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龍王廟
「那些魚，變成了何等模樣？」
廟祝伸出淌著黑水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阿青，聲音里透出一股陰冷的得意。
「你們不是見過了？昨夜那個小丫頭，便被我一條鯉魚精跟了一路。」
阿青的臉，霎時失了血色。
「就是那個青衣少年。」
廟祝嘿嘿低笑，腐爛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我那條青鯉最是聰慧，善化人形，迷惑往來路人。可惜，可惜啊……它如今瘋了，只念著吃人肉，飲人血。」
許硯腦海中，昨夜那青衣少年的身影一閃而過。
其人身上，確實縈繞著一股魚類獨有的陰濕寒氣。
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思緒。
「你想如何。」
「請幾位幫個忙。」
廟祝搓著手，動作僵硬，更多黑水順著腐爛指縫滴落。
「將那些瘋魚都抓回來，我自會好生管教。作為報答，我可以告知你們一個秘密。」
石鐵聞言，冷哼一聲：「什麼秘密？先說，我們再出手。」
「一個關於黑水潭底的秘密。」
廟祝也沒在意石鐵的話，他的聲音陡然壓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
「黑水譚不只有黑石，還有更好的東西……」
許硯心湖微起波瀾，面上卻靜如止水。
「先說魚精在何處。」
「它們白日裡，便藏在鎮中各處水井、水缸，乃至污穢的茅廁之內，待到入夜才會出來。」
廟祝掰著爛掉的指頭，仔細數著。
「青鯉在東街，黑鲶在西街，還有幾條小的，散在鎮子各處……」
「一共幾條？」許硯問。
「七條。」廟祝似在回憶，又改口道，「不對，該是六條了。有一條被官差的火把給活活燒死了。」
許硯微微頷首。
他復又問道：「你有何法子對付它們？」
「這個……」
廟祝撓了撓頭，頭皮屑混合著黑水落下。
「它們如今不聽我號令，只能用強。不過，此物或可相助。」
言罷，他從污穢的懷中，摸出一個黑漆漆的物事。
那東西像是由某種鱗片層疊製成，形似一枚哨子。
「此為龍魚鱗所制的召魚哨，一旦吹響，方圓五里的魚類水族，皆會被聲所引。」
許硯伸手接過。
哨子入手冰涼，一股經久不散的魚腥氣鑽入鼻竅。
「只是要小心。」廟祝出言提醒，「那些瘋魚凶性大發，見人就咬，毫不留情。你們最好備些桃木劍、硃砂一類的法物。」
石鐵聽得不耐，打斷道：「廢話少說，那個秘密究竟為何？」
廟祝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嘴角咧開，幾乎要裂到耳根。
「黑水潭底，沉著一座古廟。」
「廟裡供奉的，並非河神。」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莫名的敬畏。
「而是……龍王。」
「龍王？」阿秀好奇，探出小腦袋。
「對，真正的龍王。」廟祝的語氣愈發虔誠。
「三百年前，此地曾發大水，整個青石鎮都被淹沒。後來洪水退去，人們重建家園，卻無人知曉，水底還沉著一座龍王廟宇。」
許硯心中思忖，若真有龍王廟，廟中之物，恐怕非同小可。
「此事，你如何知曉？」
「我死後魂魄不散，在水底遊蕩之時，無意間發現的。」廟祝的語氣復又得意起來。
「那座廟宇保存完好，裡面更有龍王遺留的寶物。不過……」
他話音一轉。
「不過什麼？」
「廟有守護者，是一條修行了百多年的老鱉精，脾氣……很不好。」
許硯沉吟片刻。
龍王廟之事，可從長計議。
眼下，需先解鎮子魚精之患。
「好，我們幫你抓魚，但你須得保證，不再害人。」
「當然，當然！」
廟祝連連點頭，腐爛的脖頸發出「咔咔」聲。
「我本就無心害人，都是那些孽畜鬧的！」
四人離開河神廟時，已是午後。
回到鎮上，長街死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蕭瑟的風穿街而過。
「大哥哥，我們真要去抓那些魚精嗎？」
阿秀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問。
「非抓不可。」
許硯將那枚召魚哨貼身收好，目光望向遠處。
