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道籙文
走出門呼吸朝露，頓感神清氣爽，渾身輕鬆。
「挪一挪。」
沈周舒展著身軀，走進院內，在瓦罐旁蹲下。
瓦罐里燉的是豢妖峰飼養的野豬肉，甑子裡煮的是農粟峰種的靈麥麵條，都是蘊含靈氣的滋補之物。
祁平白了他一眼，讓出半張條凳。
隨手替沈周也盛了一碗肉湯。
沈周端起碗，肉香酥爛撲鼻，麵條掛著清亮的油花。
比起五穀雜糧，修行之人更喜歡這些蘊藏元氣的食物，可惜以沈周的收入，是遠遠供不起這般奢侈的。
話雖如此。
若只想滿足口腹之慾，沈周卻可以天天大魚大肉，吃香喝辣，甚至還能再養幾個美婢，伺候衣食起居。
畢竟仙凡有別。
在聖宗內你可以叫我小師弟，出了聖宗，你就得稱我一聲仙師。
十大聖地治下坐擁大量城鎮和坊市，修行者和凡人混居其中，離聖地越近，意味著越安全，物價也就越貴。
修行之人交易用的都是靈石，放在俗世價值連城，堪稱至寶。
對於大多數底層修士而言，哪怕天天山珍海味，有空再去俗世青樓換一哆嗦，也完全負擔得起。
沈某人每月的租金，可在俗世購置千畝良田。
「小沈師弟，你想好追隨哪位長老了麼？」
祁平握著油乎乎的肋條，一邊大口吞咽，一邊抬頭詢問。
歷屆贏得外門大比的弟子都可獲得一次投身機會，若被哪位執事看中，便可晉升為親傳弟子，一步登天。
以沈周的天賦，或可被長老看中。
散修拜山入門，可通過獻寶或立功換取投身機會，據說永昌林家就曾獻出一整條地脈，換來家族地位永興不墜。
普通人顯然沒有這般財大氣粗。
通過大比考核，便是底層晉升的唯一渠道。
「還沒想好。」沈周端起瓷碗，將滾燙的肉湯一飲而盡，通體舒坦，轉而又盛了一大碗麵條，澆上肉羹，滋滋冒油。
原身這種底層散修，連本峰有幾位長老都不知道。
更別提長老們的喜好、收徒要求、忌諱、脾氣等等信息了，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好在他還有祁平這位人脈甚廣的百事通。
「用不用我幫你找？」
祁平大咧咧的將胡茬上沾的肉沫刮掉，跨坐在條凳上，樂呵呵的拍著他肩膀，「跟你說，前幾日，我又結識了一位了不得的天驕，乃是四十七長老新收的親傳弟子，年紀輕輕便有寶身圓滿之姿，我與那陳海師弟是不打不相識，相見恨晚吶。」
祁平放下碗碟，將胸脯拍的砰砰響，豪邁頓生。
「你若有意，我可為你引薦一番。」
「助你投身四十七長老門下！」
見沈周似有意動，祁平又將最近的見聞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
哪位天驕路遇訛詐，他大手一揮豪擲十枚靈石解圍，哪位天驕對他出手，兩人大戰三百回合，最後結為兄弟，相見恨晚....
「....且說那陳師弟，一手劍法神通出神入化，我與他鏖戰數百回未分出勝負，可惜最後還是稍遜一籌。」
「我與他相約三日後再戰，屆時可為你引薦。」
見沈周淡然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祁平哈哈一笑，自是知道對方出身微末，故此接觸不到親傳弟子這般層次，但又不肯露怯，只好佯裝淡定。
沈周無奈地看著他的表演。
真的嗎？我不信。
整個聖棋峰誰不知道祁平這張糊弄人的嘴啊，原身就是因為聽信了他吹的牛，沒少丟臉吃虧。
聽人在背後議論。
說祁平入門之時天資驚艷，風頭無二。
曾被選入聖宗專門培養首席真傳的三玄會，但後來因為得罪了長老之女，才被流放到聖棋峰，當了四年外門弟子，難以晉升。
祁平還在自顧自胡吹。
沈周急頭白臉大口嗦面，偶爾才搭上兩句話。
祁平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離譜，望向沈周的眼神閃爍微芒。
聖宗的水，深的讓人難以想像，一個行將踏錯，就有可能萬劫不復，甚至牽連親朋，殃及無辜。
沒有人脈，沒有背景，一輩子都要被人拿捏。
他這些年到處投資，廣交人脈，只求但凡有一人能翻身，自己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目光凝望大口嗦面的俊秀小師弟。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對方驚人的天賦，可惜軍儺古法勢頹，天賦難以兌現，但哪怕如此，他也要主動拉攏，常常拿自己的薪俸給沈周改善伙食。
說不定此番沈周真能被某位長老選中。
有這份交情在，長老或許也會多看他一眼呢？
希望很小。
但對他來說，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會努力爭取。
沈周右手夾筷。
左手翻看一部巴掌厚的紅皮道書。
裡面據說詳細撰寫了有關寶身境的修煉要義和注意事項，能為他指明後續修行的具體方向。
對於他這樣的散修。
幫助之大，甚至還要超過奇珍與增壽丹。
翻開道書，開篇第一頁就讓沈周久久沉默。
