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雲姬現身
青石鎮，孟家藥廬後院。
後院清幽，往日規律搗藥聲消失，唯有屋內一道壓抑喘息，混雜孟郎中來回踱步，木質地板不堪重負發出吱呀呻吟。
石鐵躺在床板，全身皮膚浮現不祥青紫，脈絡在皮下交錯蔓延，鼻息細若遊絲，嘴唇乾裂發烏，周身生命氣息正急速流逝。
孟郎中束手無策，數番施針用藥皆無反應。
院門轟然洞開，沉重巨響撕裂壓抑死寂。
「孟大夫，龍珠取回！」王鐵山沙啞吼聲傳來。
他撞入後院，滿身新舊傷口混著血污，身後數名鎮玄司成員同樣狼狽，腳步踉蹌，他們合力抬一個昏迷之人，正是許硯。
阿秀緊隨其後，小臉慘白，眼中淚水打轉，雙手死死捧一枚散發柔光的神異珠子。
孟郎中聞聲一頓，視線掃過闖入院內眾人，最終死死釘在阿秀捧那枚珠子上，他渾濁眼球里映出珠子光華，乾癟嘴唇無聲開合。
「快，救石鐵！」王鐵山嘶吼，聲音透出劫後餘生虛弱。
眾人手忙腳亂將許硯安置在另一張床板，阿秀顧不上為許硯傷心，她雙目通紅捧龍珠衝到石鐵床邊，將龍珠貼向石鐵手臂那道猙獰蜘蛛傷口。
龍珠觸及皮肉，發出一聲輕微「嗤」響，一縷青煙自傷口升起。
絲絲縷縷黑紫毒氣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牽引，自石鐵血肉中掙扎抽出，旋即被龍珠柔和白光吞噬消融。
以傷口為圓心，石鐵身上駭人青紫以一種驚人速度褪去，顯露健康古銅膚色。
他痛苦糾結的眉心肌肉鬆弛，短促呼吸隨之綿長沉穩。
「有效，當真有效！」孟郎中雙眼圓睜，手指下意識絞住自己花白鬍鬚，整張老臉布滿醫理被顛覆的劇烈衝擊。
阿秀不敢有絲毫鬆懈，她屏住呼吸，雙手托舉龍珠，沿石鐵全身緩慢遊走。
龍珠白光所照之處，盤踞皮下的毒氣盡數被驅散，所過之處膚色隨之恢復正常。
一炷香燃盡。
石鐵身上青紫毒素已然褪盡，他元氣大傷依舊沉睡，性命已無大礙。
孟郎中立刻上前切脈，手指搭在石鐵腕口，閉目凝神，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命保住。毒氣入體日久，五臟六腑皆已虧虛，須上等好藥慢慢溫養。」
眾人聞言，那根繃緊的心弦終於鬆弛。
阿秀捧龍珠，腳步虛浮奔到許硯床邊，她看許硯毫無血色的臉，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斷線，順臉頰滑落，砸在床沿。
「大哥哥……你快醒醒……」
她將龍珠輕輕擱在許硯眉心。
這一次龍珠反應迥異，它未逼出任何毒氣，柔和白光反如涓涓細流，沿眉心滲入許硯體內。
許硯緊蹙的眉峰因此舒展一絲。
「許先生吉人天相，定會無事。」王鐵山在一旁低語，他望龍珠的眼神，混雜無法言喻的敬畏與某種沉重追憶。
此行若非許硯，他們鎮玄司這支小隊早已化為妖魔腹中枯骨。
他轉身面向孟郎中，神色肅穆，抱拳躬身。
「孟大夫，請您開最好的補氣安神方子，所有藥材開銷，我們鎮玄司一力承擔。」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孟郎中連忙點頭，轉身走向藥櫃，拉開一個個抽屜，草藥的乾枯氣味瀰漫開來。
王鐵山最後看一眼床榻上許硯，臉上的疲憊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
「妖窟魔物現世，此事遠超你我所料，我必須即刻帶隊返回分司，此事若不能以雷霆之勢上達天聽，青石鎮乃至整個南川都將大禍臨頭！」
他對著阿秀和孟郎中鄭重一拱手。