「任由它們作祟，遲早會害死更多人。況且，鎮玄司的人應該快到了，被他們摻和進來，事情只會更麻煩。」
石鐵聞言，贊同地點頭，瓮聲道：「那些官差解決不了這些髒東西，只會越搞越亂。」
阿青拄著拐杖，臉色依舊蒼白，她輕聲問：「我們該如何做？」
許硯心中早有計較。
「先回藥鋪，備些克制魚精的物件。今晚，便行動。」
回到藥鋪，孟郎中正在院中翻曬藥材，見他們歸來，立刻放下手中活計迎了上來。
「如何？可曾查出什麼？」
「查出來了，是魚精作祟。」
許硯三言兩語，將河神廟中所得之事簡要說明。
孟郎中聽罷，連連搖頭，長嘆一聲。
「這世道，真是……連水裡的魚都成精了。」
「孟大夫，鋪中可有桃木劍？」
「有倒是有，都是些尋常貨色，怕是對付不了成了氣候的精怪。」孟郎中思索片刻，「不過我有個法子，用雄黃酒浸泡過的漁網，對付水中精怪有奇效。」
「那就麻煩您準備。」
孟郎中點頭，轉身入內。
許硯坐在廊下，再次取出那枚召魚哨。
哨子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確是龍魚鱗片所制。
「大哥哥，這哨子真有用嗎？」阿秀湊過來看。
「應該有用。」許硯將哨子收回懷中，神色凝重，「但必須小心。一旦吹響，附近所有魚精都會被吸引過來，屆時就是一場硬仗。」
石鐵在一旁打磨著他的鐵鎬，鐵器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咧嘴一笑。
「來多少，殺多少，怕個球！」
話音剛落，街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數騎玄衣官差策馬而來，捲起一路煙塵，為首的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腰懸長劍，眼神銳利如刀。
「鎮玄司的人。」許硯低聲說。
那隊人馬在藥鋪門前勒馬停下，動作整齊劃一，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馬，徑直走來，龍行虎步。
「在下鎮玄司青石分司統領，王鐵山。」他聲音洪亮，目光掃過眾人，「此地縣令呈報分司，言說妖邪作祟，特來查辦。」
孟郎中連忙上前拱手：「王統領，您來得正好……」
王鐵山卻看也未看他，目光如電，直直鎖定在許硯身上。
「聽鎮上人說，你們進了河神廟。」
許硯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點頭。
「廟裡有什麼？」
「一具會說話的屍體。」
王鐵山眉梢猛地一跳，眼神中透出一絲訝異。
石鐵單手叉腰，鐵鎬往牆邊一靠。
「王統領，可要進去親眼瞧瞧？」
王鐵山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帶路。」
日頭偏西，一行人沉默地沿河岸走向那座破敗的廟宇。
阿秀緊緊拽著許硯的袖子，悄聲嘀咕：「大哥哥，他們會不會是來搶功勞的？」
許硯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回應：「別管功勞，小心別出亂子。」
廟內，積水似乎比之前更深了。
王鐵山一腳踩進那泛著黑氣的污水中，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他不是因為髒，而是嗅到了什麼。
「這股屍氣……起碼泡了三年以上。」
他只說了一句，便抬起手。
身後三名官差立刻會意，齊刷刷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熊熊火光瞬間撕破了廟內的昏暗。
光芒中，那廟祝的屍體還端坐在床上，姿勢與許硯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只是……有些不對勁。
先前還在往下滴落黑水的嘴角，此刻乾乾淨淨。
那雙渾濁而轉動的眼珠，也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它不動了。
也不再說話了。
仿佛就在王鐵山踏入這間廟宇的瞬間，那附著在屍體上的某種東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了。