並不是讀不懂。
而是....他不識字！
只見上面布滿蝌蚪般的籙文，勾勒出雲龍奇鳥之形，看似隆起，卻又非刻非繪，字裡行間流淌金霞，端的是氣象萬千。
沈周只覺得眼前的文字忽大忽小，忽左忽右，讓人頭暈目眩。
「祁師兄，這道書第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周轉頭向祁平請教，身邊有個現成的師兄，自然要利用起來。
「……」
祁平盯著籙文看了半天，眉頭緊皺。
「嘶，這是大道蟲籙，據說是道祖描摹大道紋理所創的文字，每一道蟲籙都蘊含無窮玄妙，非筆墨可以盡述，所謂大道無形，玄之又玄....」
祁平見多識廣，洋洋灑灑開始講述起來。
沈周越聽越心涼。
簡單來說，這東西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平面圖案，但實際上，它的結構是分層立體的，他所看到的，不過是特定角度下籙文在紙面上的投影。
隨著觀測角度不同，表述的意思也天差地別。
「大道籙文都是高度凝練的玄妙和道理，就拿你這第一頁第一行的二十個籙文來說，至少囊括了十幾萬字的內容....」
沈周的虛心請教，大大滿足了祁平好為人師的虛榮心，當下講述起來也是十分詳盡。
聽完講解，沈周平靜地將道書收起來。
看來想參悟道書，必須得先從認字開始。
似這種基礎的書籍，聖棋峰內應該是不缺的，稍微攢點功績或許就能換到，屆時再參悟起來會省時許多。
『總有機會的，事緩則圓，慢慢來....』
就在此時。
門外忽然傳來了陣陣急促腳步。
身披親傳弟子素袍的青年，領著二十多名外門弟子，神色森然的站在門口，陰沉的嗓音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奉令收租，本月交租上漲三成，諸位不得拖欠！」
在其身後不遠處，幾個膀大腰圓的弟子將一座小院圍起來，拽出一人，挽起袖子拳打腳踢，嘴裡污言穢語罵罵咧咧。
吵鬧動靜引得許多人探出頭張望。
道袍青年目光掃過眾人，所有人紛紛彎腰低頭，頹肩縮頸，竟無人敢與他對視。
剛剛走出院門，迎面碰見素袍青年的祁平臉色頓時僵住了，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終於勉強擠出笑容：
「陳..陳海師兄，您怎麼來了....」
「挪一挪。」
沈周舒展著身軀，走進院內，在瓦罐旁蹲下。
瓦罐里燉的是豢妖峰飼養的野豬肉，甑子裡煮的是農粟峰種的靈麥麵條，都是蘊含靈氣的滋補之物。
祁平白了他一眼，讓出半張條凳。
隨手替沈周也盛了一碗肉湯。
沈周端起碗，肉香酥爛撲鼻，麵條掛著清亮的油花。
比起五穀雜糧，修行之人更喜歡這些蘊藏元氣的食物，可惜以沈周的收入，是遠遠供不起這般奢侈的。
話雖如此。
若只想滿足口腹之慾，沈周卻可以天天大魚大肉，吃香喝辣，甚至還能再養幾個美婢，伺候衣食起居。
畢竟仙凡有別。
在聖宗內你可以叫我小師弟，出了聖宗，你就得稱我一聲仙師。
十大聖地治下坐擁大量城鎮和坊市，修行者和凡人混居其中，離聖地越近，意味著越安全，物價也就越貴。
修行之人交易用的都是靈石，放在俗世價值連城，堪稱至寶。
對於大多數底層修士而言，哪怕天天山珍海味，有空再去俗世青樓換一哆嗦，也完全負擔得起。
沈某人每月的租金，可在俗世購置千畝良田。
「小沈師弟，你想好追隨哪位長老了麼？」
祁平握著油乎乎的肋條，一邊大口吞咽，一邊抬頭詢問。
歷屆贏得外門大比的弟子都可獲得一次投身機會，若被哪位執事看中，便可晉升為親傳弟子，一步登天。
以沈周的天賦，或可被長老看中。
散修拜山入門，可通過獻寶或立功換取投身機會，據說永昌林家就曾獻出一整條地脈，換來家族地位永興不墜。
普通人顯然沒有這般財大氣粗。
通過大比考核，便是底層晉升的唯一渠道。
「還沒想好。」沈周端起瓷碗，將滾燙的肉湯一飲而盡，通體舒坦，轉而又盛了一大碗麵條，澆上肉羹，滋滋冒油。
原身這種底層散修，連本峰有幾位長老都不知道。
更別提長老們的喜好、收徒要求、忌諱、脾氣等等信息了，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好在他還有祁平這位人脈甚廣的百事通。
「用不用我幫你找？」
祁平大咧咧的將胡茬上沾的肉沫刮掉，跨坐在條凳上，樂呵呵的拍著他肩膀，「跟你說，前幾日，我又結識了一位了不得的天驕，乃是四十七長老新收的親傳弟子，年紀輕輕便有寶身圓滿之姿，我與那陳海師弟是不打不相識，相見恨晚吶。」
祁平放下碗碟，將胸脯拍的砰砰響，豪邁頓生。
「你若有意，我可為你引薦一番。」
「助你投身四十七長老門下！」
見沈周似有意動，祁平又將最近的見聞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
哪位天驕路遇訛詐，他大手一揮豪擲十枚靈石解圍，哪位天驕對他出手，兩人大戰三百回合，最後結為兄弟，相見恨晚....
