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前朝畫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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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那道身影,哪裡是什麼絕代風華的飛天仙女,分明是由無數殘肢斷臂與怨毒面孔強行拼湊起來的畸形怪物!

  唯一尚存人形的,僅剩那張依舊美艷的臉,此刻卻被無盡的瘋狂與貪婪所占據。

  而她曳地的裙擺下,竟是畫中那隻抓住仙女腳踝、布滿黑色鱗片的猙獰鬼爪!

  「吼——!」

  怪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隻鬼爪驟然暴漲,捲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徑直抓向許硯的天靈蓋!

  ----

  客房內,阿秀被一聲貫穿夢境的尖嘯驚得霍然坐起,心臟擂鼓般狂跳。

  她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大哥哥被一個極其可怕的東西抓走了。

  「大哥哥?」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喊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空寂。

  鄰床的被褥冰冷,早已沒了人。

  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天靈蓋。

  阿秀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雙腳就衝出了房門。

  月色下的寺院死寂一片,她焦急地四下張望,最終在後院那面古牆前,看到了許硯的身影。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立著,雙眼空洞地凝視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

  一縷近乎凝成實質的白色精氣,正從他頭頂百會穴緩緩逸出,被那詭異的壁畫貪婪地吞噬。

  「大哥哥!」

  阿秀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她想衝過去,卻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上,被震得氣血翻湧!

  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

  阿秀急得快要哭出來,奶奶在她離開狐狸谷時的叮囑,此刻在腦海中炸響:「你是天狐,遇險境時,以心念引動血脈,狐火自燃,可破虛妄!」

  阿秀指尖抵住眉心,不再遲疑。

  血脈中一股滾燙的力量被瞬間點燃,三簇幽藍的狐火自她掌心升騰而起,妖異而純淨。

  她凝視著許硯蒼白的臉,心中反覆只有一個念頭:「救大哥哥!把那個怪物趕走!」

  阿秀嬌喝一聲,將全身力氣匯於雙掌,剎那間,狐火脫手而出,重重撞向那道無形的屏障!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無形屏障竟如蛛網般寸寸開裂,繼而在阿秀的嬌喝聲中,化作漫天瑩藍色的光屑!

  阿秀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硯身後,將手中尚未消散的狐火,決然地印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

  幻境中,鬼爪已近在咫尺。

  許硯的神思被死死壓制,只能絕望地看著死亡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純淨無瑕的意念,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這片污穢的天地!

  這股意念並不強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焦急。

  「大哥哥!醒來!」

  一個清脆又熟悉的聲音,直接在他混亂的識海中響起!

  是阿秀!

  許硯全身劇震,被禁錮的神魂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清泉,瞬間掙脫了束縛!

  他眼中恢復神采,望著眼前因外力介入而動作凝滯的怪物,毫不猶豫地調動起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匯於舌尖,用盡全力迸出一個字。

  「崩!」

  言出法隨!

  整個幻境世界,在這一個字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支離破碎!

  ----

  許硯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整個人便向後軟倒,落入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

  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大哥哥!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阿秀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許硯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秀那張沾著淚痕和泥土的小臉,還有她身後那片泛起魚肚白的蒼穹。

  他竟然在幻境裡,被困了一整夜!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虛弱,身體軟綿無力。

  他看向那面古牆,牆上的壁畫又恢復了斑駁古舊的模樣,方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場噩夢。


  「篤,篤,篤……」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再次從古井的方向傳來。

  許硯猛地轉頭,只見盲僧覺明佝僂的身影,正迎著晨曦,一步步走向那口深井,手中的竹棍,不偏不倚地敲擊在井沿之上。

  晨光熹微,將盲僧的身影拉得狹長。

  那「篤篤」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寺院裡格外清晰,一聲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許硯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深處傳來的陣陣眩暈,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靠在阿秀身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死死地釘在井邊的身影上。

  「覺明師父。」

  他的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卻淬著冰。

  敲擊聲戛然而止。

  覺明緩緩轉過身,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施主,你醒了。」

  「我若不醒,此刻怕是已經成了那牆中惡鬼的養料了吧?」許硯撐著阿秀的肩膀,勉強站直了身體,言語間儘是嘲諷,「師父昨天只說那牆最好別碰,可沒說那是一座『畫壁獄』!」

  阿秀也鼓起勇氣,護在許硯身前,氣鼓鼓地瞪著覺明:「你這個和尚好壞!你明知道那牆會吃人,為什麼不早說!」

  覺明雙手合十,低頭念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老僧若直言牆中有大恐怖,二位施主昨夜的好奇心,當真能按捺得住嗎?」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盲眼裡,仿佛能洞悉一切。

  許硯心頭一沉,這老和尚,竟是算準了他的性子。

  「你到底是誰?守在這破廟裡,究竟圖謀什麼?」

  一想到昨夜心中莫名出現的躁動雜念,他頓覺蹊蹺,冷聲質問。

  「老僧法號覺明,確是慈恩寺最後的僧人,並無修為在身。」覺明嘆了口氣,手中的竹棍輕輕點了點地面,「至於守在這裡,自然是為了鎮守。鎮守那畫壁,也鎮守這口井。」

  他轉過身,面向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施主昨夜所見的,是畫壁中封印的『畫魅』。它本是前朝一位宮廷畫師傾注畢生心血所作的《飛天圖》,奈何畫師為情所困,怨念不散,死後魂魄附於畫上,經數百年歲月滋養,終成氣候。」

  「它誘人入畫,吸食生魂精魄,以壯大自身。百年前,我慈恩寺祖師發現此獠,傾盡全寺之力,也只能將其勉強封印在牆內,無法根除。」

  許硯皺眉:「那這口井呢?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如何鎮壓此等邪物?」

  「依靠的並非老僧,而是這口井本身。」覺明解釋道,「此井深處,連通著一處地脈靈泉,泉水至清至純,天生便對邪祟有克制之效。祖師爺設下陣法,引靈泉之氣日夜沖刷畫壁,以壓制畫魅的凶性。老僧每日敲擊井沿,並非念經,而是以聲波共鳴,維繫這引氣陣法的運轉,此乃水磨工夫,無需修為,只需恆心。」

  這番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但許硯一個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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