它變回了一具真正的，冰冷的死屍。
廟祝伸出淌著黑水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阿青，聲音里透出一股陰冷的得意。
「你們不是見過了？昨夜那個小丫頭，便被我一條鯉魚精跟了一路。」
阿青的臉，霎時失了血色。
「就是那個青衣少年。」
廟祝嘿嘿低笑，腐爛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我那條青鯉最是聰慧，善化人形，迷惑往來路人。可惜，可惜啊……它如今瘋了，只念著吃人肉，飲人血。」
許硯腦海中，昨夜那青衣少年的身影一閃而過。
其人身上，確實縈繞著一股魚類獨有的陰濕寒氣。
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中思緒。
「你想如何。」
「請幾位幫個忙。」
廟祝搓著手，動作僵硬，更多黑水順著腐爛指縫滴落。
「將那些瘋魚都抓回來，我自會好生管教。作為報答，我可以告知你們一個秘密。」
石鐵聞言，冷哼一聲：「什麼秘密？先說，我們再出手。」
「一個關於黑水潭底的秘密。」
廟祝也沒在意石鐵的話，他的聲音陡然壓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
「黑水譚不只有黑石，還有更好的東西……」
許硯心湖微起波瀾，面上卻靜如止水。
「先說魚精在何處。」
「它們白日裡，便藏在鎮中各處水井、水缸，乃至污穢的茅廁之內，待到入夜才會出來。」
廟祝掰著爛掉的指頭，仔細數著。
「青鯉在東街，黑鲶在西街，還有幾條小的，散在鎮子各處……」
「一共幾條？」許硯問。
「七條。」廟祝似在回憶，又改口道，「不對，該是六條了。有一條被官差的火把給活活燒死了。」
許硯微微頷首。
他復又問道：「你有何法子對付它們？」
「這個……」
廟祝撓了撓頭，頭皮屑混合著黑水落下。
「它們如今不聽我號令，只能用強。不過，此物或可相助。」
言罷，他從污穢的懷中，摸出一個黑漆漆的物事。
那東西像是由某種鱗片層疊製成，形似一枚哨子。
「此為龍魚鱗所制的召魚哨，一旦吹響，方圓五里的魚類水族，皆會被聲所引。」
許硯伸手接過。
哨子入手冰涼，一股經久不散的魚腥氣鑽入鼻竅。
「只是要小心。」廟祝出言提醒，「那些瘋魚凶性大發，見人就咬，毫不留情。你們最好備些桃木劍、硃砂一類的法物。」
石鐵聽得不耐，打斷道：「廢話少說，那個秘密究竟為何？」
廟祝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嘴角咧開，幾乎要裂到耳根。
「黑水潭底，沉著一座古廟。」
「廟裡供奉的，並非河神。」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莫名的敬畏。
「而是……龍王。」
「龍王？」阿秀好奇，探出小腦袋。
「對，真正的龍王。」廟祝的語氣愈發虔誠。
「三百年前，此地曾發大水，整個青石鎮都被淹沒。後來洪水退去，人們重建家園，卻無人知曉，水底還沉著一座龍王廟宇。」
許硯心中思忖，若真有龍王廟，廟中之物，恐怕非同小可。
「此事，你如何知曉？」
「我死後魂魄不散，在水底遊蕩之時，無意間發現的。」廟祝的語氣復又得意起來。
「那座廟宇保存完好，裡面更有龍王遺留的寶物。不過……」
他話音一轉。
「不過什麼？」
「廟有守護者，是一條修行了百多年的老鱉精，脾氣……很不好。」
許硯沉吟片刻。
龍王廟之事，可從長計議。
眼下，需先解鎮子魚精之患。
「好，我們幫你抓魚，但你須得保證，不再害人。」
「當然，當然！」
廟祝連連點頭，腐爛的脖頸發出「咔咔」聲。
「我本就無心害人，都是那些孽畜鬧的！」
四人離開河神廟時，已是午後。
回到鎮上，長街死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蕭瑟的風穿街而過。
「大哥哥，我們真要去抓那些魚精嗎？」
阿秀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問。
「非抓不可。」
許硯將那枚召魚哨貼身收好，目光望向遠處。
「任由它們作祟，遲早會害死更多人。況且，鎮玄司的人應該快到了，被他們摻和進來，事情只會更麻煩。」
石鐵聞言，贊同地點頭，瓮聲道：「那些官差解決不了這些髒東西，只會越搞越亂。」
