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鐵錢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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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水已轉,廝殺落幕,

  我們的黑帆遮日蔽午。

  我們手中之物分文未付,

  付的是古老勇敢的鐵錢數目!

  所以倒滿朗姆,把篝火燃旺!

  放聲高歌,為每個亡魂的欲望!

  逝者不死,

  必再起於這片蒼穹之下,更加猖狂!

  他們的船板崩裂,旗幟已降,

  送他們的老爺去水底天堂。

  我們奪其美酒,搶其食糧,

  將他們的夢想棄於屍骸之旁。

  所以倒滿朗姆,把篝火燃旺!

  大海會吞噬弱者和強人,

  淹神深知我們無處可容身。

  耕種土地或跪地祈恩?

  我們是終結白日的風暴陣陣!

  鐵錢……是我們唯一的信條……

  鐵錢……在我們沉沒之前……

  …………

  水手們高聲大唱著《鐵錢之歌》,巴隆更是站在船首,一邊狂飲美酒,一邊雙手揮舞當起了樂隊指揮。這是攸倫第一次聽到這首狂野的海盜之歌,很想與其它鐵民一般大口喝酒,但酒瓶剛傳到他的手裡就被老威克一把奪走。

  豪飲號的甲板上堆滿了戰利品,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攸倫蹲在一隻橡木桶上,看著水手們將戰利品分類擺放。他的目光被一匹匹東方絲綢吸引——那些來自科霍爾的黑山羊絨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比派克城最富有的商人家中的掛毯還要精美。

  水手們像餓狼般撲向那些被撬開的貨箱,粗糲的手指抓撓著絲綢、香料和閃亮的金銀器皿。「裂齶「達格摩一腳踹開船長室的橡木門,從裡面拖出一隻鑲嵌珍珠的鐵箱,用斧頭劈開鎖扣——嘩啦!成堆的密爾金幣滾落甲板,在陽光下閃爍如魚鱗。

  「諸神在上!「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水手抓起一把金幣塞進嘴裡,用牙齒咬出凹痕,「真金!比老威克島礦坑裡挖出來的還純!「

  「看這個!「紅髮奧克伍高舉著一個鑲滿紅寶石的高腳杯,杯沿還殘留著深紅色的酒漬,「布拉佛斯銀行家的私人珍藏!「他缺了兩顆門牙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額頭上的新傷疤還滲著血珠。

  老獨眼沃爾夫跪在一堆香料前,顫抖的手指捻起一撮紅花深深嗅聞。「諸神在上,「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我老婆癱瘓前最愛這個味道……「他將香料小心地包進一塊從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片,藏進了貼身的皮袋裡。這老海盜可不愛他那個癱瘓貌丑的老婆,他是知道這種香料跟黃金等價。

  達格摩哈哈大笑,裂開的下巴漏出幾滴唾沫:「每人先抓一把!剩下的——「他瞥了眼巴隆,「按鐵群島的規矩,船長拿三成,勇士多分,剩下的歸葛雷喬伊家!「

  水手們歡呼著撲向戰利品,有人把布拉佛斯人的絲綢圍巾纏在脖子上,有人用銀酒杯灌滿烈酒一飲而盡。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甚至當場換上了繳獲的鍍金胸甲,儘管那玩意兒對他來說小得像個餐盤。

  船艙里的俘虜被驅趕到甲板上。

  布拉佛斯的商人和水手被鐵鏈拴成一串,面色慘白地跪在血漬未乾的甲板上。而女眷們——三個瑟瑟發抖的姑娘——被單獨帶到巴隆面前。按古道規矩,男的會做奴隸,在鐵群島挖鐵礦一直到死,女的,如果有鐵種願意要,她們就會成為鹽妾,如果沒有鐵種願意要她們,她們就是所有鐵種的玩具。

  「這兩個歸你,巴隆。「達格摩咧嘴一笑,推了推其中兩個年紀比較大的女孩。

  第一個是個多恩姑娘,約莫十四歲,橄欖色的皮膚上還沾著沙粒,綠絲綢裙子被海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她的黑眼睛裡燃燒著憤怒,嘴角卻倔強地抿著,像只被逼到角落的野貓。

