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捅了蜘蛛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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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從懷中摸出虎骨短刀,黑色刀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光,虎骨天生克邪對付尋常鬼怪最為管用,他目光投向聲音來源的黑暗處。

  「出來吧,裝神弄鬼的。」

  話音剛落,山澗中的哭聲瞬間消失,周遭陷入一種不祥的死寂連風聲與蟲鳴都一併隱匿,阿秀攥緊了許硯的衣角,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之後,一塊被溪水沖刷得光滑的巨石後方慢慢走出一個身影,那是個穿著紅肚兜的小男孩,看樣貌不過五六歲,他頭髮乾枯凌亂,臉色是久不見天日的慘白,一雙眼睛漆黑空洞沒有任何神采,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許硯二人。

  「大哥哥,我找不到娘親了……」

  小男孩的聲音細微飄忽仿佛是從很遠的山谷隨風傳來,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溪石上一步步朝許硯走來,他每落一步腳下的石面便會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寒氣無聲瀰漫。

  阿秀感覺一股冷氣順著脊背向上爬,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幾乎完全躲到了許硯身後。

  「大哥哥,你見過我娘親嗎?她穿著一身花衣服長得很好看……」

  小男孩繼續靠近嘴裡重複著尋母的話語,臉上卻沒有絲毫與之匹配的悲傷或焦急,神情木然像一個被線操控的提線木偶,這副詭異的景象遠比單純的鬼物哭嚎更讓人心底發毛。

  許硯握緊了手中的虎骨短刀,周身靈力暗聚,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

  他能感覺到這鬼物體內並無多少怨氣更像是一縷執念未消的殘魂,常年受此地陰氣滋養才得以維持形體,若貿然以虎骨刀斬之恐會令其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嘗試溝通:「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停下腳步在距離他們三丈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顱打量許硯,空洞的眼眶裡似乎閃過一絲困惑。

  「我叫小饅頭……」

  「大哥哥,你能幫我找娘親嗎?我已經找了好久好久了……」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孩童般的執拗與疲憊,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稀薄,周身的寒氣也隨之起伏。

  許硯敏銳地察覺到,這小鬼的執念正在消磨他最後的存在,他繼續問道:「小饅頭,你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

  「我……我記不清了……」小饅頭小小的眉頭努力皺起似乎在竭力回想,但記憶的碎片早已消散,「我就記得那天霧很大,我和娘親在山裡采蘑菇,一轉眼娘親就不見了,我一直在這裡找她,找了好長好長時間……」

  阿秀聽著他的話心中的恐懼被憐憫取代,她從許硯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低聲說:「大哥哥,他好可憐……」

  許硯心中微嘆,收起了虎骨短刀。

  這孩子確實可憐,一縷孤魂困於深山不知已遊蕩了多少歲月,連自己的死因都已忘卻,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男孩平齊,語氣溫和了許多。

  「小饅頭,你娘親或許已經去了另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她不在山裡了。」

  小男孩眼中浮現出巨大的迷茫,隨即是化不開的悲傷:「可是……我真的好想娘親……」

  「你娘親也一定很想你。」許硯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但她更希望你不再孤單,不再被困在這裡,你應該去你該去的地方,那裡沒有寒冷和迷霧會有很多人陪著你。」

  小男孩靜靜地看著許硯,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光,他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大哥哥你是個好人。」他小小的身軀轉過去面向山澗更深的上游,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一縷即將散去的青煙,「大哥哥,姐姐,你們也要小心,山里最近不安分來了很多黑色的小蟲子,它們很兇。」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男孩的身影徹底消散在夜色里,他腳下凝結的白霜迅速融化,山澗的寒意退去,蟲鳴與風聲仿佛在這一刻才重新響起,周圍的溫度也漸漸回升。

  阿秀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大哥哥你真厲害,他本來那麼嚇人,幾句話就讓他安心離開了。」

  「他本就是個可憐的孩子,」許硯站起身重新靠回山石,目光卻望向小鬼消失的方向,「執念太深反而忘了輪迴的路,不過他最後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嗯,他說山里來了很多很兇黑色的小蟲子。」阿秀回想著臉上露出不解,「小蟲子能有多凶?」

  許硯沒有回答,他的神情變得凝重。

  能讓一個常年盤踞此地的鬼魂都感到不安絕非尋常蟲蟻,小饅頭口中的「小蟲子」恐怕是某種妖物,橫斷山脈距離此地不遠,難道是那裡的妖物外逃了?