阿青拄著拐杖，臉色依舊蒼白，她輕聲問：「我們該如何做？」
許硯心中早有計較。
「先回藥鋪，備些克制魚精的物件。今晚，便行動。」
回到藥鋪，孟郎中正在院中翻曬藥材，見他們歸來，立刻放下手中活計迎了上來。
「如何？可曾查出什麼？」
「查出來了，是魚精作祟。」
許硯三言兩語，將河神廟中所得之事簡要說明。
孟郎中聽罷，連連搖頭，長嘆一聲。
「這世道，真是……連水裡的魚都成精了。」
「孟大夫，鋪中可有桃木劍？」
「有倒是有，都是些尋常貨色，怕是對付不了成了氣候的精怪。」孟郎中思索片刻，「不過我有個法子，用雄黃酒浸泡過的漁網，對付水中精怪有奇效。」
「那就麻煩您準備。」
孟郎中點頭，轉身入內。
許硯坐在廊下，再次取出那枚召魚哨。
哨子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確是龍魚鱗片所制。
「大哥哥，這哨子真有用嗎？」阿秀湊過來看。
「應該有用。」許硯將哨子收回懷中，神色凝重，「但必須小心。一旦吹響，附近所有魚精都會被吸引過來，屆時就是一場硬仗。」
石鐵在一旁打磨著他的鐵鎬，鐵器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咧嘴一笑。
「來多少，殺多少，怕個球！」
話音剛落，街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數騎玄衣官差策馬而來，捲起一路煙塵，為首的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腰懸長劍，眼神銳利如刀。
「鎮玄司的人。」許硯低聲說。
那隊人馬在藥鋪門前勒馬停下，動作整齊劃一，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翻身下馬，徑直走來，龍行虎步。
「在下鎮玄司青石分司統領，王鐵山。」他聲音洪亮，目光掃過眾人，「此地縣令呈報分司，言說妖邪作祟，特來查辦。」
孟郎中連忙上前拱手：「王統領，您來得正好……」
王鐵山卻看也未看他，目光如電，直直鎖定在許硯身上。
「聽鎮上人說，你們進了河神廟。」
許硯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點頭。
「廟裡有什麼？」
「一具會說話的屍體。」
王鐵山眉梢猛地一跳，眼神中透出一絲訝異。
石鐵單手叉腰，鐵鎬往牆邊一靠。
「王統領，可要進去親眼瞧瞧？」
王鐵山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帶路。」
日頭偏西，一行人沉默地沿河岸走向那座破敗的廟宇。
阿秀緊緊拽著許硯的袖子，悄聲嘀咕：「大哥哥，他們會不會是來搶功勞的？」
許硯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回應：「別管功勞，小心別出亂子。」
廟內，積水似乎比之前更深了。
王鐵山一腳踩進那泛著黑氣的污水中，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他不是因為髒，而是嗅到了什麼。
「這股屍氣……起碼泡了三年以上。」
他只說了一句，便抬起手。
身後三名官差立刻會意，齊刷刷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熊熊火光瞬間撕破了廟內的昏暗。
光芒中，那廟祝的屍體還端坐在床上，姿勢與許硯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只是……有些不對勁。
先前還在往下滴落黑水的嘴角，此刻乾乾淨淨。
那雙渾濁而轉動的眼珠，也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它不動了。
也不再說話了。
仿佛就在王鐵山踏入這間廟宇的瞬間，那附著在屍體上的某種東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了。
它變回了一具真正的，冰冷的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