「許先生安全，拜託二位。我已留下兩名弟兄在院前值守，他們是司里好手，任何異動他們會第一時間處置。」
話音落，他不再遲疑，帶著一身傷勢，領粗略處理過傷口的手下大步流星離開藥廬，沉重腳步聲在夜色中遠去。
夜愈發深沉。
阿秀寸步不離守在許硯床邊，小手固執托龍珠，讓那溫潤能量持續輸送給許硯。夜深露重，寒意侵體，疲憊感陣陣襲來，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歪斜，眼皮千斤重，即將陷入沉睡。
就在她神思昏沉之際，變故陡生。
原本靜靜發光的龍珠，表面漾開一圈水波紋路，一縷淡青色煙氣自珠內裊裊升起，於半空凝聚成一個身穿繁複宮裝，面容模糊的女子虛影。
正是之前在鎮魂燈中向許硯求救的侍女雲姬。
她朝著昏睡的許硯斂衽一拜，空洞悲戚的嗓音在寂靜房間幽幽迴蕩。
「公子……龍君有遺言，藏於珠內……」
房間落針可聞，只有燈芯燃燒偶爾爆開一粒燈花。
這幽幽女聲讓睏倦的阿秀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渾身汗毛倒豎。
她豁然抬頭，正對上那道半透明的宮裝身影。身影輪廓不清，五官模糊，唯有一股浸透歲月長河的哀怨與悲傷瀰漫開來，整個房間空氣都陰冷刺骨。
阿秀內心的恐懼只存在一瞬，當她看見虛影的目光落在許硯身上，一股莫名的勇氣壓倒懼意。
她霍地起身，張開雙臂擋在許硯身前，另一隻小手已從懷中摸出一張滿是褶皺的黃符，聲音發顫。
「你是什麼東西！不許傷害我大哥哥！」
宮裝虛影雲姬似乎未料到這小姑娘有如此膽色，身影微微一頓，隨即對著阿秀遙遙一福。
「小姑娘莫怕，妾身並無惡意。」
她的聲音並非從空氣傳來，而是直接在阿秀腦海響起，清冷中帶著化不開的苦澀無奈。
「妾身乃龍君座下侍女，魂魄為龍王廟古陣所囚，若非這位公子以神思引動龍珠，妾身也無法從鎮魂燈籠脫出，更無法藉此現身片刻。」
「神思相連？」阿秀有些茫然，不解其意。
「公子神魂已與此珠結下因果。」雲姬解釋，「妾身此番現身，是奉龍君臨終之命，欲將一樁三百年沉冤告知公子。」
說著，她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光影明滅不定。
「我的時間不多，不能與你多言，這樁秘辛干係重大，只能直接告知公子本人。」話音未落，雲姬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主動沒入龍珠之內。
整個房間重歸寂靜，方才一切都未發生過。
阿秀知道那不是幻覺。她低頭看看手心依舊散發柔光的龍珠，又抬頭看看床上仍舊昏睡的許硯，小臉上寫滿糾結。
這個女鬼的話能信麼？她會不會對大哥哥不利？
可她提到的「龍君」和「沉冤」，又和之前在潭底聽到的聲音對得上……
幾番掙扎，阿秀終於一咬牙，做出決定。她重新將那顆溫潤的龍珠，輕輕放回許硯的眉心。
許硯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此處溫暖祥和，每一次神魂「呼吸」，都能察覺乾涸的神思正被一點一滴修復。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舒適之中，一道穿著宮裝的模糊身影，緩緩出現在他面前。
「公子。」一道清淡溫柔的女聲細細傳來。
是雲姬。
