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淨玄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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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回到客棧,關緊門窗,屋子裡頓時暗了下來。

  他點燃桌上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映亮了他攤開的兩本書。

  一本是《青森草木志》,另一本則是從王老漢處抄錄的《破邪錄》殘篇。

  《草木志》對蒼莽山特有的靈植精怪記載詳盡,許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

  「醒神花,生於月滿之夜,獨綻於狐息縈繞之幽谷。其瓣瑩白,夜放清輝,嗅之可寧心定魄,於修士穩固境界大有裨益。若輔以月心草,調和龍虎,滋養神魂,其效倍增。」

  醒神花……

  許硯指尖划過泛黃的書頁,腦海中浮現阿秀提及的狐狸谷。

  谷中既有月心草,這醒神花存在的可能性極高。

  只是此刻貿然探訪,時機未到。

  他按下心思,繼續研讀,翻開另一本《破邪錄》殘篇。

  上面記載的並非什麼高深道法,而是一些驅邪避穢的土方子,比如用黑狗血混合硃砂畫符,或是用百年桃木釘鎮壓邪祟。

  雖然粗淺卻很實用。

  不覺間,日頭已偏西。

  許硯放下書卷,腹中空空,決定去鎮上尋些吃食,順便看看能否買到些合用的草藥。

  落風鎮的主街比清晨時喧鬧不少。

  「孫記山貨行」門口擠滿了交售山貨的村民,周遭混雜著菌菇土腥味和皮毛膻氣。

  行至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藥鋪前,許硯停下了腳步。

  這招牌的字體、門臉的制式,竟和他路過的幾個鎮子裡的藥鋪有七八分相似。

  修真世界也搞連鎖經營?

  許硯心裡嘀咕一句,邁步走了進去。

  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藥師正戴著玳瑁眼鏡,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算盤。

  「老丈,可有『凝神草』?」許硯開口問道。

  老藥師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渾濁卻不失精明,打量了許硯一番。

  「有,客官要多少?」

  「半兩。」

  老藥師點點頭,轉身從背後一格藥屜中抓出一撮葉片細長的青草,稱量後用油紙包好。

  「二十文。」

  許硯付了錢,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被一堆不起眼的土黃色礦石吸引。

  那礦石表面有溫潤的光暈流轉,很是奇特。

  「老丈,這些是何物?」

  「蘊土晶。」老藥師頭也不抬,「山里挖出來的,沒什麼大用,也就專修土行功法的修士能拿來養養氣。品相太雜,當個擺設還行。」

  「這些如何售賣?」

  老藥師有些意外,擺了擺手。

  「客官要是看得上,給個十文八文的,自己挑幾塊拿走便是,堆在這兒也占地方。」

  許硯也不客氣,蹲下身,手指在那堆礦石上看似隨意地拂過。

  最終,他挑了五六塊光暈最是內斂溫潤的,付了五十文錢收好。

  老藥師接過銅錢時,又多看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說。

  剛走出藥鋪,前方的街口就傳來一陣喧譁喝罵。

  「滾開!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

  一個粗野的嗓音炸開,人群像被熱油潑了的冷水,紛紛向兩旁退避。

  許硯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繫著油膩皮圍裙的屠夫,正揪著一個瘦弱青年的衣領。

  青年懷裡死死護著幾株根須上還帶著血色泥土的草藥,臉憋得通紅。

  「就你這幾根破草,也敢跟老子要五十文?我看五文錢都給多了!」

  那屠夫,正是鎮上的惡霸李屠戶。

  「李…李爺,這是『血參』,黑松嶺深處冒死采的……」

  青年聲音發顫。

  「放你娘的屁!」

  李屠戶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青年臉上,打得他一個趔趄,嘴角頓時見了血。

  「在落風鎮,老子說值多少就值多少!五文錢,賣不賣?不賣,老子今天連你這攤子一塊兒砸了!」


  周圍的鎮民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許硯站在人群外,眼神冷了下來。

  青年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屈辱地點了點頭。

  「賣…我賣……」

  李屠戶獰笑一聲,鬆開手,隨手將五枚銅錢丟在地上,又一腳踹翻了青年的藥簍。

  血參和一些雜草滾落一地。

  他彎腰撿起那幾株血參,得意洋洋地轉身,撥開人群走了。

  青年蹲在地上,默默地撿拾著散落的草藥,肩膀一聳一聳的。

  許硯正盤算著如何不引人注目地給這李屠戶一個教訓,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卻先一步走了過去。

  來人是個年輕僧人,面容白淨,眉目清朗,正是白日裡見過的淨玄法師。

  「阿彌陀佛。」

  淨玄法師雙手合十,聲音平和,仿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些許身外物,施主莫要傷懷。」

  他竟真的彎下腰,不顧地上的塵土,幫青年將草藥一根根撿起,仔細撣去泥土。

  隨後,他又從褡褳中取出一小塊碎銀,塞進青年手裡。

  「先去處理傷口吧。」

  青年捧著銀子,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多謝法師!多謝法師!」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讚嘆。

  「還是靈濟寺的法師慈悲啊!」

  「是啊,淨玄法師真是活菩薩!」

  許硯看著這一幕,目光卻落在那淨玄法師掛在頸間的菩提子念珠上。

  那念珠看似古樸,可隨著淨玄說話,上面似乎有極淡的光華一閃而逝。

  周圍鎮民看向淨玄的眼神,除了感激,還多了一絲近乎狂熱的崇敬。

  這和尚,有問題。

  許硯心中下了定論,轉身悄然離去。

  回到客棧房間,他沒有立刻打坐,而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稀疏的人流。

  李屠戶的跋扈,背後若無人撐腰,絕不敢如此。

  而那淨玄法師,與其說是慈悲為懷,不如說是在精準地收攏人心。

  夜色漸深,遠處山林間傳來幾聲悠遠的獸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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