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戰爭賠償——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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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戰爭賠償——談判

  這封信,從頭至尾沒有使用任何威脅性的詞彙,語氣甚至堪稱謙遜和懇切。但它就像奧蓮娜夫人本人一樣,柔中帶剛。承認部分錯誤以緩和氣氛,明確核心要求不容動搖,並端出了實實在在的金錢誘惑。

  它既是一枝祈求和平的橄欖枝,其背後也清晰地嘉立著整個河灣地的軍事力量作為後盾一一如果鐵群島拒絕這份「慷慨」,那麼下一次到來的,就絕不會是使者,而是提利爾家族的滾滾大軍了。

  科倫大王看完後,又將書信傳給了攸倫,說道:「看一看。」

  攸倫仔細的逐字逐句看完,贊道:「荊棘女王奧蓮娜·雷德溫,高庭的無冕之王,呵呵,她寫的信可以當作教學書了。」

  隨後緩緩分析道:「承認了「劫掠」事實,但將其定性為「莽撞」和「誤判」,而非蓄意侵略,將責任部分推給「對國王旨意的誤解」,既給了鐵群島台階下,也為未來與君臨的交涉留有餘地。」

  「明確承認戰敗,旨在迅速止損,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將保護平民和親人性命作為最高優先和絕對前提,措辭懇切但隱含底線,暗示若觸碰此底線,則再無談判決心。」

  「直接提出賠償,並表明誠意和靈活性,這是信中最實質的「胡蘿蔔」,旨在用財富換取人和地的安全。」

  攸倫指著開口的蠟封:「火漆上除了提利爾家族紋章,邊緣還巧妙地壓印了一小串葡萄的印記,無聲地強調著寫信人與雷德溫家族不可分割的血脈聯繫。」

  科倫大王道:「恩,她想和談,不想戰爭,但同時也做好了和談不成或是雷德溫父子皆死後與我們死戰的準備。還真是一個渾身是刺的聰明女人。」

  青亭島,鐵群島七島領主匯聚大廳,提利爾家族的使者站在大廳中央,如同將要被審判的犯人。荊棘女王奧蓮娜·雷德溫的信,被一一傳遞給大廳里的其它鐵群島領主,不過大部分領主對這種書信並不感興趣。

  聽完了使者戰戰兢兢宣讀完此次到來目的,攸倫臉上那抹標誌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再次浮現。

  科倫大王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仿佛在欣賞一曲有趣的樂章。

  片刻後,他揮了揮手,讓使者先行退下等候回復。

  當大廳里只剩下鐵群島的核心人物時,科倫大王輕笑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看來,『荊棘女王」比她那蠢哥哥要聰明得多,也務實得多。」他點評道,「既然她願意坐下來談,還主動提了賠償那就談吧。」

  他轉向負責看守俘虜的頭領,下達指令:「去,讓雷德溫父子好好洗個臉,換身乾淨點的衣服。明天早上,要讓提利爾家的使者「恰好」看到他們倆還活著,而且活得還算體面。然後,告訴他們,我們鐵群島熱愛和平,從無意願與富饒的河灣地為敵,此次動手,純屬被逼無奈,只為討回公道和尊嚴。」

  這番話他說得流暢無比,仿佛事實果真如此。周圍的領主們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低聲鬨笑。

  「但是,」科倫大王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在我們『熱愛和平』的同時,『搬家」的工作不能停!青亭島倉庫里、地窖里、城堡里所有能搬動的東西,必須儘快全部搬空!所有在港口裡還能浮起來、能開動的船,不管是戰船還是商船,全部拖走!一條不留!我們要讓提利爾家的人看到,我們雖然想談和,但我們也做好了隨時能走的準備,而且——我們已經拿走了我們想要的絕大部分東西。」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展示談判的誠意(活著的俘虜),同時展示毫不退讓的實力和隨時撤離的能力(搬空一切),將談判的基點建立在自己已經獲得絕對勝利和實際收益的事實之上。

  第二天,談判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提利爾的使者看到了活著的、雖然憔悴但並未受虐待的雷德溫父子,稍稍鬆了口氣,但也看到了幾乎被搬空的港口和城堡,心情複雜。

  攸倫代表鐵群島出面談判。他並沒有咄咄逼人,反而顯得頗為「通情達理」。

  「奧蓮娜夫人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攸倫微笑著說,「我們也不願與高庭為敵。

  這樣吧,為了體現我們的善意,也為了給這場不幸的衝突畫上一個句號我們可以讓派克斯特·雷德溫少爺先隨你們回去,代表我們願意和談的誠意。年輕人,不該一直作為客人待在這裡。」