許硯沒有驚訝，早在黑水潭底，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宮裝侍女的泣訴，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後院清幽，往日規律搗藥聲消失，唯有屋內一道壓抑喘息，混雜孟郎中來回踱步，木質地板不堪重負發出吱呀呻吟。
石鐵躺在床板，全身皮膚浮現不祥青紫，脈絡在皮下交錯蔓延，鼻息細若遊絲，嘴唇乾裂發烏，周身生命氣息正急速流逝。
孟郎中束手無策，數番施針用藥皆無反應。
院門轟然洞開，沉重巨響撕裂壓抑死寂。
「孟大夫，龍珠取回！」王鐵山沙啞吼聲傳來。
他撞入後院，滿身新舊傷口混著血污，身後數名鎮玄司成員同樣狼狽，腳步踉蹌，他們合力抬一個昏迷之人，正是許硯。
阿秀緊隨其後，小臉慘白，眼中淚水打轉，雙手死死捧一枚散發柔光的神異珠子。
孟郎中聞聲一頓，視線掃過闖入院內眾人，最終死死釘在阿秀捧那枚珠子上，他渾濁眼球里映出珠子光華，乾癟嘴唇無聲開合。
「快，救石鐵！」王鐵山嘶吼，聲音透出劫後餘生虛弱。
眾人手忙腳亂將許硯安置在另一張床板，阿秀顧不上為許硯傷心，她雙目通紅捧龍珠衝到石鐵床邊，將龍珠貼向石鐵手臂那道猙獰蜘蛛傷口。
龍珠觸及皮肉，發出一聲輕微「嗤」響，一縷青煙自傷口升起。
絲絲縷縷黑紫毒氣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牽引，自石鐵血肉中掙扎抽出，旋即被龍珠柔和白光吞噬消融。
以傷口為圓心，石鐵身上駭人青紫以一種驚人速度褪去，顯露健康古銅膚色。
他痛苦糾結的眉心肌肉鬆弛，短促呼吸隨之綿長沉穩。
「有效，當真有效！」孟郎中雙眼圓睜，手指下意識絞住自己花白鬍鬚，整張老臉布滿醫理被顛覆的劇烈衝擊。
阿秀不敢有絲毫鬆懈，她屏住呼吸，雙手托舉龍珠，沿石鐵全身緩慢遊走。
龍珠白光所照之處，盤踞皮下的毒氣盡數被驅散，所過之處膚色隨之恢復正常。
一炷香燃盡。
石鐵身上青紫毒素已然褪盡，他元氣大傷依舊沉睡，性命已無大礙。
孟郎中立刻上前切脈，手指搭在石鐵腕口，閉目凝神，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命保住。毒氣入體日久，五臟六腑皆已虧虛，須上等好藥慢慢溫養。」
眾人聞言，那根繃緊的心弦終於鬆弛。
阿秀捧龍珠，腳步虛浮奔到許硯床邊，她看許硯毫無血色的臉，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斷線，順臉頰滑落，砸在床沿。
「大哥哥……你快醒醒……」
她將龍珠輕輕擱在許硯眉心。
這一次龍珠反應迥異，它未逼出任何毒氣，柔和白光反如涓涓細流，沿眉心滲入許硯體內。
許硯緊蹙的眉峰因此舒展一絲。
「許先生吉人天相，定會無事。」王鐵山在一旁低語，他望龍珠的眼神，混雜無法言喻的敬畏與某種沉重追憶。
此行若非許硯，他們鎮玄司這支小隊早已化為妖魔腹中枯骨。
他轉身面向孟郎中，神色肅穆，抱拳躬身。
「孟大夫，請您開最好的補氣安神方子，所有藥材開銷，我們鎮玄司一力承擔。」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孟郎中連忙點頭，轉身走向藥櫃，拉開一個個抽屜，草藥的乾枯氣味瀰漫開來。
王鐵山最後看一眼床榻上許硯，臉上的疲憊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
「妖窟魔物現世，此事遠超你我所料，我必須即刻帶隊返回分司，此事若不能以雷霆之勢上達天聽，青石鎮乃至整個南川都將大禍臨頭！」
他對著阿秀和孟郎中鄭重一拱手。
