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壯丁
崇禎九年，陝西，商州地界。
劉承宇是被一陣劇痛和惡臭熏醒的。
後腦勺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裡的神經，疼得他眼冒金星。身上黏糊糊的，汗臭、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餿味混雜在一起，直衝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咳……咳咳……」他想乾嘔，喉嚨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只能發出破風箱似的乾咳。
「醒了？沒死就給老子滾下來！」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緊接著，一隻穿著破爛草鞋的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了他的腰上。
劉承宇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從一堆軟綿綿的東西上滾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黃土地上。臉頰與碎石的親密接觸，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視線中的世界由一團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成一幅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乾裂的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與天際那條昏黃的線融為一體。大地上幾乎看不到綠色，只有枯黃的野草在蕭瑟的風中無力地搖擺。
一條漫長的隊伍，像一條瀕死的巨蟒，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緩慢蠕動。
隊伍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布條。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仿佛靈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軀殼。
而他，劉承宇，剛剛就是從一輛堆滿了人的獨輪車上被踹下來的。
這是什麼情況？
最新的遊戲體驗？還是哪個劇組在拍災難片？
他晃了晃劇痛的腦袋，試圖回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他叫劉承宇，一個剛畢業的普通本科生。那天下午，他正在廣州的繁華商圈裡，一邊刷著手機，一邊盤算著晚上去哪家館子慶祝自己終於脫離苦海。
突然，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和人群的尖叫聲撕裂了和平的午後。他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了一般衝上人行道。
躲閃不及……劇烈的撞擊……身體飛上半空……有七八個和他一起被撞飛的行人以及最後視野中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天空。
他死了，死於一場毫無徵兆的無差別的社會報復。
那現在……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混雜著劇痛，強行塞進了他的大腦。
這個身體也叫劉承宇，家住商州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幾天前，他和父親劉老實一起去鎮上趕集，想用家裡最後一點鹽巴換些糧食。沒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一夥亂兵，不問青紅皂白，見是青壯就抓。父子倆就這樣被繩子捆著，稀里糊塗地成了兩名壯丁。
「爹……」劉承宇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在不遠處的人群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是一個乾瘦的男人，正用一種擔憂而無助的眼神望著他，正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劉老實。
劉承宇的心徹底涼了。
這不是夢，也不是遊戲。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這個餓殍遍地、烽煙四起的明朝末年。
他一個光顧著玩遊戲、寫代碼的工科青年，對這個時期實在是知之甚少。雖然看過大明王朝1566，但現在卻是1636！崇禎皇帝、李自成、吳三桂……他們的故事自己只知道零零碎碎的大概，卻不成體系。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劉承宇在心裡發出一聲哀嚎。
「還愣著幹什麼？想挨鞭子嗎？」那個踹他的刀疤臉騎著一匹瘦馬，居高臨下地呵斥道。他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嚇得周圍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劉承宇不敢再耽擱，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學著周圍人的樣子，低下頭，快步跟上隊伍。
「系統，我有系統嗎。金手指？你在嗎？能出來嗎？」
沒有任何應答......
完了......穿越到這明末亂世，沒有系統金手指，不就路邊一條犬嗎？
劉承宇垂頭喪氣，飽受打擊。
沒辦法，往前走走看吧。
他偷偷打量著那個刀疤臉，以及周圍那些手持兵刃的老兵。他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長久處於暴力環境下的麻木和兇狠。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農民起義軍了。
可是，究竟是哪一支？高迎祥？張獻忠？還是李自成？
他完全搞不清楚。他只知道，無論跟著誰，自己和便宜老爹的處境都岌岌可危。在這種隊伍里，壯丁就是炮灰，是消耗品，隨時可能死在下一場戰鬥，或者僅僅因為走得慢了，就被隨意拋棄。
不行，必須想辦法搞清楚狀況，然後帶著老爹逃出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看到隊伍旁邊，兩個企圖逃跑的壯丁被騎兵追上。沒有審判，沒有廢話，冰冷的刀光閃過，兩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乾涸的黃土。
劉承宇的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逃跑，根本不是一個選項。至少現在不是。
他必須先活下來，像一顆無害的石子，混在這洪流之中，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承宇，你沒事吧？」父親劉老實趁著刀疤臉走遠，湊了過來，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他將懷裡藏著的一小塊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乾糧塞進劉承宇手裡，壓低聲音說：「快吃了，墊墊肚子。別犯傻，跟著走，咱們總能活下去。」
劉承宇握著那塊比石頭還硬的乾糧，感受著上面傳來的、父親手心的溫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活下去。
對，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高的目標。
他把乾糧掰了一半，塞回父親手裡，然後將自己那一半，費力地塞進嘴裡，混合著口水，艱難地咀嚼、吞咽。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全力去思考。
首先，要搞清楚現在最要命的是什麼。不是那些遙遠的皇帝將軍，而是飢餓、疾病和身邊這些隨時可能對自己動手的「同伴」。
其次，自己有什麼能保命的本錢？力氣？他一個現代宅男比不過這裡的任何一個農夫。勇氣？他看到殺人就想吐。
他必須低調地觀察，摸清這支隊伍的底細，找到一個既能體現自己價值、又不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機會。
劉承宇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抱怨也改變不了現實。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安逸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年輕人了。從現在起，他是一個掙扎在明末亂世中的壯丁劉承宇。
上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浪費了。
這裡又不是初聖宗……
他抬頭望向隊伍前方那面迎風招展，但已經看不清字樣的大旗。
