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分離與山澗孩童
許硯的身體經由孟大夫調理已好上不少，不過採石道久無人行早已被荒草碎石湮沒，山路崎嶇顛簸，他一路下來仍感覺氣血翻湧。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捏變形的香囊遞給石鐵，低聲說：「石大哥，前面東邊岔路扔掉它。」
石鐵接過香囊，行至一處分岔口，山風從谷中呼嘯而上吹得林木簌簌作響，石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將香囊朝著與他們去路相反的幽深山谷奮力擲出，香囊化作一個微小黑點瞬間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裡。
做完此事，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繼續在幽暗山林中穿行，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他們終於繞到了黑水潭的後山。
前方密林幽靜，林間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腐殖土的氣息，正是黑水潭所在。
「到了。」石鐵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沙啞，他小心將許硯放下，自己則握緊那柄磨得發亮的鐵鎬警惕地守在林邊為兩人望風，他寬闊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融入了夜色。
許硯靠著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山路的顛簸讓他臉色蒼白，他定了定神，而後從懷中捧出那顆依舊溫潤的龍珠，龍珠在他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引動一絲神思探入珠內，用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念：「鱉前輩，許硯前來歸還龍珠。」
話音落下沒多久，平靜無波的潭面仿佛緩緩盪開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陰影在緩慢移動。
一道蒼老沉悶的聲音直接在許硯和阿秀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書生？你們回來了？老夫還以為你們會用滿七日。」
「事出有變不得不提前歸還。」許硯答道，聲音里有藏不住的無奈和疲憊。
「嗯。」老鱉精似有所覺，聲音多了分凝重，「潭水之東有股令人厭煩的氣味，龍珠放於岸邊即可，你們速速離去。」
那聲音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又補充一句：「南山有老夫布下的水汽迷陣，或可為你們遮掩一時行藏，小子你是個守信之人，老夫承你這份情。」
「多謝鱉前輩！」許硯心中感激，不再多言。
他走到潭邊將龍珠鄭重地放在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潔圓潤的青石上，龍珠離手的瞬間，那股持續溫養神思的暖流驟然斷絕，龍珠的剝離感讓他腦中些許虛弱，喉底不由悶哼出聲。
此時，潭水中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覆滿青苔的巨大鱉爪，鱉爪尺寸驚人卻動作輕柔，小心翼翼捲起青石上的龍珠，緩緩沉入深不見底的漆黑水底。
黑水潭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們走！」許硯不敢耽擱。
他暫不知曉白藥老的來意，更不知道對方是否清楚三百年前的隱秘，在自身實力低微的境況下，去賭一個來意不善之人的心思無異於將性命交由天定，他不做這種蠢事。
他拉起阿秀與林邊的石鐵匯合，三人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南邊更為茂密的深山。
他們離開後不到數個時辰，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拄著木杖背著葫蘆，如鬼魅般出現在黑水潭邊，白姓老者看著空無一人的幽靜水潭，眉頭緩緩皺起，他鼻翼微動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
他清亮的眼眸中光芒變幻，貪婪與忌憚兩種情緒交織浮現：「這潭底的秘密，可比幾個小輩大得多……」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深邃的潭水與東方之間游移，潭底的東西他勢在必得但需要萬全準備，最終他放棄了立刻下水的打算。
「哼，兩個小輩還能翻天不成？」
他自語一聲似乎對潭底之物極有把握，隱約察覺到東方傳來的「子香」微弱氣息，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煙朝著那被香囊誤導的錯誤方向追索而去。
南山的密林中水汽瀰漫，正如老鱉精所言，這片山林中布有迷陣。
濃重的水汽不僅遮蔽了月光星辰也嚴重擾亂了人的方向感，林中樹木的排布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玄機，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在原地打轉。
連續奔逃數個時辰，許硯三人都已精疲力盡。
他們最終尋到一處有溪流的隱蔽山澗停下，石鐵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動著驅散了山林間的寒意和黑暗，也映照出三人疲憊的臉龐。
許硯額角滲出的冷汗將鬢髮粘在臉頰上，幸好懷中尚有一顆黑石時不時散出的絲絲暖意能讓他稍作緩解。
石鐵看著他的模樣沉默了許久，這個質樸的漢子終於開口，聲音因長時間的奔波而沙啞：「書生，阿秀姑娘，我的路到這兒了。」
阿秀正小口喝著溪水，聞言一愣抬起頭不解地問：「石大哥，你要走？」
「嗯。」石鐵點頭，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巍峨群山，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眷戀，「我婆娘的墳還在那邊，我答應過要守著她，不能走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得整整齊齊的物事遞給許硯。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打獵攢下的山形圖，哪有乾淨的水源，哪有能吃的野果，哪有猛獸的窩巢....我都標在了上面，往南再翻兩座山就能出這片林子，上了官道就安全了。」
許硯接過獸皮圖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還帶著石鐵的體溫。