「....且說那陳師弟，一手劍法神通出神入化，我與他鏖戰數百回未分出勝負，可惜最後還是稍遜一籌。」
「我與他相約三日後再戰，屆時可為你引薦。」
見沈周淡然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祁平哈哈一笑，自是知道對方出身微末，故此接觸不到親傳弟子這般層次，但又不肯露怯，只好佯裝淡定。
沈周無奈地看著他的表演。
真的嗎？我不信。
整個聖棋峰誰不知道祁平這張糊弄人的嘴啊，原身就是因為聽信了他吹的牛，沒少丟臉吃虧。
聽人在背後議論。
說祁平入門之時天資驚艷，風頭無二。
曾被選入聖宗專門培養首席真傳的三玄會，但後來因為得罪了長老之女，才被流放到聖棋峰，當了四年外門弟子，難以晉升。
祁平還在自顧自胡吹。
沈周急頭白臉大口嗦面，偶爾才搭上兩句話。
祁平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離譜，望向沈周的眼神閃爍微芒。
聖宗的水，深的讓人難以想像，一個行將踏錯，就有可能萬劫不復，甚至牽連親朋，殃及無辜。
沒有人脈，沒有背景，一輩子都要被人拿捏。
他這些年到處投資，廣交人脈，只求但凡有一人能翻身，自己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目光凝望大口嗦面的俊秀小師弟。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對方驚人的天賦，可惜軍儺古法勢頹，天賦難以兌現，但哪怕如此，他也要主動拉攏，常常拿自己的薪俸給沈周改善伙食。
說不定此番沈周真能被某位長老選中。
有這份交情在，長老或許也會多看他一眼呢？
希望很小。
但對他來說，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會努力爭取。
沈周右手夾筷。
左手翻看一部巴掌厚的紅皮道書。
裡面據說詳細撰寫了有關寶身境的修煉要義和注意事項，能為他指明後續修行的具體方向。
對於他這樣的散修。
幫助之大，甚至還要超過奇珍與增壽丹。
翻開道書，開篇第一頁就讓沈周久久沉默。
並不是讀不懂。
而是....他不識字！
只見上面布滿蝌蚪般的籙文，勾勒出雲龍奇鳥之形，看似隆起，卻又非刻非繪，字裡行間流淌金霞，端的是氣象萬千。
沈周只覺得眼前的文字忽大忽小，忽左忽右，讓人頭暈目眩。
「祁師兄，這道書第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沈周轉頭向祁平請教，身邊有個現成的師兄，自然要利用起來。
「……」
祁平盯著籙文看了半天，眉頭緊皺。
「嘶，這是大道蟲籙，據說是道祖描摹大道紋理所創的文字，每一道蟲籙都蘊含無窮玄妙，非筆墨可以盡述，所謂大道無形，玄之又玄....」
祁平見多識廣，洋洋灑灑開始講述起來。
沈周越聽越心涼。
簡單來說，這東西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平面圖案，但實際上，它的結構是分層立體的，他所看到的，不過是特定角度下籙文在紙面上的投影。
隨著觀測角度不同，表述的意思也天差地別。
「大道籙文都是高度凝練的玄妙和道理，就拿你這第一頁第一行的二十個籙文來說，至少囊括了十幾萬字的內容....」
沈周的虛心請教，大大滿足了祁平好為人師的虛榮心，當下講述起來也是十分詳盡。
聽完講解，沈周平靜地將道書收起來。
看來想參悟道書，必須得先從認字開始。
似這種基礎的書籍，聖棋峰內應該是不缺的，稍微攢點功績或許就能換到，屆時再參悟起來會省時許多。
『總有機會的，事緩則圓，慢慢來....』
就在此時。
門外忽然傳來了陣陣急促腳步。
身披親傳弟子素袍的青年，領著二十多名外門弟子，神色森然的站在門口，陰沉的嗓音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奉令收租，本月交租上漲三成，諸位不得拖欠！」
在其身後不遠處，幾個膀大腰圓的弟子將一座小院圍起來，拽出一人，挽起袖子拳打腳踢，嘴裡污言穢語罵罵咧咧。
吵鬧動靜引得許多人探出頭張望。
道袍青年目光掃過眾人，所有人紛紛彎腰低頭，頹肩縮頸，竟無人敢與他對視。
剛剛走出院門，迎面碰見素袍青年的祁平臉色頓時僵住了，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終於勉強擠出笑容：
「陳..陳海師兄，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