不管旗上寫的是誰的名字，現在只能靠自己，在這片血與火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出來。
劉承宇是被一陣劇痛和惡臭熏醒的。
後腦勺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裡的神經，疼得他眼冒金星。身上黏糊糊的，汗臭、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餿味混雜在一起，直衝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咳……咳咳……」他想乾嘔，喉嚨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只能發出破風箱似的乾咳。
「醒了？沒死就給老子滾下來！」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緊接著，一隻穿著破爛草鞋的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了他的腰上。
劉承宇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從一堆軟綿綿的東西上滾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黃土地上。臉頰與碎石的親密接觸，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視線中的世界由一團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成一幅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乾裂的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與天際那條昏黃的線融為一體。大地上幾乎看不到綠色，只有枯黃的野草在蕭瑟的風中無力地搖擺。
一條漫長的隊伍，像一條瀕死的巨蟒，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緩慢蠕動。
隊伍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布條。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仿佛靈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軀殼。
而他，劉承宇，剛剛就是從一輛堆滿了人的獨輪車上被踹下來的。
這是什麼情況？
最新的遊戲體驗？還是哪個劇組在拍災難片？
他晃了晃劇痛的腦袋，試圖回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他叫劉承宇，一個剛畢業的普通本科生。那天下午，他正在廣州的繁華商圈裡，一邊刷著手機，一邊盤算著晚上去哪家館子慶祝自己終於脫離苦海。
突然，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和人群的尖叫聲撕裂了和平的午後。他下意識地回頭，只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了一般衝上人行道。
躲閃不及……劇烈的撞擊……身體飛上半空……有七八個和他一起被撞飛的行人以及最後視野中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天空。
他死了，死於一場毫無徵兆的無差別的社會報復。
那現在……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混雜著劇痛，強行塞進了他的大腦。
這個身體也叫劉承宇，家住商州附近的一個小村子。幾天前，他和父親劉老實一起去鎮上趕集，想用家裡最後一點鹽巴換些糧食。沒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一夥亂兵，不問青紅皂白，見是青壯就抓。父子倆就這樣被繩子捆著，稀里糊塗地成了兩名壯丁。
「爹……」劉承宇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在不遠處的人群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是一個乾瘦的男人，正用一種擔憂而無助的眼神望著他，正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劉老實。
劉承宇的心徹底涼了。
這不是夢，也不是遊戲。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這個餓殍遍地、烽煙四起的明朝末年。
他一個光顧著玩遊戲、寫代碼的工科青年，對這個時期實在是知之甚少。雖然看過大明王朝1566，但現在卻是1636！崇禎皇帝、李自成、吳三桂……他們的故事自己只知道零零碎碎的大概，卻不成體系。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劉承宇在心裡發出一聲哀嚎。
「還愣著幹什麼？想挨鞭子嗎？」那個踹他的刀疤臉騎著一匹瘦馬，居高臨下地呵斥道。他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嚇得周圍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劉承宇不敢再耽擱，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學著周圍人的樣子，低下頭，快步跟上隊伍。
「系統，我有系統嗎。金手指？你在嗎？能出來嗎？」
沒有任何應答......
完了......穿越到這明末亂世，沒有系統金手指，不就路邊一條犬嗎？
劉承宇垂頭喪氣，飽受打擊。
沒辦法，往前走走看吧。
他偷偷打量著那個刀疤臉，以及周圍那些手持兵刃的老兵。他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長久處於暴力環境下的麻木和兇狠。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農民起義軍了。
可是，究竟是哪一支？高迎祥？張獻忠？還是李自成？
他完全搞不清楚。他只知道，無論跟著誰，自己和便宜老爹的處境都岌岌可危。在這種隊伍里，壯丁就是炮灰，是消耗品，隨時可能死在下一場戰鬥，或者僅僅因為走得慢了，就被隨意拋棄。
不行，必須想辦法搞清楚狀況，然後帶著老爹逃出去！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看到隊伍旁邊，兩個企圖逃跑的壯丁被騎兵追上。沒有審判，沒有廢話，冰冷的刀光閃過，兩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乾涸的黃土。
劉承宇的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逃跑，根本不是一個選項。至少現在不是。
他必須先活下來，像一顆無害的石子，混在這洪流之中，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承宇，你沒事吧？」父親劉老實趁著刀疤臉走遠，湊了過來，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他將懷裡藏著的一小塊黑乎乎、看不出原材料的乾糧塞進劉承宇手裡，壓低聲音說：「快吃了，墊墊肚子。別犯傻，跟著走，咱們總能活下去。」
劉承宇握著那塊比石頭還硬的乾糧，感受著上面傳來的、父親手心的溫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活下去。
對，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高的目標。
他把乾糧掰了一半，塞回父親手裡，然後將自己那一半，費力地塞進嘴裡，混合著口水，艱難地咀嚼、吞咽。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全力去思考。
首先，要搞清楚現在最要命的是什麼。不是那些遙遠的皇帝將軍，而是飢餓、疾病和身邊這些隨時可能對自己動手的「同伴」。
其次，自己有什麼能保命的本錢？力氣？他一個現代宅男比不過這裡的任何一個農夫。勇氣？他看到殺人就想吐。
他必須低調地觀察，摸清這支隊伍的底細，找到一個既能體現自己價值、又不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機會。
劉承宇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抱怨也改變不了現實。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安逸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年輕人了。從現在起，他是一個掙扎在明末亂世中的壯丁劉承宇。
上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浪費了。
這裡又不是初聖宗……
他抬頭望向隊伍前方那面迎風招展，但已經看不清字樣的大旗。
不管旗上寫的是誰的名字，現在只能靠自己，在這片血與火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