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抵達
永昌城，林家族地。
作為聖宗特派而來的執巡弟子，王季和王伯在林家享有最寬敞的樓閣，大魚大肉、美婢歌姬也是配置齊全。
尤其是這閣樓，視野極好。
站在露台隨意眺望，便可將遠處舞榭歌台、繁華市井盡收眼底，可惜這般美景，他倆馬上就要拱手讓人了。
在數日前，此地曾爆發一場妖禍。
雖然最後被眾人合力除去，但兩人也因一時失察，造成了林家損失嚴重，被勒令調回接受懲罰。
此刻的兩人正在收拾東西。
王伯晉升親傳弟子二十餘年，哪怕已經得到執事培養，至今也只破了三關，兩下一中的根器配置，在聖宗親傳中屬於泛泛。
他用了無數人脈關係才爭取到這次任務。
本想著攢夠這樁功績，以中品根器衝破第四關。
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竟會搞成這樣。
王伯環視四顧，低聲嘆道：
「阿季，你真願意就這麼回去？」
與胞兄不同，王季的心態頗為淡然，感受到王伯投來的異樣目光，勉強一笑，繼續收拾被褥包袱，「不願意又能怎樣？誰叫咱倆沒打過那頭畜生呢....」
沒打過就是沒打過，找不了任何藉口。
兩人現在傷勢未愈，顯然也不再適合執巡此地。
「那件東西...你真的甘心放棄麼？」
王伯此話一出，王季頓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當初兩人與那畜生交手時，隱約察覺到了其體內似乎存在某種奇珍，品質至少在中品之上，當時兩人就察覺到不對，事後叫來林家族老詢問，後者卻謊稱屍體已經被銷毀。
真的嗎？我不信。
那件至寶奇珍定是被林家私藏了起來。
「不拿到手，老子不甘心！」
聞言，王季目光也略微變幻。
平心而論，他又豈能甘心，那可是中品奇珍。
小小一個林家，仙族都不算，充其量只是聖宗養的一條狗罷了，還不是看家護院的忠狗，豈有資格私藏此等至寶？
此等寶物，合該為我們兄弟所有！
「兄長可知這次來的執巡弟子是誰？」
王伯搖頭，聖宗戒律森嚴，善任堂為所有親傳弟子分發任務，消息管控極為嚴格，忽然，他反應過來：
「阿季你打聽到了？」
王季露齒一笑，從懷裡拿出一枚鏽蝕鈴鐺。
「此物為鑄器峰獨有的玄天陰陽寶玲，雖是廢渣重融的殘次品，卻也有儲納萬物，傳訊百里之神妙。」
「我借用它詢問了一位善任堂管事的好友，說咱們這次被派來的執巡弟子名叫項東流，和咱們一樣都是衝破三關的親傳弟子....」
王伯聞言頓時一驚。
「只衝破三關？善任堂怎會不知林家的水有多深，就派他一個人來？這不是找死！莫非是得罪了人？被故意送到這兒來？」
既然來人不強。
兩人頓時又生出了其他心思....
王季陰鷙一笑：「如此，到時候等交接的人到了，我們先上去攀攀交情，若只有他一人，咱們就給他來個下馬威，逼他知難而退....」
善任堂也不是對每個弟子的實力都了如指掌。
分派錯了難度明顯不符、無法勝任的任務，最終任務被撤銷的先例也不是沒有。
兩人深知不可能再繼續執巡。
但只要能拖個幾天，趁著這幾天，他們就有辦法從林家嘴裡將那道中品奇珍摳出來！
到那時候，即便回去接受懲罰，被關進悔過峰，也權當閉關煉化了。
王伯瞬間瞭然，補充道：
「妙極妙極！若不止他一人，那就坐下好好聊一聊，大家平分好處，總好過空手而歸。」
兄弟倆人相視而笑，一拍即合。
————
永昌坊，坊主官邸。
宋坊主高坐大椅。
主簿端來熱茶，給這位長得油光水滑的肥碩坊主沏上，隨後輕手輕腳的站到一旁。
宋坊主年逾四十，紅光滿面，自從藉助家族的關係當上永昌坊的坊主，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
雖叫坊主，可給他個太守他都不換。
聖宗治下，海晏河清，雖說偶爾有妖魔肆虐，但總體上還算是民風淳樸，安居樂業。
只是坊中三大世家讓他頗為頭疼。
眼下林家又被妖魔入侵，傷亡慘重，心裡肯定有怨憤，他這個坊主也是一天比一天難做。
適才聞聽聖宗又派了新的執巡弟子。
宋坊主頓時喜上眉梢。
之前那倆個實在不是東西，仗著聖宗弟子的身份胡作非為，與民奪利，到處搜刮，偏偏自己還不敢說什麼，只能跟在後面給他們擦屁股。
短短的執巡任期內，就捅了不少簍子。
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新的執巡終於到了。
「不知這新來的執巡，是聖宗的哪位仙師，如果還是靈釀峰的，這趟過來估計也就是撈撈銀子，要是別的峰，說不定能整肅一下林家什麼的....」
一想到林家的古怪，宋坊主頓時諱莫如深。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算不上強龍，可地盤上卻有三座地頭蛇....