「許先生安全，拜託二位。我已留下兩名弟兄在院前值守，他們是司里好手，任何異動他們會第一時間處置。」
話音落，他不再遲疑，帶著一身傷勢，領粗略處理過傷口的手下大步流星離開藥廬，沉重腳步聲在夜色中遠去。
夜愈發深沉。
阿秀寸步不離守在許硯床邊，小手固執托龍珠，讓那溫潤能量持續輸送給許硯。夜深露重，寒意侵體，疲憊感陣陣襲來，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歪斜，眼皮千斤重，即將陷入沉睡。
就在她神思昏沉之際，變故陡生。
原本靜靜發光的龍珠，表面漾開一圈水波紋路，一縷淡青色煙氣自珠內裊裊升起，於半空凝聚成一個身穿繁複宮裝，面容模糊的女子虛影。
正是之前在鎮魂燈中向許硯求救的侍女雲姬。
她朝著昏睡的許硯斂衽一拜，空洞悲戚的嗓音在寂靜房間幽幽迴蕩。
「公子……龍君有遺言，藏於珠內……」
房間落針可聞，只有燈芯燃燒偶爾爆開一粒燈花。
這幽幽女聲讓睏倦的阿秀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渾身汗毛倒豎。
她豁然抬頭，正對上那道半透明的宮裝身影。身影輪廓不清，五官模糊，唯有一股浸透歲月長河的哀怨與悲傷瀰漫開來，整個房間空氣都陰冷刺骨。
阿秀內心的恐懼只存在一瞬，當她看見虛影的目光落在許硯身上，一股莫名的勇氣壓倒懼意。
她霍地起身，張開雙臂擋在許硯身前，另一隻小手已從懷中摸出一張滿是褶皺的黃符，聲音發顫。
「你是什麼東西！不許傷害我大哥哥！」
宮裝虛影雲姬似乎未料到這小姑娘有如此膽色，身影微微一頓，隨即對著阿秀遙遙一福。
「小姑娘莫怕，妾身並無惡意。」
她的聲音並非從空氣傳來，而是直接在阿秀腦海響起，清冷中帶著化不開的苦澀無奈。
「妾身乃龍君座下侍女，魂魄為龍王廟古陣所囚，若非這位公子以神思引動龍珠，妾身也無法從鎮魂燈籠脫出，更無法藉此現身片刻。」
「神思相連？」阿秀有些茫然，不解其意。
「公子神魂已與此珠結下因果。」雲姬解釋，「妾身此番現身，是奉龍君臨終之命，欲將一樁三百年沉冤告知公子。」
說著，她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光影明滅不定。
「我的時間不多，不能與你多言，這樁秘辛干係重大，只能直接告知公子本人。」話音未落，雲姬的身影便化作一縷青煙，主動沒入龍珠之內。
整個房間重歸寂靜，方才一切都未發生過。
阿秀知道那不是幻覺。她低頭看看手心依舊散發柔光的龍珠，又抬頭看看床上仍舊昏睡的許硯，小臉上寫滿糾結。
這個女鬼的話能信麼？她會不會對大哥哥不利？
可她提到的「龍君」和「沉冤」，又和之前在潭底聽到的聲音對得上……
幾番掙扎，阿秀終於一咬牙，做出決定。她重新將那顆溫潤的龍珠，輕輕放回許硯的眉心。
許硯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此處溫暖祥和，每一次神魂「呼吸」，都能察覺乾涸的神思正被一點一滴修復。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舒適之中，一道穿著宮裝的模糊身影，緩緩出現在他面前。
「公子。」一道清淡溫柔的女聲細細傳來。
是雲姬。
許硯沒有驚訝，早在黑水潭底，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宮裝侍女的泣訴，就知道事情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