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軍令
休整的日子結束了。
冰冷的號角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肅殺的氣氛再次籠罩了整個營地。李自成下達了新的軍令——拔營，向南，目標是河南境內的一座縣城，據說那裡糧草豐足，防備鬆懈。
大軍再次開拔，劉承宇的草鞋作坊也被迫收攤，所有物資都裝上一輛獨輪車，跟著隊伍前進。
然而，新的麻煩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大軍離開山坳的第二天，一場秋雨不期而至。初時只是淅淅瀝瀝，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行軍異常艱難。
最要命的是，士兵們腳下的草鞋。
在泥水裡泡了一天，即便是劉老實手藝再好，草鞋也開始變得沉重、濕滑，甚至出現了斷裂。不斷有士兵因為鞋子壞掉而掉隊，隊伍的行進速度被嚴重拖慢。
這天傍晚，在一處臨時營地里，李過將劉承宇叫到了帳中。
「劉承宇！」李過一開口，語氣就充滿了火藥味，他指著腳下一雙沾滿泥漿、已經斷成兩截的草鞋，怒道，「這就是你弄出來的好東西？一天都撐不住！老子的親兵，今天掉隊的就有十幾個！要是遇上官軍突襲，怎麼辦？」
劉承宇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雙鞋的問題，這關係到軍隊的戰鬥力，更關係到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
營帳外，一些同樣換了新鞋的親兵也在竊竊私語，抱怨聲清晰可聞。
「什麼劉先生，我看就是個騙子！這鞋晴天穿著還行，一沾水就完蛋！」
「就是，還不如以前的破鞋結實！」
「白瞎了我那幾文錢！」
劉承宇沒有慌亂，他躬身撿起那雙報廢的草鞋，仔細查看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回將軍，草木之物，本就畏水。這並非鞋子不結實，而是天意難違。莫說草鞋，就算是牛皮靴子，在這泥水裡泡上一天，也得減了壽數。」
「老子不管什麼天意人意！」李過一拍桌子，「老子只知道，闖王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必須趕到預定地點！現在因為鞋的問題拖慢了行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劉承宇內心飛速盤算。此刻解釋是沒用的，必須拿出解決方案。
「將軍息怒。」他將草鞋放下，抬起頭，眼神平靜而自信，「小的不敢推卸責任。事已至此，責罵無益。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問題，保證大軍能按時抵達。」
李過被他這鎮定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有二，分上、下兩策，請將軍定奪。」劉承宇中氣十足地說。
「說！」
「下策，是亡羊補牢。」劉承宇說道，「小的連夜帶人，將所有還能用的草鞋，用桐油浸泡一遍。桐油能防水，雖不能讓鞋子完全不濕，但至少能讓它在泥水裡多撐個一兩天。只是軍中桐油儲備不多，怕是只夠裝備將軍您的親兵營。」
李過點了點頭，這倒是個辦法，但治標不治本。
「那上策呢？」.
劉承宇微微一笑，語出驚人：「上策，是釜底抽薪。我們……不修鞋了。」
「什麼？」李過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修鞋？那你讓弟兄們光著腳走路嗎？」
營帳外的親兵們也聽到了這話，頓時一片譁然。
「瘋了吧？不修鞋？」
「這傢伙是想讓咱們的腳都爛在泥地里嗎！」
劉承宇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直視著李過，一字一句地說道：「將軍，鞋壞了，是因為路難走。既然修鞋不易，我們為何不想辦法，讓路……變得好走一點呢？」
「讓路好走？」李過皺起了眉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這方圓百里都是爛泥塘，你小子難不成還能撒豆成兵，給老子變出一條石板路來？」
「石板路，小的變不出。」劉承宇的嘴角勾起微笑，「但是，小的有辦法，讓爛泥路，變得不再那麼爛。」
他走到帳門口，指著外面無邊無際的泥濘，朗聲道：「將軍請看，這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水，而是混著水的爛泥。我們的腳陷進去，鞋子被爛泥吸住、拉扯，才會損壞。只要我們能讓腳不陷進去，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少賣關子，直接說怎麼幹！」李過已經快沒耐心了。
劉承宇胸有成竹地說道：「請將軍下令，命各營派出人手，就地取材，砍伐路邊的樹枝、收割野草。將這些東西鋪在行軍的路上。人踩在草木之上，而不是直接踩進爛泥里。如此一來，既能防滑，又能極大減少鞋子的損耗。一條路，只需鋪上三五尺寬，能容一人通過即可。全軍萬人，每人負責一段，一夜之間，我們就能鋪出一條十幾里長的『草龍』來！」
「鋪路？」
這個方案一出，整個營帳內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劉承宇這天馬行空的想法給震住了。
打仗就是行軍打仗，路難走，那就咬牙走。幾千年來，都是如此。誰會想到，竟然還能……鋪路？還是用草木鋪路？
這……這是什麼鬼主意？
李過的親兵隊長王大山第一個表示懷疑：「劉先生，這……這法子聽著玄乎。幾萬大軍踩上去，那點草木，不是一下就踩進泥里了嗎？白費力氣！」
「王大哥說得對，所以，這鋪路也有講究。」劉承宇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要先鋪粗的樹枝，再鋪細的，最上面才鋪茅草。樹枝為骨，茅草為肉。骨肉相連，才能承重。而且，這路不是永久的，只需撐過我們大軍通過即可。我們走在前面鋪，後面的人踩著走，等全軍過去了，這路也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的解釋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一個看似異想天開的方案，講得合情合理，仿佛已經成功了一樣。
