回去報告給宋獻策。
第五天，整訓結束。
劉承宇率領著這支煥然一新的千人隊伍，返回裕州。
他們回去的時候，沒有走官道，而是繞路穿過了幾個村莊。
所到之處，百姓們卻不再像以前那樣避之不及，反而有人會站在路邊，遠遠地望著他們，眼神里少了恐懼，多了幾分好奇。
當隊伍經過一個村口時，一個膽大的老農，捧著一碗熱水，顫巍巍地遞到了劉承宇的馬前。
「軍爺……喝口水吧。」
劉承宇翻身下馬，接過那碗水，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飲而盡。
然後，他從懷裡摸出兩文銅錢，鄭重地放在了老農的手中。
「謝謝老鄉。」
老農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銅錢，又看了看這支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軍隊，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這一幕，被隊伍中所有的士兵，都看在眼裡。
他們挺直了胸膛。
那一刻，一種沒來由的榮譽感，在他們心中悄然萌芽。
然而，當他們回到裕州城時，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凱旋的歡呼，而是一片凝重的氣氛。
李自成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他的臉色異常嚴肅。
「承宇，你回來得正好。」他將一封斥候加急送來的密信遞給劉承宇，「你看吧。」
劉承宇展開信，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河南巡撫練國事，親率數萬官軍主力，正向裕州方向，合圍而來。
李自成看著劉承宇，沉聲問道：「官軍主力來勢洶洶，我軍是戰是走，眾將爭執不休。承宇，你的看法呢？」
帳外，宋獻策的身影一閃而過，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
他知道，考驗劉承宇真正成色的時候，到了。
靠小聰明打一個鄉下土圍子，和指揮數萬大軍與官軍主力正面對決，可是兩碼事。
這一次我就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文武雙全的軍中第一謀士。
看你如何應對這難解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