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脆弱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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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脆弱同盟

  當勞勃·拜拉席恩在鐵王座上尚未坐穩之際,一隻羽翼豐健的渡鴉自南方的富饒之地高庭翩然抵達,帶來了提利爾家族措辭恭謹、賀禮豐厚的效忠信函。

  這封信來得恰到好處,如同一場及時雨。

  高庭在信中極力彰顯他們的「善意」與「克制」:他們強調在整個戰爭中,從未主動攻擊過勞勃的聯軍;其次對風息堡只是圍而不攻,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流血;最後則是他們在決定性的君臨之戰中保持了中立,未曾支援坦格利安王室。

  最實質的一步棋,緊隨而來。

  在勞勃攻陷君臨、面臨城內巨大饑荒的爛攤子時,高庭立即開糧倉,讓滿載穀物的車隊浩浩蕩蕩北上。他們巧妙地將這份生存的必需品,包裝成「獻給新王的忠誠貢品」,試圖用糧食的香氣,沖淡昔日為龍王效力的歷史污點。

  御前首相瓊恩·艾林,這位以大局為重的老人,在御前會議上力主寬恕。他捻著鬍鬚,對仍有些耿耿於懷的勞勃勸誡道:「陛下,七國的統一與和平,遠比追究一時的立場更重要。高庭的糧食能安撫君臨數十萬張飢餓的嘴,這比一萬把刀劍更有價值。他們的歸順,能為您的王朝奠定穩定的基石。」

  勞勃揮了揮手,如同驅散一絲不快的氣息,接受了高庭的投誠。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穩定下來的王國,而不是無休止的清算。高庭的玫瑰,以其精明的算計和及時的「忠誠」,成功在新朝的陽光下,保住了原有的地位與芬芳。而高庭的回歸,也意味著七國重歸一統。

  戰後的君臨千頭萬緒,如同一團亂麻。焦土需重建,秩序需重整,人心需安撫。

  在這紛繁複雜的局面中,作為勞勃的義父和國王之手,瓊恩·艾林的意見舉足輕重,他的建議,勞勃絕大多數都從善如流,立即執行。

  但是唯有一事,遭到了年輕國王異常堅決的反對那便是瓊恩公爵敦促他儘快舉行的登基大典。

  「不行!」勞勃的聲音在王座廳內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他推開面前堆積的卷宗,像一頭拒絕被束縛的雄獅。「現在不行!」

  他的目光越過殘破的窗戶,望向南方多恩的方向,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期盼。「我要等奈德回來,等奧柏倫回來,等小海怪回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蘊含著更深的情感,「最重要的是,我要等萊安娜回來。」

  在他心中,那場象徵權力頂點的加冕儀式,必須與另一場儀式同時進行。

  他要在七國貴族的見證下,不僅戴上王冠,更要迎娶他傾心已久、並為此發動戰爭的萊安娜·史塔克為後。王權與愛情,他都要在這巔峰一刻圓滿。鐵王座旁,必須有她的位置。

  瓊恩公爵看著義子眼中熟悉的倔強,深知在關於萊安娜的事情上,任何勸諫都是徒勞。他只能在心中嘆息,看著新王朝的開端,因一份執著的愛情,而被迫懸停在權力真空的危險邊緣。

  艾德·史塔克南下的速度,比南遷的候鳥更決絕。他心中的焦灼與急迫,比起勞勃,只多不少。

  因為極樂塔里困著的,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妹妹——萊安娜。

  在嚴肅的臨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的四個子女中,最得他寵愛的,並非勇猛的布蘭登,也不是穩重的艾德和機靈的班揚,而是那個仿佛生於春風與烈火、渾身洋溢著生命力、總是驕傲地宣稱自己體內奔流著「奔狼之血」的女兒萊安娜。

  在艾德沉默而重情的心裡,這個與他性格迥異、卻光芒四射的妹妹,同樣是無可替代的珍寶。此刻,他策馬狂奔,只願早一日到達極樂塔,見到自己的妹妹。

  離開君臨後,三人三騎,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沿著玫瑰大道向南狂奔。艾德·史塔克一馬當先,仿佛要將身後的權力與血腥徹底甩脫,他心中只有極樂塔的方位。

  一天一夜,不休不眠。只有馬蹄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夜色中迴響。

  直到黎明再次染紅天際,攸倫·葛雷喬伊催馬趕上與艾德並轡而行。他瞥了一眼艾德坐騎嘴角泛起的白沫,聲音帶著海風般的冷澈:「艾德大人,我知道你心急如焚。人可以靠意志硬撐,但牲口不行。你看看你的馬,再跑下去,它就要累死在路上了。」

  奧柏倫·馬泰爾也從另一側靠近,他的語氣更顯理智,卻也點出了現實的殘酷:「艾德,人也需要休息。戰爭剛剛結束,從君臨到多恩,這一路上遍布著潰散的士兵、趁火打劫的土匪、失去約束的傭兵,還有絕望的亂民。我們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和清醒的頭腦,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戰鬥。」他頓了頓,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況且,你的肚子難道不感到飢餓嗎?空著肚子,可揮不動你那把寒冰」。


  「」

  艾德緊握韁繩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他看了看確實已到極限的戰馬,又望向南方似乎永無盡頭的道路。沉默了片刻,他終究是那個以北境的務實著稱的領主。他緩緩勒住馬韁,沉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在藍布恩河邊勒馬暫歇。馬匹貪婪地飲著清涼的河水,騎手們則席地而坐,啃食著干硬的口糧。連日奔波的疲憊刻在臉上,但更沉重的,是縈繞在心頭的那片陰雲。

  攸倫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看向面色依舊凝重的艾德,打破了沉默:「還在為泰溫的手段和勞勃的————默許而憤怒?」

  艾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自光轉向一旁沉默的多恩親王,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假設:「奧柏倫,如果蘭尼斯特家族,也想用對待阿麗亞娜·河安和她孩子的方式,去對待伊莉亞·馬泰爾,你會如何?」

  奧柏倫原本摩挲著槍桿的手指驟然停住,他抬起頭,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那麼,我會親自前往凱岩城,把每一頭我能找到的獅子的頭都砍下來,掛在長槍之上。」

  攸倫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海潮般不容置疑的力量:「伊莉亞公主早已與雷加正式離婚,回歸馬泰爾家族。如果還有人想以龍種」的荒謬藉口去傷害一個受律法保護的多恩公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艾德和奧柏倫,「那將意味著戰爭再次開啟。

  而我,不會坐視不理。」

  艾德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握緊了拳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立下一個重誓:「若真有那一天,北境將毫無保留地支持你們。新的王朝,絕不能建立在無辜者的鮮血之上。」

  藍布恩河的流水聲潺潺,仿佛在默默見證著這個在河邊悄然結成的、對抗未來不公的脆弱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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