李過愣愣地看著劉承宇，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這個草龍鋪路的法子。他是個武夫，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一條由草木鋪成的簡易道路，在泥濘的大地上向前延伸，士兵們踩在上面，健步如飛……
如果……如果真能成……
那不僅能解決眼下的困境，更能讓大軍的行進速度倍增！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速度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好！」李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怒火早已變成了熾熱的興奮，「就按你說的辦！老子這就去找闖王！把這個法子告訴他！」
他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沖。
「將軍且慢！」劉承宇卻一把拉住了他。
「又怎麼了？」
劉承宇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將軍，此計……是您想出來的。」
李過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他看著劉承宇，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小子，不僅把解決問題的功勞給了自己，連帶著，這份謀劃的發明權，也一併送給了自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闖王那裡，想出這個天才計策的人，是他李過！
「你……」李過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劉承宇卻是一臉的忠心耿耿與理所當然：「小的只是將軍帳下一小卒，人微言輕。此等謀劃，唯有將軍這等大將，才能想得出，也才有資格，獻給闖王！」
李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劉承宇，我李過，記住你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衝出營帳，直奔李自成的中軍大帳而去。
而營帳外，那些原本還在抱怨、嘲笑的親兵們，此刻已經完全傻眼了。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劉承宇，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冰冷的號角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肅殺的氣氛再次籠罩了整個營地。李自成下達了新的軍令——拔營，向南，目標是河南境內的一座縣城，據說那裡糧草豐足，防備鬆懈。
大軍再次開拔，劉承宇的草鞋作坊也被迫收攤，所有物資都裝上一輛獨輪車，跟著隊伍前進。
然而，新的麻煩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大軍離開山坳的第二天，一場秋雨不期而至。初時只是淅淅瀝瀝，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行軍異常艱難。
最要命的是，士兵們腳下的草鞋。
在泥水裡泡了一天，即便是劉老實手藝再好，草鞋也開始變得沉重、濕滑，甚至出現了斷裂。不斷有士兵因為鞋子壞掉而掉隊，隊伍的行進速度被嚴重拖慢。
這天傍晚，在一處臨時營地里，李過將劉承宇叫到了帳中。
「劉承宇！」李過一開口，語氣就充滿了火藥味，他指著腳下一雙沾滿泥漿、已經斷成兩截的草鞋，怒道，「這就是你弄出來的好東西？一天都撐不住！老子的親兵，今天掉隊的就有十幾個！要是遇上官軍突襲，怎麼辦？」
劉承宇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雙鞋的問題，這關係到軍隊的戰鬥力，更關係到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
營帳外，一些同樣換了新鞋的親兵也在竊竊私語，抱怨聲清晰可聞。
「什麼劉先生，我看就是個騙子！這鞋晴天穿著還行，一沾水就完蛋！」
「就是，還不如以前的破鞋結實！」
「白瞎了我那幾文錢！」
劉承宇沒有慌亂，他躬身撿起那雙報廢的草鞋，仔細查看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回將軍，草木之物，本就畏水。這並非鞋子不結實，而是天意難違。莫說草鞋，就算是牛皮靴子，在這泥水裡泡上一天，也得減了壽數。」
「老子不管什麼天意人意！」李過一拍桌子，「老子只知道，闖王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內必須趕到預定地點！現在因為鞋的問題拖慢了行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劉承宇內心飛速盤算。此刻解釋是沒用的，必須拿出解決方案。
「將軍息怒。」他將草鞋放下，抬起頭，眼神平靜而自信，「小的不敢推卸責任。事已至此，責罵無益。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問題，保證大軍能按時抵達。」
李過被他這鎮定的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有二，分上、下兩策，請將軍定奪。」劉承宇中氣十足地說。
「說！」
「下策，是亡羊補牢。」劉承宇說道，「小的連夜帶人，將所有還能用的草鞋，用桐油浸泡一遍。桐油能防水，雖不能讓鞋子完全不濕，但至少能讓它在泥水裡多撐個一兩天。只是軍中桐油儲備不多，怕是只夠裝備將軍您的親兵營。」
李過點了點頭，這倒是個辦法，但治標不治本。
「那上策呢？」.
