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功賞
劉承宇這種近乎自閉的行為，讓軍中許多人感到困惑。
「那劉參謀是怎麼回事？闖王給了他那麼大的權，他倒好，天天躲在屋裡看那些沒用的破書？」
「誰說不是呢！我還以為他要拿誰開刀立威呢，雷聲大，雨點小。」
就連李過，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衝進書房，看著滿地紙張的劉承宇，急道：「承宇，弟兄們都在外面看著呢！你這軍法隊，到底還搞不搞了？再不拿出點動靜，大家都要以為咱們是紙老虎了！」
劉承宇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軍法隊，就是闖王賜予我們的一把刀。一把好刀，在出鞘之前，必須先有一個堅固而合身的刀鞘。否則，它不僅會傷到別人，更容易傷到我們自己。」
李過似懂非懂。
劉承宇站起身，將一張他最新繪製的裕州地圖鋪在桌上。
「將軍，所謂軍法，不是單純的殺人立威。它的根本，是建立一套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矩。要立規矩，我們首先要知道，我們的兵，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何要當兵？他們最想要什麼，又最怕什麼？」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註出來的村落：「我們軍中，十有八九的士兵，都來自這些地方。他們是活不下去的農民。他們想要的，無非是吃飽飯，睡個安穩覺，能攢點錢回家蓋房娶媳婦。」
「所以，我們的軍法，不能只有殺。更要有生。」
劉承宇提出了他的構想。
他將從工兵營和父親的草鞋作坊里，抽調出幾十個老實本分、識得幾個字、且家世清白的士兵，作為軍法隊的基層執法人員，稱之為糾儀官。
這些糾儀官的職責，不是抓人砍頭。
他們的職責是——記錄。
他們會被派到各個營中，記錄每個士兵的功與過。比如，誰在戰鬥中奮勇殺敵，記一功；誰在休整時主動幫助同鄉，記一功。反之，誰無故欺壓百姓，記一過；誰在賭博中輸光了軍餉，記一過。
「這有什麼用？」李過還是不解，「記下來，又不罰，不等於沒用嗎？」
「有用。」劉承宇的眼神深邃，「因為這些記錄，將直接關係到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他拿出了另一份計劃。
他建議李過向闖王提議，將繳獲的一部分財物，不再進行粗暴的瓜分，而是成立一個「功賞倉」。
倉庫里的東西，士兵們不能直接拿，但可以用他們的功來換。
一個大功，可以換一畝地的地契（雖然這地現在還在官府手裡，但這代表了一個希望）。
十個小功，可以換一匹布，讓他們寄回家裡。
「將軍，您想。」劉承宇輕聲地說道，「當一個士兵知道，他今天多殺一個官軍，他的老婆孩子冬天就能多一件棉衣；當他知道，他搶一個老百姓的雞，就可能讓他未來分到土地的夢想泡湯……他會怎麼選？」
李過徹底聽呆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不再是為了搶劫而戰鬥，而是為了土地、為了家人、為了一個可以觸摸到的未來而戰鬥的軍隊！
這……這已經不是流寇了，這是王者之師的雛形！
「承宇……」他看著劉承宇，嘴唇哆嗦著，激動地說道，「你……你真是個天才！」
「我不是天才。」劉承宇搖了搖頭，內心平靜，「我只是知道，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給他們一個明確的、可以夠得著的好處，再給他們劃一條清晰的、不能觸碰的底線。這套東西叫管理。」
他將寫好的條陳遞給李過：「將軍，這套制度，還請您去向闖王提議。至於軍法隊……在功賞倉建立起來之前，我們的刀，絕不出鞘。」
李過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著那份條陳，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再次沖向了李自成的中軍大帳。
而劉承宇，則重新坐了下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副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南邊那個叫「王氏塢」的地方，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軍法隊這把刀，終究是要見血的。
但他不想用這把刀，去砍那些被飢餓逼上梁山的窮苦兄弟。
他要找一個足夠分量、足夠頑固、也足夠招人恨的磨刀石。
這個負隅頑抗的地方豪強，王氏塢，就是他選中的，最好的目標。
用闖王的大軍，去剿滅一個地方的刺頭，再用這個刺頭的血，來為自己的隊伍祭旗。
一石二鳥。
劉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過再次從李自成的大帳里出來時，整個人都像是喝醉了酒，滿面紅光。
劉承宇的「功賞制」條陳，毫無意外地被李自成拍案叫絕。對於這位志在天下的梟雄來說，任何能讓他的軍隊從流寇向王師轉變的建議，他都無法抗拒。
李自成當場下令，將裕州繳獲的三成財物，劃入新成立的功賞倉，由軍法隊和後勤營共同看管。同時，命宋獻策和劉承宇一起，儘快擬定出詳細的功過賞罰條例。
這又是一次巧妙的權力平衡。李自成讓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謀士，共同負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讓他們彼此牽制。
宋獻策接到命令時，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又被劉承宇拉下水了。他如果消極怠工，就是阻礙王師建設；如果積極配合，那功勞簿上，永遠是劉承宇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越是掙扎，就被捆得越緊。
而劉承宇，卻仿佛沒看到宋獻策的怨念，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接下來制定條例的會議上，他沒有與宋獻策發生任何爭執。反而，他表現得極為謙遜，處處以宋獻策的意見為主。
「宋先生學識淵博，所言極是，就按先生說的辦。」
「此條細節，還是宋先生考慮得周全，小子佩服。」
他這種退讓的態度，讓宋獻策感覺自己有力無處使。最後，一份看起來由宋獻策主導、劉承宇補充的條例，很快就新鮮出爐。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條例的靈魂和骨架，都姓「劉」。