石鐵站起身將那柄沉重的鐵鎬往肩上一扛，這個男人在篝火的光影里顯得格外高大，眼神里滿是風霜磨礪出的堅定。
「你們是好人，我石鐵記著。」他看著許硯鄭重說道，「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來這片山里吼一聲，只要我石鐵沒死就一定到！」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對著兩人重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走入夜色，那寬闊的背影很快便被林間的濃霧吞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澗旁只剩下許硯和阿秀兩人，夜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阿秀望著石鐵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發紅，默默地往許硯身邊靠了靠。
許硯則靠著山石將那份沉甸甸的獸皮地圖緊緊攥在手中，心中百感交集，萍水相逢，因義而聚因道而散，這或許就是這方天地里最質樸的江湖。
篝火漸漸熄滅只餘下幾點暗紅的火星，山澗旁只剩下許硯和阿秀兩人，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夜風吹過帶來陣陣草木與泥土的混合香味，一聲聲若有若無的蟲鳴在山澗各處響起。
許硯靠著冰冷的山石攤開石鐵留下的獸皮地圖，借著從霧氣中透出的微弱天光辨認著上面的標記。
「大哥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阿秀忽然抬起頭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什麼聲音？」許硯收起地圖，立刻警覺起來。
他閉上眼運轉草木語，將自己的感知沉入周圍的環境，果然，除了正常的蟲鳴風聲還有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時斷時續。
「嗚嗚嗚……娘親……」這是一個孩童的哭聲。
許硯眉頭微皺，這深山老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裡來的孩子？而且這哭聲聽著很不對勁，不帶絲毫活人的陽氣反而透著一股陰森刺骨的寒意。
「阿秀靠近點。」他將阿秀拉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道：「別出聲有古怪。」
哭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是從山澗的上游順著溪流傳來，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個五六歲的孩子在那邊哭得傷心欲絕，一聲聲呼喚著娘親。
阿秀的小手緊緊抓著許硯的衣袖，身體微微發抖，她的狐族血脈讓她對這種陰邪之物的感知格外敏銳。
「大哥哥，那不是活人。」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許硯點頭，他也察覺到了，草木語傳來的信息顯示，周圍的樹木都在無風自動，它們的枝葉在顫抖。
「嗚嗚嗚……我要找娘親……」
哭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陣陣有形的寒氣，山澗的溫度陡然下降，原本尚算暖和的春夜此刻變得陰冷徹骨，連溪邊的石頭上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捏變形的香囊遞給石鐵，低聲說：「石大哥，前面東邊岔路扔掉它。」
石鐵接過香囊，行至一處分岔口，山風從谷中呼嘯而上吹得林木簌簌作響，石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將香囊朝著與他們去路相反的幽深山谷奮力擲出，香囊化作一個微小黑點瞬間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裡。
做完此事，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繼續在幽暗山林中穿行，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他們終於繞到了黑水潭的後山。
前方密林幽靜，林間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腐殖土的氣息，正是黑水潭所在。
「到了。」石鐵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沙啞，他小心將許硯放下，自己則握緊那柄磨得發亮的鐵鎬警惕地守在林邊為兩人望風，他寬闊的背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融入了夜色。
許硯靠著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山路的顛簸讓他臉色蒼白，他定了定神，而後從懷中捧出那顆依舊溫潤的龍珠，龍珠在他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他引動一絲神思探入珠內，用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念：「鱉前輩，許硯前來歸還龍珠。」
話音落下沒多久，平靜無波的潭面仿佛緩緩盪開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陰影在緩慢移動。
一道蒼老沉悶的聲音直接在許硯和阿秀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書生？你們回來了？老夫還以為你們會用滿七日。」
「事出有變不得不提前歸還。」許硯答道，聲音里有藏不住的無奈和疲憊。
「嗯。」老鱉精似有所覺，聲音多了分凝重，「潭水之東有股令人厭煩的氣味，龍珠放於岸邊即可，你們速速離去。」
那聲音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又補充一句：「南山有老夫布下的水汽迷陣，或可為你們遮掩一時行藏，小子你是個守信之人，老夫承你這份情。」
「多謝鱉前輩！」許硯心中感激，不再多言。
他走到潭邊將龍珠鄭重地放在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潔圓潤的青石上，龍珠離手的瞬間，那股持續溫養神思的暖流驟然斷絕，龍珠的剝離感讓他腦中些許虛弱，喉底不由悶哼出聲。
此時，潭水中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覆滿青苔的巨大鱉爪，鱉爪尺寸驚人卻動作輕柔，小心翼翼捲起青石上的龍珠，緩緩沉入深不見底的漆黑水底。