劉承宇微微一笑，語出驚人：「上策，是釜底抽薪。我們……不修鞋了。」
「什麼？」李過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修鞋？那你讓弟兄們光著腳走路嗎？」
營帳外的親兵們也聽到了這話，頓時一片譁然。
「瘋了吧？不修鞋？」
「這傢伙是想讓咱們的腳都爛在泥地里嗎！」
劉承宇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直視著李過，一字一句地說道：「將軍，鞋壞了，是因為路難走。既然修鞋不易，我們為何不想辦法，讓路……變得好走一點呢？」
「讓路好走？」李過皺起了眉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這方圓百里都是爛泥塘，你小子難不成還能撒豆成兵，給老子變出一條石板路來？」
「石板路，小的變不出。」劉承宇的嘴角勾起微笑，「但是，小的有辦法，讓爛泥路，變得不再那麼爛。」
他走到帳門口，指著外面無邊無際的泥濘，朗聲道：「將軍請看，這路上最可怕的，不是水，而是混著水的爛泥。我們的腳陷進去，鞋子被爛泥吸住、拉扯，才會損壞。只要我們能讓腳不陷進去，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少賣關子，直接說怎麼幹！」李過已經快沒耐心了。
劉承宇胸有成竹地說道：「請將軍下令，命各營派出人手，就地取材，砍伐路邊的樹枝、收割野草。將這些東西鋪在行軍的路上。人踩在草木之上，而不是直接踩進爛泥里。如此一來，既能防滑，又能極大減少鞋子的損耗。一條路，只需鋪上三五尺寬，能容一人通過即可。全軍萬人，每人負責一段，一夜之間，我們就能鋪出一條十幾里長的『草龍』來！」
「鋪路？」
這個方案一出，整個營帳內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劉承宇這天馬行空的想法給震住了。
打仗就是行軍打仗，路難走，那就咬牙走。幾千年來，都是如此。誰會想到，竟然還能……鋪路？還是用草木鋪路？
這……這是什麼鬼主意？
李過的親兵隊長王大山第一個表示懷疑：「劉先生，這……這法子聽著玄乎。幾萬大軍踩上去，那點草木，不是一下就踩進泥里了嗎？白費力氣！」
「王大哥說得對，所以，這鋪路也有講究。」劉承宇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要先鋪粗的樹枝，再鋪細的，最上面才鋪茅草。樹枝為骨，茅草為肉。骨肉相連，才能承重。而且，這路不是永久的，只需撐過我們大軍通過即可。我們走在前面鋪，後面的人踩著走，等全軍過去了，這路也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的解釋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一個看似異想天開的方案，講得合情合理，仿佛已經成功了一樣。
李過愣愣地看著劉承宇，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這個草龍鋪路的法子。他是個武夫，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能想像出那個畫面：一條由草木鋪成的簡易道路，在泥濘的大地上向前延伸，士兵們踩在上面，健步如飛……
如果……如果真能成……
那不僅能解決眼下的困境，更能讓大軍的行進速度倍增！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速度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好！」李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怒火早已變成了熾熱的興奮，「就按你說的辦！老子這就去找闖王！把這個法子告訴他！」
他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沖。
「將軍且慢！」劉承宇卻一把拉住了他。
「又怎麼了？」
劉承宇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將軍，此計……是您想出來的。」
李過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他看著劉承宇，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小子，不僅把解決問題的功勞給了自己，連帶著，這份謀劃的發明權，也一併送給了自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闖王那裡，想出這個天才計策的人，是他李過！
「你……」李過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劉承宇卻是一臉的忠心耿耿與理所當然：「小的只是將軍帳下一小卒，人微言輕。此等謀劃，唯有將軍這等大將，才能想得出，也才有資格，獻給闖王！」
李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劉承宇，我李過，記住你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衝出營帳，直奔李自成的中軍大帳而去。
而營帳外，那些原本還在抱怨、嘲笑的親兵們，此刻已經完全傻眼了。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劉承宇，仿佛在看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