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賓客權利-鹽與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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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臨的使者們,攜帶著國王的意志與灼人的怒火,終於踏上了鐵群島粗糲而叛逆的土地。

  他們的到來,宛如一片裹挾著雷暴的不祥陰影,驟然籠罩在派克城鋸齒般的塔樓與陰鬱的海岸線上。

  率領使團的是新任國王之手,歐文·瑪瑞魏斯伯爵。

  他甫一接替泰溫·蘭尼斯特留下的、尚且滾燙的位子,還未能在紅堡的權謀泥潭中站穩腳跟,便被瘋王一紙命令打發到了這遙遠的、充滿咸腥與敵意的苦寒之地。

  此刻,歐文·瑪瑞魏斯伯爵心情惡劣,臉上慣常的諂媚笑容早已被海風吹得無影無蹤,只餘下幾分屈尊降貴的惱怒和毫不掩飾的嫌惡——嫌惡這潮濕的空氣、粗鄙的食物,以及眼前這些仿佛從未被文明馴化的鐵民。

  與他同行的兩位御林鐵衛,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拂曉神劍」亞瑟·戴恩爵士宛如一座移動的雪山,他英挺的面容沉靜如水,蘊含著深不可測的武藝與無需言表的威嚴;而來自多恩的勒文·馬泰爾,則帶著他故鄉特有的慵懶與危險交織的氣質,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總能洞察最細微的波動。

  這三位身份迥異的使者,共同構成了鐵王座冰冷意志的具象化身,他們的每一步都踩在鐵群島緊繃的神經之上。

  當君臨的使團在衛兵的引領下,踏入派克城那座飽經海風侵蝕、氣氛森嚴的主堡時,他們預料中科倫·葛雷喬伊大王或至少是其繼承人巴隆的身影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異常年輕、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的男孩。

  攸倫站在大廳中央,身姿挺拔,儘管年僅十歲,身高卻已接近許多成年男子,肌肉線條流暢而蘊藏著爆發力,宛如一頭年輕的獵豹。他的眼神中沒有孩童的怯懦或好奇,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新任國王之手歐文·瑪瑞魏斯伯爵的眉頭立刻皺緊了,被海風和糟糕心情折磨得所剩無幾的耐心瞬間耗盡。

  他甩了甩浸染著君臨香水味、此刻卻沾上鐵群島鹹濕空氣的絲袖,語氣中的傲慢與不滿毫不掩飾:「這是什麼意思?」他尖聲道,目光掃過空蕩的主位,最後落回攸倫身上,「葛雷喬伊家族是無人了嗎?竟派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迎接國王的首相和御林鐵衛?科倫在哪裡?巴隆在哪裡?難道鐵群島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怠慢?」

  面對這近乎羞辱的質問,攸倫·葛雷喬伊卻並未動怒。他上前一步,手中托著的銀盤紋絲不動,上面的麵包與鹽如同無聲的宣言。

  「瑪瑞魏斯伯爵大人,」他的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迴蕩在石廳中,引得一旁的亞瑟·戴恩爵士也微微側目,「在接到你們將要到訪的消息時,我父親科倫大王與兄長巴隆確有要事,早已離開派克城。在此之間,鐵群島的一切事務由我,攸倫·葛雷喬伊,暫為代管。」

  他略微抬起銀盤,動作標準得如同從古籍中走出。「賓客權利神聖不可侵犯,無論主持儀式者年歲幾何。請享用鹽與麵包,諸位大人一路勞頓,派克城已備下休息之所。」

  他的對答流暢而自信,絲毫沒有十歲孩童應有的稚嫩與慌亂,反而像一位久經歷練的主人。

  這番言行,讓瑪瑞魏斯的怒火像是砸在了堅韌的皮革上,無處著力。而兩位御林鐵衛,特別是亞瑟·戴恩,那審視的目光中少了一絲慣例的漠然,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探究。

  這個鐵群島的次子,似乎與他聽聞過的貴族子弟截然不同。

  攸倫的目光在與亞瑟·戴恩爵士對視的瞬間微微停留,那眼神中除了應有的敬意外,還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對傳奇人物本身的純粹好奇與審視。這一刻,禮儀成為了最好的鎧甲,將鐵群島真正的鋒芒巧妙地隱藏於規矩之下。

  麵包代表生存保障,象徵主人對賓客生命的庇護;鹽象徵淨化與永恆,隱喻契約不可腐壞。當賓客進入主人屋檐下,並接受主人提供的麵包與食鹽後,賓客權利即刻生效。此後至賓客離開期間,雙方均不得加害對方。該權利覆蓋所有階層,從平民到貴族均需遵守。

  踐踏賓客權利者被視為「諸神不容」,如傳說中「鼠廚師」因殺害王子宴客,被諸神變為白鼠,永食己子。

  歐文·瑪瑞魏斯伯爵雖滿心不悅,但深知賓客權利的古老傳統不容褻瀆。他略顯不耐地伸出手,從銀盤中取過一片粗麥麵包,動作刻意地在那碟潔白細膩的鹽中蘸了蘸,隨後送入口中,完成了這一象徵安全與契約的儀式。那鹽一入口,他原本輕蔑的神情微微一頓——並非預想中海鹽的粗糲咸苦,而是一種異常純淨、細膩的咸鮮,瞬間便知這絕非凡品。

  「這是……『白金沙』?」歐文·瑪瑞魏斯挑了挑眉,語氣中刻意流露出誇張的驚嘆,仿佛剛剛品嘗了稀世珍饈,「果然是好東西,滋味非凡。可惜在君臨,這東西價比黃金,我們這些為國王效力的人,可是半點也享用不起啊。」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攸倫,貪婪之意幾乎不加掩飾:「鐵群島是這『白金沙』的產地,想必……價格會親民許多吧?」

  兩位御林鐵衛——亞瑟·戴恩與勒文·馬泰爾——也沉默地履行了儀式。

  亞瑟爵士的動作簡潔而莊重,他對鹽的品質似乎並無意外,深邃的目光反而更多地停留在應對的攸倫身上。

  不管是粗鹽還是「白金沙」,本質上都是鹹味而已,歐文·瑪瑞魏斯這般表情再結合所說的話與語氣,等於是近乎赤裸的索賄,攸倫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他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生意:「大人說的是。在產地,省去了商賈的層層盤剝,自然便宜許多。若是再扣除遠途運輸、倉廩保管、精美包裝那些徒增成本的費用,所能留下的,不過是一份實在的價值。」

  攸倫稍稍前傾,聲音放緩,如同分享一個善意的建議:「國王之手大人為國事操勞,遠道而來甚是辛苦。待您離開之時,不妨帶上一些鐵群島的特產,也算是我鐵群島的一份心意。」這番話,既全了對方的面子,似乎答應了要求,卻又巧妙地限定了「一些」這個模糊的量詞,並將之定義為「心意」而非「貢品」,將一場潛在的敲詐,輕描淡寫地化解為一次體面的贈禮。

  歐文·瑪瑞魏斯的面色稍稍好轉,在攸倫的陪同下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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