  正當他思索之際,一陣密集的「沙沙」聲從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那聲音非常奇特像是無數根堅硬的鋼針在刮擦著地面與樹幹,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許硯和阿秀立刻起身全神戒備。

  片刻後,一隻體型足有臉盆大小的黑色巨蛛從林中陰影里爬出,它渾身覆蓋著閃爍金屬光澤的黑色硬毛,八隻幽綠的複眼在黑暗中如同鬼火,嘴邊的螯牙開合著不斷滴下帶著腥臭味的透明毒液,腐蝕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滋滋」的輕響。

  「百妖窟的針毛毒蛛!我之前在狐狸谷那裡見過。」阿秀失聲低呼認出了這妖物的來歷。

  那隻毒蛛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八隻綠油油的眼睛裡透出貪婪與興奮,它晃動著鋒利的前肢發出威脅性的「嘶嘶」聲,迅速朝著兩人爬來速度遠超常人奔跑。

  「阿秀站我身後!」

  許硯低喝一聲,同時虎骨短刀再次出鞘,刀鋒在月下劃出一道森白的弧線直刺毒蛛頭部,這隻毒蛛妖氣不強大致相當於人類修士的引氣期,對他而言構不成威脅。

  刀光精準迅猛,毒蛛甚至來不及閃避堅硬的頭顱便被一刀斬開,綠色的腥臭妖血噴濺而出,巨大的身體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許硯氣息平穩正欲收刀,耳邊卻傳來更密集的「沙沙」聲,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仿佛整個山林都活了過來。

  「不好!」他心中一沉。

  只見左右兩側的密林與前方的山澗上游,一隻又一隻黑色的針毛毒蛛爬了出來,它們的體型有大有小但每一隻都散發著凶戾的氣息。

  眨眼之間,十幾隻毒蛛便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幽綠的複眼在黑暗中連成一片貪婪地注視著包圍圈中的兩個獵物。

  「大哥哥!」阿秀臉色發白,從懷中摸出了數張繪製好的符籙緊緊捏在手裡。

  「別慌,守住心神。」許硯聲音沉穩快速掃視周圍,山澗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無法攀爬,唯一的退路在下游,但已被毒蛛封死,看來只能硬闖出去。

  就在這時,蛛群中一隻體型最為龐大的毒蛛昂起頭,張開螯牙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嘶叫,音波在山谷中迴蕩,遠處的林中立刻傳來了更多的嘶叫作為回應,它在召喚同伴,這裡的毒蛛數量遠不止這些。

  「走!必須立刻突圍!」許硯不再猶豫拉起阿秀便朝下遊方向衝去。

  然而蛛群的反應極快,數隻毒蛛同時彈射而出,蛛絲如利箭般射向他們封鎖了所有前進的路線。

  「既然跑不了那就殺出去!」許硯眼中寒光一閃,體內靈力灌注於虎骨短刀之中,刀身頓時泛起一層凝實的乳白色光華,築基期修士的氣息轟然爆發,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一隻毒蛛率先撲至近前,張開的螯牙幾乎能聞到那股腥甜的惡臭,許硯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開去,手中短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直接斬斷了毒蛛的兩條前肢,毒蛛慘叫著翻倒在地立刻被後方的同伴淹沒。

  第二隻、第三隻接踵而至,蛛網、毒液、鋒利的節足從各個角度襲來。

  許硯的身法施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蛛群的圍攻中穿梭,虎骨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揮出都帶起一道悽厲的破空聲,每一道寒光閃過都必定有一隻毒蛛被斬斷肢體或洞穿頭顱。

  阿秀也沒有慌亂,她緊跟在許硯身後手中的符籙一張張精準地擲出,「烈火符」化作灼熱的火球將幾隻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毒蛛燒得焦黑捲曲。

  戰鬥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白熱化,山澗中刀光與符火交織,毒蛛的嘶叫與血肉被斬開的聲音不絕於耳,許硯的靈力消耗極大,雖然這些毒蛛個體實力不強但它們悍不畏死,配合默契,數量優勢帶來的壓力極大。

  激戰中,一隻毒蛛從岩壁上方悄無聲息地落下,鋒利的毒刺直取許硯後頸,許硯憑藉戰鬥本能察覺到危險,猛然矮身前沖避開了致命一擊,但左臂仍被毒刺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一股麻痹的刺痛感瞬間從傷口傳來。

  「大哥哥,你受傷了!」阿秀驚呼。

  許硯眉頭緊鎖,反手一刀將偷襲的毒蛛釘死在岩壁上,他看了一眼傷口血液已經開始發黑,毒性正在蔓延,他沒有遲疑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綠色的解毒丹吞下,同時催動靈力封鎖傷口附近的經脈暫時壓製毒性。

  「沒事,小傷。」他沉聲安慰阿秀,心中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這些針毛毒蛛的出現太過反常,而且組織嚴密絕非偶然從百妖窟外圍跑出來的散兵游勇,聯想到小饅頭臨走前的警示,許硯有種預感,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深處恐怕正有某種巨大的變故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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