黑水潭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我們走！」許硯不敢耽擱。
他暫不知曉白藥老的來意，更不知道對方是否清楚三百年前的隱秘，在自身實力低微的境況下，去賭一個來意不善之人的心思無異於將性命交由天定，他不做這種蠢事。
他拉起阿秀與林邊的石鐵匯合，三人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南邊更為茂密的深山。
他們離開後不到數個時辰，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拄著木杖背著葫蘆，如鬼魅般出現在黑水潭邊，白姓老者看著空無一人的幽靜水潭，眉頭緩緩皺起，他鼻翼微動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
他清亮的眼眸中光芒變幻，貪婪與忌憚兩種情緒交織浮現：「這潭底的秘密，可比幾個小輩大得多……」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深邃的潭水與東方之間游移，潭底的東西他勢在必得但需要萬全準備，最終他放棄了立刻下水的打算。
「哼，兩個小輩還能翻天不成？」
他自語一聲似乎對潭底之物極有把握，隱約察覺到東方傳來的「子香」微弱氣息，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煙朝著那被香囊誤導的錯誤方向追索而去。
南山的密林中水汽瀰漫，正如老鱉精所言，這片山林中布有迷陣。
濃重的水汽不僅遮蔽了月光星辰也嚴重擾亂了人的方向感，林中樹木的排布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玄機，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在原地打轉。
連續奔逃數個時辰，許硯三人都已精疲力盡。
他們最終尋到一處有溪流的隱蔽山澗停下，石鐵熟練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動著驅散了山林間的寒意和黑暗，也映照出三人疲憊的臉龐。
許硯額角滲出的冷汗將鬢髮粘在臉頰上，幸好懷中尚有一顆黑石時不時散出的絲絲暖意能讓他稍作緩解。
石鐵看著他的模樣沉默了許久，這個質樸的漢子終於開口，聲音因長時間的奔波而沙啞：「書生，阿秀姑娘，我的路到這兒了。」
阿秀正小口喝著溪水，聞言一愣抬起頭不解地問：「石大哥，你要走？」
「嗯。」石鐵點頭，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巍峨群山，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眷戀，「我婆娘的墳還在那邊，我答應過要守著她，不能走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得整整齊齊的物事遞給許硯。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打獵攢下的山形圖，哪有乾淨的水源，哪有能吃的野果，哪有猛獸的窩巢....我都標在了上面，往南再翻兩座山就能出這片林子，上了官道就安全了。」
許硯接過獸皮圖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還帶著石鐵的體溫。
石鐵站起身將那柄沉重的鐵鎬往肩上一扛，這個男人在篝火的光影里顯得格外高大，眼神里滿是風霜磨礪出的堅定。
「你們是好人，我石鐵記著。」他看著許硯鄭重說道，「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來這片山里吼一聲，只要我石鐵沒死就一定到！」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對著兩人重重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走入夜色，那寬闊的背影很快便被林間的濃霧吞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澗旁只剩下許硯和阿秀兩人，夜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阿秀望著石鐵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發紅，默默地往許硯身邊靠了靠。
許硯則靠著山石將那份沉甸甸的獸皮地圖緊緊攥在手中，心中百感交集，萍水相逢，因義而聚因道而散，這或許就是這方天地里最質樸的江湖。
篝火漸漸熄滅只餘下幾點暗紅的火星，山澗旁只剩下許硯和阿秀兩人，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夜風吹過帶來陣陣草木與泥土的混合香味，一聲聲若有若無的蟲鳴在山澗各處響起。
許硯靠著冰冷的山石攤開石鐵留下的獸皮地圖，借著從霧氣中透出的微弱天光辨認著上面的標記。
「大哥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阿秀忽然抬起頭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什麼聲音？」許硯收起地圖，立刻警覺起來。
他閉上眼運轉草木語，將自己的感知沉入周圍的環境，果然，除了正常的蟲鳴風聲還有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時斷時續。
「嗚嗚嗚……娘親……」這是一個孩童的哭聲。
許硯眉頭微皺，這深山老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裡來的孩子？而且這哭聲聽著很不對勁，不帶絲毫活人的陽氣反而透著一股陰森刺骨的寒意。
「阿秀靠近點。」他將阿秀拉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道：「別出聲有古怪。」
哭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是從山澗的上游順著溪流傳來，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個五六歲的孩子在那邊哭得傷心欲絕，一聲聲呼喚著娘親。
阿秀的小手緊緊抓著許硯的衣袖，身體微微發抖，她的狐族血脈讓她對這種陰邪之物的感知格外敏銳。
「大哥哥，那不是活人。」她的聲音帶著顫音。
許硯點頭，他也察覺到了，草木語傳來的信息顯示，周圍的樹木都在無風自動，它們的枝葉在顫抖。
「嗚嗚嗚……我要找娘親……」
哭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陣陣有形的寒氣，山澗的溫度陡然下降，原本尚算暖和的春夜此刻變得陰冷徹骨，連溪邊的石頭上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