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玄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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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路程出乎意料的平靜。

  一行人再沒有遭遇到任何妖物襲擊,甚至連尋常野獸都銷聲匿跡。

  這過分平靜反而讓隊伍氣氛更加緊繃,每個人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蒼莽山外圍所有惡意似乎都在那個怪樹襲營的夜晚被耗盡。

  第三日黃昏,當他們翻過最後一座陡峭山脊時,一座雄偉巨城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這座城市與瀾州任何府城都截然不同。

  它沒有青江府溫婉的水鄉氣息,整座城池都呈現出一種冷硬的鐵灰色。

  高冷的城池好似直接從堅硬山體中開鑿雕琢而成,與背後群山渾然一體。

  城牆高大厚重,全部由巨大黑岩壘砌。

  城牆上方每隔數十丈便設有一座高聳箭樓。

  鎮玄司特有的鎮獄獸旗幟在凜冽山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異獸圖案猙獰可怖。

  這裡就是玄劍府!

  整個岳州北境對抗山脈中萬千妖物的屏障與劍鋒。

  城門口盤查極為嚴格,來往行商和修士都必須經過數道關卡檢驗,驗明身份文牒並有專門術士用法器探查是否被妖氣附體。

  程剛一行人顯然無需遵守這些繁瑣規矩。

  他直接亮出腰間懸掛的玄鐵腰牌。

  守城衛兵看到腰牌上獨特徽記,原本松垮的站姿瞬間繃直,躬身行禮,迅速清開一條通道放行。

  一入城中,肅殺之氣便更加濃郁。

  寬闊街道上行走的絕大多數都是和程剛他們一樣身穿玄色勁裝氣息彪悍的鎮玄司成員。

  他們眼神銳利步履生風。

  許硯注意到,他們的腰間除了制式兵刃,幾乎人人都掛著三五個大小不一的皮囊。

  裡面裝著符籙、丹藥或是別的保命之物。

  偶爾出現的幾個平民也大多是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一絲緊張與敬畏。

  街道兩旁店鋪販賣的多是兵刃、符籙、各類療傷丹藥以及妖獸材料。

  空氣中瀰漫著鐵匠鋪傳來的焦炭熱風、藥鋪飄出的苦澀藥香、還有巡邏隊甲冑摩擦的金屬聲和他們身上洗不掉的淡淡血腥氣。

  經過一處告示牆,上面貼滿了懸賞令。

  畫著各種猙獰妖物的粗糙圖像,從最低級的「噬金鼠」到高階的「三目風狼」,賞金從幾十兩白銀到上千兩黃金不等。

  幾個剛從山裡回來的修士圍在那裡,唾沫橫飛討論著最近又有什麼難纏的傢伙從蒼莽山深處跑了出來。

  他們的衣服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程剛沒有帶許硯兄妹去驛館。

  而是直接穿過數條街道,最終來到了一座占地極廣,通體由黑石建造的宏偉建築前。

  這座建築風格冷峻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有絕對的力量感和壓迫感。

  建築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鎮玄台。

  這裡便是玄劍府鎮玄司的總部!

  「你們兩個在這裡等著。」

  程剛對許硯和阿秀吩咐一句,便與白朮一起步履匆匆地走進了鎮玄台厚重的大門。

  陸遙在兩人走後,便抱臂靠在另一側的石獅子上。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街面,實則將許硯和阿秀都圈在了自己的視線餘光之內。

  他的站位很講究,既能觀察到周圍的動靜又能第一時間對任何突發狀況做出反應,隱隱形成了一個護衛的姿態。

  許硯拉著阿秀的手讓她靠著自己,然後抬頭打量著這座充滿了壓迫感的建築。

  他能感覺到數道隱晦的目光正從建築內部的窗戶和箭樓投射而出,監視著門口的每一個角落。

  許硯悄然將一縷極細微的神思,探向門口石階縫隙里頑強生長的一叢青苔。

  那叢青苔傳遞迴來的「情緒」冰冷、死板,充滿了被嚴酷規則壓制下的窒息感。

  這種感知與山野間草木的自由靈動截然不同。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鎮玄台的大門再次打開。

  程剛和白朮走了出來。


  程剛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他走路時右手習慣性按在刀柄上。

  白朮跟在他身後,臉色比之前在瀑布邊時還要蒼白幾分。

  他出來後不著痕跡地對許硯極輕微地搖了下頭,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進去吧。」

  程剛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嚴肅,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

  「魏副統領要親自見你。」

  「只見我一人?我妹妹怎麼辦?」許硯立刻問道。

  「副統領並無指示,你妹妹就在外面等著。」

  程剛的回答不帶任何感情。

  許硯心中的警鈴瞬間拉響,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程剛。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

  蹲下身用溫和的語氣對阿秀說:「阿秀別怕,就在這裡等我,那位陸遙大哥會陪著你,記住,哪兒也別去。」

  阿秀懂事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許硯的衣角。

  許硯跟著程剛,走入鎮玄台。

  前廳、迴廊,層層戒備。

  兩人腳步聲在空曠的石道迴響。

  周圍的氣氛單調、壓抑。

  牆壁上每隔十丈懸掛一盞青銅長明燈。

  燈火幽幽,勉強驅散黑暗。

  兩人的影子在牆壁與地面拖拽、扭曲。

  空氣里瀰漫一股混雜鐵鏽、陳年血腥與某種不知名藥草的特殊氣味,鑽入鼻腔,味道怪異。

  校場上傳來漢子們的搏殺聲,嘶吼與兵刃撞擊混成一片。

  他們路過一處拐角,正撞見一隊剛從外面回來的鎮玄司成員。

  為首那人半邊臂甲碎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他身後一人被同伴架著,一條腿不自然垂落,褲管被血浸透成黑褐色。

  他們身上都帶著一股山野的霜露寒氣,以及一種更濃烈的屬於妖物的腥膻。

  架著傷員那人看見程剛,嘴唇動動,嘶啞開口:「程隊,山里……又不安穩,黑石府那邊過來的東西,越來越邪性。」

  程剛腳步未停,僅側頭遞過去一個眼神。

  說話那人立刻閉嘴,低下頭顱,錯身而過。

  許硯將這一切收入眼底,未發一言。

  他們經過一處偏院,裡面飄出更濃重的血腥和草藥味,是傷兵營。

  這裡的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與鐵的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一間書房前。

  程剛推開門。

  房內極簡,中心一座巨大的沙盤,是整個橫斷山脈的地形。

  山川、密林、妖巢,標註得一清二楚。

  沙盤前,一個身穿黑色蛟龍袍的高大背影負手而立。

  他沒轉身,未露半分氣機,空氣宛如停滯了流動。

  許硯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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