  這個提議讓使者心中一喜,這意味著最重要的繼承人之一可以安全返回。

  「但是,」攸倫果然還有後文,「亞德里安伯爵,恐怕還需要在我們這裡多『做客」一段時間。畢竟,他是當事人,許多細節還需要他確認。而且,有他在這裡,也能確保我們接下來的談話—·能在一個友好的氛圍中進行,不是嗎?」


  這無疑是要求留下父親作為重要人質,只釋放兒子。

  接著,攸倫提出了核心要求:

  「至於賠償嘛——」他仿佛經過深思熟慮,「為了補償我們被劫掠的商船、戰士的撫恤、以及我們遠道而來的耗費提利爾家族需要支付十萬金龍的贖金。」

  他報出這個數字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十個銅板。十方金龍,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貴族傾家蕩產的巨款,幾乎相當於王室一年的巨額收入。

  「這筆錢,」攸倫補充道,「是用來換取亞德里安伯爵未來的自由,以及確保鐵群島與河灣地之間—長久和平的保證金。錢到位,我們立刻放人,艦隊撤離,從此相安無事。」

  他將巨額的贖金與「和平」捆綁在一起,仿佛這筆錢是對未來安全的投資,而不僅僅是對過去損失的賠償。

  這個方案極其苛刻:釋放一個相對次要的繼承人,卻索要天價贖金並扣留最重要的領主。但這正是攸倫的策略:開出高價,留下談判空間,同時牢牢握住最重要的籌碼。攸倫說完那天文數字般的贖金要求後,並未顯得咄逼人,反而慵懶地向後靠了靠,仿佛只是提出一個再合理不過的建議。他甚至還對看提利爾使者露出了一個近乎「無奈」的微笑。

  「您也看到了,」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仿佛在聊家常,「我們鐵民,其實並不十分習慣青亭島這過於甜美的海風和氣候,我們還是更懷念鐵群島那帶看鹽粒和寒意的風。所以,」

  攸倫的語氣依舊溫和:「請您儘快將我的『誠意」一一以及我們小小的要求一一原原本本地轉達給奧蓮娜夫人。」

  「請務必儘快給予我們鐵群島應得的賠償。」他將「應得的」三個字咬得稍重,仿佛那十萬金龍是天經地義的補償。

  接著,攸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種推心置腹般的、令人不安的「坦誠」,仿佛在分享一個極其危險的秘密:「您要知道,鐵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大廳外那些影影綽綽、身上帶傷、眼神兇悍的鐵民戰士。

  「並不是所有的鐵民都像我一樣渴望和平。事實上,已經有很多人對我意見很大了。」攸倫伸出手指,看似隨意地指向外面:「因為我嚴格限制了他們去劫掠平民的財產;因為我阻止了他們以血還血,殺掉所有俘虜來為戰死的兄弟報仇;因為我選擇了坐在這裡談判,而不是把青亭島燒成白地。」

  攸倫的表情變得極其「真誠」,甚至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委屈」:「我只能盡力壓制那些好戰分子三天。」他伸出了三根手指,語氣沉重,「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我看不到高庭的誠意和解決問題的速度時間長了,我怕我也控制不住場面了。」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讓那句「控制不住場面」所蘊含的無限血腥可能性,完全吞噬使者的想像力。

  「到時候,」攸倫最後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總結道,「會發生什麼就不是你我,甚至不是奧蓮娜夫人願意看到的了。所以,為了所有人的福祉,請—-快一些。」

  這番話語,堪稱外交訛詐與心理威脅的典範。他將自已塑造成一個「溫和的」、「理智的」鴿派,而將潛在的、毀滅性的暴力全部推給那些虛構或真實存在的「好戰分子」。

  他給出了一個明確且緊迫的時間限制一一三天,並將儘快支付贖金與「維持和平」、「防止大屠殺」直接掛鉤。

  這等於是在說:答應我的條件,不是因為你贏了,而是因為我這個「好人」在幫你們壓制「壞人」。如果結果不好,那不是我的錯,是你們動作太慢,激怒了「壞人」。

  談判,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進入了最殘酷、最考驗心理的討價還價階段。攸倫通過完美的表演和精準的施壓,已然將難題、焦慮和時間壓力完美地轉移給了對手,自己則牢牢掌控著絕對的主動權,如同蜘蛛穩坐網中央,等待著獵物的掙扎。提利爾的使者除了儘快將這份充滿威脅的「最後通」帶回高庭,幾乎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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