條例頒布，軍法隊的刀鞘已經初步打造完成。
現在，是時候去尋找那塊磨刀石了。
「那劉參謀是怎麼回事？闖王給了他那麼大的權，他倒好，天天躲在屋裡看那些沒用的破書？」
「誰說不是呢！我還以為他要拿誰開刀立威呢，雷聲大，雨點小。」
就連李過，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衝進書房，看著滿地紙張的劉承宇，急道：「承宇，弟兄們都在外面看著呢！你這軍法隊，到底還搞不搞了？再不拿出點動靜，大家都要以為咱們是紙老虎了！」
劉承宇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軍法隊，就是闖王賜予我們的一把刀。一把好刀，在出鞘之前，必須先有一個堅固而合身的刀鞘。否則，它不僅會傷到別人，更容易傷到我們自己。」
李過似懂非懂。
劉承宇站起身，將一張他最新繪製的裕州地圖鋪在桌上。
「將軍，所謂軍法，不是單純的殺人立威。它的根本，是建立一套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矩。要立規矩，我們首先要知道，我們的兵，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何要當兵？他們最想要什麼，又最怕什麼？」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註出來的村落：「我們軍中，十有八九的士兵，都來自這些地方。他們是活不下去的農民。他們想要的，無非是吃飽飯，睡個安穩覺，能攢點錢回家蓋房娶媳婦。」
「所以，我們的軍法，不能只有殺。更要有生。」
劉承宇提出了他的構想。
他將從工兵營和父親的草鞋作坊里，抽調出幾十個老實本分、識得幾個字、且家世清白的士兵，作為軍法隊的基層執法人員，稱之為糾儀官。
這些糾儀官的職責，不是抓人砍頭。
他們的職責是——記錄。
他們會被派到各個營中，記錄每個士兵的功與過。比如，誰在戰鬥中奮勇殺敵，記一功；誰在休整時主動幫助同鄉，記一功。反之，誰無故欺壓百姓，記一過；誰在賭博中輸光了軍餉，記一過。
「這有什麼用？」李過還是不解，「記下來，又不罰，不等於沒用嗎？」
「有用。」劉承宇的眼神深邃，「因為這些記錄，將直接關係到他們最想要的東西。」
他拿出了另一份計劃。
他建議李過向闖王提議，將繳獲的一部分財物，不再進行粗暴的瓜分，而是成立一個「功賞倉」。
倉庫里的東西，士兵們不能直接拿，但可以用他們的功來換。
一個大功，可以換一畝地的地契（雖然這地現在還在官府手裡，但這代表了一個希望）。
十個小功，可以換一匹布，讓他們寄回家裡。
「將軍，您想。」劉承宇輕聲地說道，「當一個士兵知道，他今天多殺一個官軍，他的老婆孩子冬天就能多一件棉衣；當他知道，他搶一個老百姓的雞，就可能讓他未來分到土地的夢想泡湯……他會怎麼選？」
李過徹底聽呆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不再是為了搶劫而戰鬥，而是為了土地、為了家人、為了一個可以觸摸到的未來而戰鬥的軍隊！
這……這已經不是流寇了，這是王者之師的雛形！
「承宇……」他看著劉承宇，嘴唇哆嗦著，激動地說道，「你……你真是個天才！」
「我不是天才。」劉承宇搖了搖頭，內心平靜，「我只是知道，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給他們一個明確的、可以夠得著的好處，再給他們劃一條清晰的、不能觸碰的底線。這套東西叫管理。」
他將寫好的條陳遞給李過：「將軍，這套制度，還請您去向闖王提議。至於軍法隊……在功賞倉建立起來之前，我們的刀，絕不出鞘。」
李過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著那份條陳，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再次沖向了李自成的中軍大帳。
而劉承宇，則重新坐了下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副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南邊那個叫「王氏塢」的地方，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軍法隊這把刀，終究是要見血的。
但他不想用這把刀，去砍那些被飢餓逼上梁山的窮苦兄弟。
他要找一個足夠分量、足夠頑固、也足夠招人恨的磨刀石。
這個負隅頑抗的地方豪強，王氏塢，就是他選中的，最好的目標。
用闖王的大軍，去剿滅一個地方的刺頭，再用這個刺頭的血，來為自己的隊伍祭旗。
一石二鳥。
劉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過再次從李自成的大帳里出來時，整個人都像是喝醉了酒，滿面紅光。
劉承宇的「功賞制」條陳，毫無意外地被李自成拍案叫絕。對於這位志在天下的梟雄來說，任何能讓他的軍隊從流寇向王師轉變的建議，他都無法抗拒。
李自成當場下令，將裕州繳獲的三成財物，劃入新成立的功賞倉，由軍法隊和後勤營共同看管。同時，命宋獻策和劉承宇一起，儘快擬定出詳細的功過賞罰條例。
這又是一次巧妙的權力平衡。李自成讓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謀士，共同負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讓他們彼此牽制。
宋獻策接到命令時，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又被劉承宇拉下水了。他如果消極怠工，就是阻礙王師建設；如果積極配合，那功勞簿上，永遠是劉承宇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越是掙扎，就被捆得越緊。
而劉承宇，卻仿佛沒看到宋獻策的怨念，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在接下來制定條例的會議上，他沒有與宋獻策發生任何爭執。反而，他表現得極為謙遜，處處以宋獻策的意見為主。
「宋先生學識淵博，所言極是，就按先生說的辦。」
「此條細節，還是宋先生考慮得周全，小子佩服。」
他這種退讓的態度，讓宋獻策感覺自己有力無處使。最後，一份看起來由宋獻策主導、劉承宇補充的條例，很快就新鮮出爐。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條例的靈魂和骨架，都姓「劉」。
條例頒布，軍法隊的刀鞘已經初步打造完成。
現在，是時候去尋找那塊磨刀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