  第二個來自泰洛西,年紀稍長,約十六歲,琥珀色的右眼蒙著一層白翳,像是被戳破的魚鰾。她的腳踝上紋著一朵紫蓮花——泰洛西妓院的標記——手腕上還戴著叮噹作響的金鈴鐺。

  巴隆很滿意,色色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帶回去,浸過鹽水,就是鐵種的女人了。「

  但攸倫的目光卻落在第三個女孩身上。

  她比另外兩個更年幼,最多十二歲,瘦得像根蘆葦,淡金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蓬蓬的。她沒哭,也沒像多恩姑娘那樣怒視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藍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叫什麼?「攸倫問。

  女孩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海風:「莉莎。「

  「從哪兒來的?「

  「潘托斯。「她的通用語帶著柔軟的異國腔調,「但我母親是布拉佛斯人,父親是里斯商賈。我會說七種語言。「

  攸倫挑眉:「七種?「

  她點點頭,突然切換高等瓦雷利亞語:「Valar dohaeris(凡人皆需侍奉)。」又轉多斯拉克語:「Anha vaderakoe vitihirat(我見過草原的落日)。」最後竟吐出幾句艱澀的吉斯卡利古語。

  達格摩吹了個口哨:「小丫頭片子嘴巴比鸚鵡還利索!「

  攸倫看向巴隆:「我要她。「

  巴隆哼了一聲:「你才多大?她才多大?月事都沒來,當鹽妾太早。「

  「不當鹽妾。「攸倫說,「當我的侍女,我喜歡小姑娘服侍。「

  巴隆盯著弟弟看了會兒,突然咧嘴笑了:「隨你。反正父親要是問起來,你自己解釋。「眨了眨眼,調笑道:「混蛋臭小子,以後找女人要找這樣的,」他指了指被自己摟在懷裡的兩個大胸大屁股,臉上寫滿風情萬種的異域姑娘,「潤!」

  攸倫聳了聳肩,不以為然——與肉體相比,七種語言的能力更加難得,衣服樸素頭髮糟亂,更像是一種偽裝,她的雙手臉蛋沾滿污泥,但皮膚卻嫩滑無比,肯定是從沒做過髒活累活,而氣質更像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

  豪飲號滿載而歸,船身吃水比來時深了半尺。

  甲板上堆滿了戰利品:布拉佛斯的玻璃器皿、密爾的蕾絲、一桶桶青亭島的葡萄酒,甚至還有幾把做工精緻的瓦雷利亞鋼匕首——儘管是次級貨色,但也足夠讓鐵民眼紅。

  水手們醉醺醺地唱著粗俗的海盜歌謠,有人把搶來的絲綢圍巾系在桅杆上,讓它們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面面炫耀的旗幟。

  巴隆站在船首,一手摟著那個多恩姑娘的腰——她已經不再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海面。泰洛西的獨眼女孩坐在他腳邊,正用繳獲的金梳子梳理自己濕漉漉的頭髮。

  而攸倫的「侍女「莉莎,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灰藍色的眼睛倒映著落日餘暉。

  達格摩灌了一口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滿足地大笑:「這趟值了!「

  收穫了很多金銀珠寶,但它們不能代替淡水和麵包。

  這艘商船按照行程,再過一天就能到達港口,所以並沒有太多的食物和淡水的貯存,只有將要進行貿易的酒。

  豪飲號當然不可能剛剛劫掠了商船就停靠在對方的港口裡,只能有一種選擇——快速返航。所以到了航程的最後幾天,食物和淡水的短缺,讓所有人的嘴唇都乾裂出血,牙齦腫脹化膿。

  攸倫在甲板角落,嚼著一塊發霉的硬麵包,蛆蟲在他舌尖扭動。他不再嘔吐,不再猶豫——像所有鐵民一樣,他的胃已經習慣了腐爛與咸腥。

  大海給予鐵民的,從來不是浪漫的冒險,而是蛆蟲、乾渴和腐爛的生存,而他們依然渴望下一次遠航。這就是鐵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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