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布蕾妮·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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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布蕾妮·塔斯

  盛大的宴會,在觥籌交錯之間,也兼具了新王朝首次權力分配的政治功能。

  每一位上前獻禮的貴族,都不僅僅是在表達恭賀,更是在新王面前確認自己的地位與忠誠。而勞勃的每一次回應,也並非僅僅是回禮,更是以鐵王座之名,對七國現有秩序的一次重新確認與背書。

  勞勃高踞主位,暢飲著美酒,享受著這屬於勝利者的時刻。國王之手瓊恩·艾林公爵則如同他最穩固的基石,始終侍立在他身側,每當一位貴族上前,這位老成的首相便會微微俯身,在國王耳邊低聲提醒著獻禮者的姓名、家族及其在篡奪者戰爭中的立場與功過。

  這無聲的低語,確保了勞勃每一次開口,都能精準地拿捏分寸。

  絕大多數封臣得到的,都是維持其原有爵位與領地的確認狀。

  「以吾王之名,重申泰溫·蘭尼斯特為西境守護,凱岩城公爵————」

  「以吾王之名,重申梅斯·提利爾為南境守護,高庭公爵————」

  這一道道看似重複的冊封,實則至關重要。

  在維斯特洛的法律與傳統中,坦格利安王朝所冊封的一切,在它被推翻後,全部失效。如今新王登基,所有土地與封號需經新王勞勃的重新確認,才具備延續的法律效力。

  這並非簡單的走過場,而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最直接的體現,象徵著拜拉席恩王朝對七國秩序的全面接管與認可。

  封賞有條不紊地進行,直至攸倫·葛雷喬伊受封為赫倫堡公爵。

  當這個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貴族間激起無聲卻洶湧的波瀾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份賞賜的厚重與突然,遠超之前任何一項。它並非對舊有秩序的確認,而是以一種近乎慷慨的姿態,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地位顯赫的公爵頭銜。

  短暫的驚愕之後,細想之下,這份封賞卻又在情理之中。

  以攸倫在起義中作為最早發起人之一的資歷,以他在三叉戟河等關鍵戰役中無人可質疑的戰功,更以其掌控鐵艦隊、扼守海路的強大實力,他早已具備了超越尋常領主的影響力。將這維斯特洛最龐大、最具象徵意義的城堡賜予他,固然意外,卻絕非荒謬,更像是對其既有實力與功績的一次遲來的、且極具分量的公開承認。

  更重要的是,曾經的赫倫堡河安家族在戰爭中占在了瘋王的一方,而除了遠在極樂塔的前御林鐵衛—奧斯威爾·河安,其它河安家族男性全部戰死,家族經此一戰之後也再無實力掌控如此重要的城堡。

  冗長的獻禮與冊封儀式將持續整個下午。

  當攸倫受封為赫倫堡公爵的消息傳開後,他身邊迅速圍攏了一批前來道賀的貴族。恭維與客套的話語如同潮水般湧來,真偽難辨。

  在這片喧囂之中,一個身影的靠近卻顯得格外不同。她高大而略顯笨拙,與周遭華麗精緻的氛圍格格不入,正是來自塔斯島的布蕾妮。她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裡沒有絲毫諂媚,只有純粹的、幾乎不摻雜質的光亮。

  「恭喜你,」她的聲音有些生硬,卻異常認真的說道:「現在————是騎士了。」

  攸倫看著眼前這個曾與他有過約定的少女,臉上露出了不同於應付他人的、一絲真實的笑容:「是啊,總算是兌現承諾了。當時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恩。」布蕾妮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眼神堅定,「我一定加油。」

  攸倫環視著周圍這片充斥著權力交換與虛偽笑容的鬧哄哄的場面,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這種場合,實在讓他感到無趣。

  「光說可不行,」他忽然轉向布蕾妮,語氣變得隨意而熟悉,「好久沒見,讓我來看看你長進了多少。」

  布蕾妮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喜悅,那是一種終於被重視、被認可的興奮。「太好了,大人!」她幾乎是立刻應道,「我求之不得!」

  攸倫轉向塞爾溫·塔斯,暮臨廳伯爵,布蕾妮的父親,笑道:「不知伯爵大人是否放心?」

  布蕾妮也眼巴巴的看向父親。塞爾溫·塔斯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去吧,七國第一戰士的教導,可遇不可求。公爵大人費心了。」

  沒有再多言,攸倫與布蕾妮兩人一前一後,默契地脫離了喧鬧的人群,悄然進入紅堡內一個相對僻靜的校場。

  不一會兒,那片被高牆圍起的寂靜空間裡,便傳來了節奏分明、鏗鏘有力的金屬交擊之聲那是刀劍破風的呼嘯與堅實格擋的碰撞,比任何宴會的樂曲都更顯得真實而充滿力量。


  校場的塵土在夕陽的餘暉中輕輕飛揚。一番激烈的兵刃交擊之後,兩人終於停手,各自倚靠著冰冷的石牆坐下稍稍休息。

  布蕾妮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她天生的神力隨著年歲增長更為驚人,每一次劈砍都帶著足以撼動盾牌的沉重力量。而更讓攸倫暗自點頭的,是她那些曾經明顯的短板—無論是腳下的步法轉換,出劍的速度,還是身形的敏捷,都經過了極其刻苦的訓練,雖未至頂尖,卻已擺脫了昔日的笨拙,變得沉穩而有效。

