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使者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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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君臨紅堡那幽深似海的廳堂深處,八爪蜘蛛瓦里斯正無聲地編織著他的羅網。搖曳的燭光將他圓潤的身影投映在冰冷的石牆上,仿佛一個無聲膨脹的陰謀。

  瓦里斯邁著輕盈如貓的步伐,穿過陰影與低語,最終來到鐵王座下。

  面對王座上那位日益被偏執與狂怒吞噬的君王,瓦里斯以他特有的、輕柔得近乎危險的嗓音俯身低語。每一個詞都經過精心斟酌,裹著蜂蜜與試探,悄然沒入伊里斯耳中:「陛下,咸澀的海風那頭傳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葛雷喬伊家的攸倫,那個航行歸來的小子,他並未如其他領主般哭窮。相反,他在派克城的港口囤積了如山般的糧食,足以餵飽一支軍隊,卻對您慷慨的征糧命令……置若罔聞。」

  伊里斯國王猛地從鐵王座上站起,扭曲的金屬尖刺幾乎劃破他的袍袖。他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語調,而是混合著嘶吼與火焰燃燒的爆裂聲。

  「他們怎麼敢?!這些鹹水里的臭魚爛蝦,這些永遠洗不掉海腥味的叛徒渣滓!我給他們榮耀,允許他們以葛雷喬伊之名苟活,他們卻用囤積的糧食來羞辱鐵王座!」他狂暴地揮手指向西方,仿佛要隔空掐碎整個鐵群島。

  「告訴科倫·葛雷喬伊那個老烏賊——立刻!馬上!把他所有倉庫里每一粒麥子、每一顆鹽粒都給朕運到君臨來!這是你們鐵民欠王座的,是你們欠真龍的!」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而低沉,紫色的眼瞳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如果一個月內在君臨港看不到他的船隊……我就派青亭島的艦隊踏平派克城!我要把他們的漁網撕成碎片,把他們的長船沉入海底,我要讓葛雷喬伊家族每個人的頭顱都插在——」

  伊里斯國王突然劇烈咳嗽,然後帶著血絲露出猙獰的笑容:「不,用野火,把他們全部燒成灰燼!現在,滾出去,傳達國王的旨意。」

  君臨的意志,從未僅僅停留在渡鴉帶來的冰冷文字上。這一次,它化為了切實的威脅,劈波斬浪而來。

  一艘高桅戰艦碾碎了君臨海域的陰冷迷霧,赫然出現在海平線上。它漆黑的船體猶如浮動的深淵,唯有桅杆頂端那面巨大的旗幟在迎風怒號——繡著坦格利安家族那猙獰的三頭龍徽記。這艘船以一種無視鐵群島風浪與規則的傲慢姿態,毫不減速地駛向派克城那戒備森嚴的港口,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不容置疑的王權通牒。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隻羽翼疲憊的渡鴉穿越漫長的航線,跌跌撞撞地落入派克城學士塔的窗欞。

  克萊貢學士解下它腿上的信筒,展開捲紙的瞬間,他那布滿皺紋的臉頃刻間血色盡失,驚駭得幾乎從椅子上跌落。

  他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張,絲毫不敢耽擱,踉蹌著衝出學士塔,以與他年齡不符的急促步伐,奔向大王科倫·葛雷喬伊的所在。

  那紙條上所承載的,絕非尋常消息,而是來自權力核心的、裹挾著火焰與雷霆的預兆。

  科倫的拳頭重重砸在長桌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壓抑著滔天怒火:「瘋王……竟派來了使者!不僅要徵收糧食,還要那三倍的鹽稅!他甚至放話,若一個月內見不到我們滿載糧食的船隊駛入君臨港,便要與鐵群島……開戰!」

  巴隆聞言,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中毫無懼意:「要糧沒有,要命,倒有一條。這等無理的要求,何須理會?開戰?那就來!大海始終是我們的主場,難道我們鐵種的長船,還會懼怕青亭島的艦隊不成?」