好在都是為聖宗做事，舉頭三尺有仙師，大家相互之間都會給個薄面，不會做的太難看，至於林家之事....
他查不了，也不想查，調查起來很是麻煩不說，還會平白耗費許多精力，而且....
萬一真的查出什麼呢？
宋坊主望著盞中熱茶，茶葉在沸水中捲起浮沉。
他這一生，就像這茶一樣，出身山林，走高溫，過滾水，浮浮沉沉，方得如今滋味。
能安穩到現在，全靠深諳保身之道...
一旁的主簿忽然輕聲提醒道：「老爺，來了。」
宋坊主低頭時臉色陰沉，抬頭已露出諂媚笑容。
天際盡頭。
一團燦燦寶光的祥雲猶如流光掠來.....
————
千山西來，亂雲飛渡。
繁華的街巷竟是人滿為患，喧鬧嘈雜不止，撲面而來的煙火氣，讓沈周頗有一種夢回前世的錯覺。
三人行走在青磚鋪就、足足能容納十輛馬車並行的長街上，祁平依舊沉默，緩緩跟在兩人身後，沈周則是認真聽項東流講述坊中各路勢力。
坊市以東是林家的勢力範圍。
以林家為中心，周圍聚攏了不少小族，盤根錯節。
在漫長歲月里，這些眾星捧月般聚在四周的小族，都以和林家攀上關係為榮，爭相將仙姿綽約的晚輩嫁進去。
你別管怎麼攀上的，反正是攀上了。
項東流認真負責，做足了功課，不過畢竟不是本地人，信息多少有所疏漏，因此沈周便在項東流的帶路下，徑直來到了坊主府。
怎料府門前早早就有人等候。
三人立即就受到了熱情的接待。
為首之人是個紅光滿面，身寬體胖的中年人，頷下蓄有短須，就是眼窩發黑，一路小跑著過來。
「仙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小人乃是永昌坊的管事，還請入內一敘。」
作為聖宗特派而來的執巡弟子，王季和王伯在林家享有最寬敞的樓閣，大魚大肉、美婢歌姬也是配置齊全。
尤其是這閣樓，視野極好。
站在露台隨意眺望，便可將遠處舞榭歌台、繁華市井盡收眼底，可惜這般美景，他倆馬上就要拱手讓人了。
在數日前，此地曾爆發一場妖禍。
雖然最後被眾人合力除去，但兩人也因一時失察，造成了林家損失嚴重，被勒令調回接受懲罰。
此刻的兩人正在收拾東西。
王伯晉升親傳弟子二十餘年，哪怕已經得到執事培養，至今也只破了三關，兩下一中的根器配置，在聖宗親傳中屬於泛泛。
他用了無數人脈關係才爭取到這次任務。
本想著攢夠這樁功績，以中品根器衝破第四關。
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後竟會搞成這樣。
王伯環視四顧，低聲嘆道：
「阿季，你真願意就這麼回去？」
與胞兄不同，王季的心態頗為淡然，感受到王伯投來的異樣目光，勉強一笑，繼續收拾被褥包袱，「不願意又能怎樣？誰叫咱倆沒打過那頭畜生呢....」
沒打過就是沒打過，找不了任何藉口。
兩人現在傷勢未愈，顯然也不再適合執巡此地。
「那件東西...你真的甘心放棄麼？」
王伯此話一出，王季頓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當初兩人與那畜生交手時，隱約察覺到了其體內似乎存在某種奇珍，品質至少在中品之上，當時兩人就察覺到不對，事後叫來林家族老詢問，後者卻謊稱屍體已經被銷毀。
真的嗎？我不信。
那件至寶奇珍定是被林家私藏了起來。
「不拿到手，老子不甘心！」
聞言，王季目光也略微變幻。
平心而論，他又豈能甘心，那可是中品奇珍。
小小一個林家，仙族都不算，充其量只是聖宗養的一條狗罷了，還不是看家護院的忠狗，豈有資格私藏此等至寶？
此等寶物，合該為我們兄弟所有！
「兄長可知這次來的執巡弟子是誰？」
王伯搖頭，聖宗戒律森嚴，善任堂為所有親傳弟子分發任務，消息管控極為嚴格，忽然，他反應過來：
「阿季你打聽到了？」
王季露齒一笑，從懷裡拿出一枚鏽蝕鈴鐺。
「此物為鑄器峰獨有的玄天陰陽寶玲，雖是廢渣重融的殘次品，卻也有儲納萬物，傳訊百里之神妙。」
「我借用它詢問了一位善任堂管事的好友，說咱們這次被派來的執巡弟子名叫項東流，和咱們一樣都是衝破三關的親傳弟子....」
王伯聞言頓時一驚。
「只衝破三關？善任堂怎會不知林家的水有多深，就派他一個人來？這不是找死！莫非是得罪了人？被故意送到這兒來？」
既然來人不強。
兩人頓時又生出了其他心思....