  「你的力量,現在很少有人能正面接下。」攸倫抹去額角的灰塵,開門見山,道:「但發力過於剛直,缺少迴旋的餘地。面對真正的快劍手,你的肋骨這裡,」他虛指自己肋下,「會是一個致命的空檔。」

  布蕾妮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微微蹙眉,低頭思索著剛才交手的情景,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

  「步法也是,」攸倫繼續道,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划動,「你太注重下盤的穩固,這沒錯,但移動時重心切換不夠流暢。想想海浪拍打礁石,不是硬撞,是連綿不絕的涌動和滲透。」

  他言辭犀利,直指要害,沒有半分客套。

  布蕾妮則全神貫注地聽著,那雙藍色的眼眸時而因被點破弱點而露出恍然,時而因思索解決之道而顯得深邃,不時重重地點頭,將每一個字都刻入心裡。在這僻靜的校場,沒有公爵與少女,只有兩個沉浸在武道探討中的靈魂。

  攸倫略感意外地抬眼,看到詹姆·蘭尼斯特不知何時已倚在了校場的拱門邊。那位金髮的弒君者依舊穿著那身御林鐵衛的雪白鎧甲,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看著剛剛結束比試的兩人,那雙著名的碧綠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黯淡。

  攸倫朝他揚了揚下巴,臉上掛著海風般不羈的笑容:「怎麼,要不要下來練練?活動活動筋骨。」

  詹姆搖了搖頭,姿勢未變,只是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算是回應。

  攸倫的視線落在他那身白袍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饒有興致地問道:「說起來,你還穿著這身白袍,倒讓我好奇得很。你父親————難道允許你繼續做這御林鐵衛?他不急著讓你卸任,回去繼承凱岩城和整個西境嗎?」

  提到父親泰溫,詹姆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我父親?

  他當然不同意。」他哼了一聲,道:「為這事吵了不知多少次了。但我堅持留下,他————

  暫時也拿我沒辦法。」

  一旁的布蕾妮聞言,忍不住用她那種特有的、認真到近乎固執的語氣插話道:「御林鐵衛,是所有騎士夢想的最高榮耀。如果是我————我也願意終生披上白袍。」

  攸倫聞言,轉頭看向布蕾妮,促狹地笑了笑,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詹姆:「現在的御林鐵衛,算上你,也只剩下兩個了。布蕾妮,你若再年長几歲,武藝再精熟些,或許真有機會頂上其中一個空缺呢。」

  攸倫的目光落在詹姆那身過於耀眼的雪白鎧甲上,語氣平緩卻直接:「還在因為勞勃國王宴會上那句弒君者」,在這裡獨自苦惱?」

  詹姆聳了聳肩,動作看似瀟灑,嘴角卻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他說得沒錯,我本來就是一個弒君者。這個名號,恐怕要像這身白袍一樣,跟我一輩子了。」

  攸倫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在某些方面,他確實對詹姆抱有一份獨特的同情。他開口道,聲音不高,卻字句清晰:「憑心而論,詹姆————如果我當時身處你的位置,站在那個瘋狂的國王身邊,也許,我會更早的做出和你完全一樣的決定。」

  攸倫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那身白袍,直視背後的真相:「沒有人會親手殺死自己宣誓用生命保護的國王,同樣也沒有哪個心智正常的人,會坐視一個瘋子用野火讓整座君臨城五十萬民眾為他陪葬,哪怕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是國王本人。」

  「在一個註定要焚燒一切的瘋王,與你自己的父親、家族,以及五十萬元辜性命之間做選擇————這並不是一個太難的決定。」

  詹姆微微動容,但長期背負的污名讓他難以釋懷,低聲道:「但————很多人都說,我背棄誓言,辱沒了這身白袍。」

  攸倫聞言,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對世俗眼光的蔑視:「何必去管他們怎麼嚼舌根?這世上的對錯,很多時候不在於別人怎麼評判。」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深沉而肯定:「只要你自己問心無愧,便好。」

  詹姆臉上的陰霾似乎因這番對話消散了些許,他扯出一個算不上燦爛、卻輕鬆了不少的笑容,對著攸倫點了點頭,算是承了這份理解。

  攸倫抬頭看了看天色,估算著大廳里那場權力與交際的盛宴離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他轉向布蕾妮,笑著問道:「還有力氣沒?來,我教你一種狹海對岸那些刺客慣用的移動技巧,和騎士的步伐不太一樣。」

  布蕾妮聞言,那雙清澈的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被點燃的星辰,她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有力氣!好!」

  疲憊在她強烈的求知慾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即便攸倫並未出言要求迴避,站在一旁的詹姆卻展現了一位騎士應有的風度。他深知武藝傳承,尤其是傳授獨門技巧時的私密性。他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朝著攸倫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便自覺地轉身,邁著依舊優雅卻仿佛卸下些許重負的步伐,悄然離開了校場,將這片逐漸被暮色籠罩的空間,留給了師徒二人。

  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時,兩人才離開校場。他們需要各自清洗換裝一番,一會兒還有晚宴將要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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