  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中,攸倫卻輕聲笑了起來,他語氣平靜地道:「父親,事情或許還未到必須開戰的地步。容我一問,那渡鴉傳來的消息,源頭是誰?」

  「是派席爾國師。」科倫沉聲道。

  「我們鐵群島,似乎與他並無交情。」攸倫若有所思。

  「確實沒有。但他也並無欺騙我的理由。若消息屬實,鐵群島必須早做打算。」

  攸倫點了點頭,腦海中思緒飛轉:派席爾國師……誰人不知他與蘭尼斯特家關係緊密,說他是泰溫·蘭尼斯特安插在君臨的一條忠犬也不為過。他此番主動傳遞消息,背後必然有凱岩城的影子,與泰溫那隻老獅子脫不了干係。

  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安排一場家庭旅行:「恰巧,今晚就有一艘船要啟程前往布拉佛斯。父親,您或許可以藉此機會,帶著母親和弟弟們去狹海對岸散散心。巴隆哥哥,您的岳父不是多次來信,想見見女兒和外孫嗎?此次正是良機,不妨舉家前去小住一段時日。」

  巴隆皺起眉頭,科倫也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攸倫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言辭卻條理清晰:「別忘了,我只是鐵群島的次子,許多大事終究是做不了主的。由我來接待王室的使者,再合適不過。若我能讓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自然最好;倘若他們有所不滿……即便我中間有什麼『處置不當』之處,最終也仍需父親您回來定奪。」

  「你是想……拖?」科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正是。」攸倫肯定道,「瘋王一向反覆無常,今日記得的命令,明天或許就忘得一乾二淨。我們何必在此刻與他硬碰硬?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如今是280AC,距離281AC赫倫堡那場註定載入史冊的比武大會,僅剩一年。而282AC那場將徹底改寫七國格局的篡奪者戰爭,也已近在眼前。

  何必與一個註定的敗亡者,一個將死之人置氣?

  攸倫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赫倫堡的喧囂、篡奪者的戰爭、瘋王末路的火焰……這些清晰的圖景在他腦中如同已然發生的歷史,卻無法對父親與兄長言明。

  攸倫話鋒陡然一轉,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上刻著的維斯特洛粗糙地圖,聲音沉靜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退一步說,父親,君臨的局面早已如同布滿裂痕的琉璃。瘋王的統治還能持續多久?他的瘋狂日甚一日,君臨城中怨聲載道,高庭、鷹巢城、甚至凱岩城……那些強大的封臣,誰還真心實意地向著鐵王座?」

  他的目光掃過科倫和巴隆,話語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著現實的礁石:「我們何必在這個關頭,去和一個眾叛親離、孤立無援的君王硬碰硬?瘋王的敵人遠不止我們一家,我們只需要一點耐心,等待局勢自己發酵。」

  科倫陷入沉默,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深知攸倫的建議或許是當下最理智的選擇,但將整個鐵群島、尤其是應對王室使者的重擔全數交給年輕的次子,仍讓他難以完全安心。他抬起眼,再次審視著攸倫,目光中交織著擔憂與審視。

  攸倫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放心,父親,沒什麼大不了的。巴爾夫和他的斧頭、還有老達格摩都會留在這裡陪著我。」他頓了頓,目光掃向窗外堅固的派克城,「在這座島上,在我們的地盤,難道還怕君臨來的幾位使者能翻出什麼浪花嗎?」

  這番話語中的自信與力量最終說服了科倫。他深吸一口帶著海鹽味的空氣,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吧,」他聲音低沉,「鐵群島就暫時交給你了。」

  是夜,在攸倫的陪同下,科倫·葛雷喬伊帶著他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兒子,登上了那艘即將駛向布拉佛斯的商船。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火把光線下與巨大的船身融為一體,悄然融入夜色與迷霧之中。與此同時,巴隆也帶著他的妻兒登上了前往哈爾洛島的長船,以探親之名暫時遠離了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

  派克城的重擔,悄然落在了攸倫·葛雷喬伊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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