王季陰鷙一笑：「如此，到時候等交接的人到了，我們先上去攀攀交情，若只有他一人，咱們就給他來個下馬威，逼他知難而退....」
善任堂也不是對每個弟子的實力都了如指掌。
分派錯了難度明顯不符、無法勝任的任務，最終任務被撤銷的先例也不是沒有。
兩人深知不可能再繼續執巡。
但只要能拖個幾天，趁著這幾天，他們就有辦法從林家嘴裡將那道中品奇珍摳出來！
到那時候，即便回去接受懲罰，被關進悔過峰，也權當閉關煉化了。
王伯瞬間瞭然，補充道：
「妙極妙極！若不止他一人，那就坐下好好聊一聊，大家平分好處，總好過空手而歸。」
兄弟倆人相視而笑，一拍即合。
————
永昌坊，坊主官邸。
宋坊主高坐大椅。
主簿端來熱茶，給這位長得油光水滑的肥碩坊主沏上，隨後輕手輕腳的站到一旁。
宋坊主年逾四十，紅光滿面，自從藉助家族的關係當上永昌坊的坊主，不知道被多少人羨慕。
雖叫坊主，可給他個太守他都不換。
聖宗治下，海晏河清，雖說偶爾有妖魔肆虐，但總體上還算是民風淳樸，安居樂業。
只是坊中三大世家讓他頗為頭疼。
眼下林家又被妖魔入侵，傷亡慘重，心裡肯定有怨憤，他這個坊主也是一天比一天難做。
適才聞聽聖宗又派了新的執巡弟子。
宋坊主頓時喜上眉梢。
之前那倆個實在不是東西，仗著聖宗弟子的身份胡作非為，與民奪利，到處搜刮，偏偏自己還不敢說什麼，只能跟在後面給他們擦屁股。
短短的執巡任期內，就捅了不少簍子。
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新的執巡終於到了。
「不知這新來的執巡，是聖宗的哪位仙師，如果還是靈釀峰的，這趟過來估計也就是撈撈銀子，要是別的峰，說不定能整肅一下林家什麼的....」
一想到林家的古怪，宋坊主頓時諱莫如深。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算不上強龍，可地盤上卻有三座地頭蛇....
好在都是為聖宗做事，舉頭三尺有仙師，大家相互之間都會給個薄面，不會做的太難看，至於林家之事....
他查不了，也不想查，調查起來很是麻煩不說，還會平白耗費許多精力，而且....
萬一真的查出什麼呢？
宋坊主望著盞中熱茶，茶葉在沸水中捲起浮沉。
他這一生，就像這茶一樣，出身山林，走高溫，過滾水，浮浮沉沉，方得如今滋味。
能安穩到現在，全靠深諳保身之道...
一旁的主簿忽然輕聲提醒道：「老爺，來了。」
宋坊主低頭時臉色陰沉，抬頭已露出諂媚笑容。
天際盡頭。
一團燦燦寶光的祥雲猶如流光掠來.....
————
千山西來，亂雲飛渡。
繁華的街巷竟是人滿為患，喧鬧嘈雜不止，撲面而來的煙火氣，讓沈周頗有一種夢回前世的錯覺。
三人行走在青磚鋪就、足足能容納十輛馬車並行的長街上，祁平依舊沉默，緩緩跟在兩人身後，沈周則是認真聽項東流講述坊中各路勢力。
坊市以東是林家的勢力範圍。
以林家為中心，周圍聚攏了不少小族，盤根錯節。
在漫長歲月里，這些眾星捧月般聚在四周的小族，都以和林家攀上關係為榮，爭相將仙姿綽約的晚輩嫁進去。
你別管怎麼攀上的，反正是攀上了。
項東流認真負責，做足了功課，不過畢竟不是本地人，信息多少有所疏漏，因此沈周便在項東流的帶路下，徑直來到了坊主府。
怎料府門前早早就有人等候。
三人立即就受到了熱情的接待。
為首之人是個紅光滿面，身寬體胖的中年人，頷下蓄有短須，就是眼窩發黑，一路小跑著過來。
「仙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小人乃是永昌坊的管事，還請入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