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貧僧渡你成佛,也埋你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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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張婆婆喉嚨里溢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她眼皮艱難地顫動,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那張臉上駭人的青紫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顯露出幾分活人的生氣。

  「醒了!張婆子醒了!」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驚呼與狂喜!

  人群之外,吳廟祝那張白淨的臉,瞬間一片鐵青。

  他死死盯著蹲在張婆婆身邊的許硯,袖中的一串骨珠被他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發出瀕臨碎裂的輕響。

  他不再掩飾,冷哼一聲,寬大的僧袖猛地一甩,轉身便走。

  那背影在村民的歡呼聲中,像一條準備擇人而噬的毒蛇,陰冷刺骨。

  許硯暗自鬆了口氣。

  後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

  這次動用「言出法隨」驅散邪香,神思的消耗遠比上次暗中幫忙對付黑風熊時要劇烈。

  看來,越是直接干涉這種與魂魄、願力相關的詭異能量,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先生真是活菩薩顯靈啊!」

  圍觀的村民如夢初醒,感激涕零地圍了上來。

  許硯擺了擺手,臉色透著一絲疲憊。

  「僥倖而已,張婆婆需要靜養,諸位鄉親散了吧。」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村民們漸漸散去,李老五留下照料張婆。

  許硯正欲返回客棧調息,王老漢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凝重與懇求。

  「先生,請隨老漢來一趟,有緊要事相告。」

  許硯心中微動,跟著王老漢回到他那間簡陋的客房。

  王老漢反手閂好門,動作緊張,像是怕隔牆有耳,這才吃力地從床底拖出一個蒙塵的舊木箱。

  箱蓋開啟,露出幾本邊角捲曲、紙張泛黃的舊書,還有幾張硃砂褪色的舊符籙。

  「這些……是家父留下的遺物。」

  王老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追憶與痛楚。

  「他老人家早年是個遊方的苦行僧,臨終前,他拉著我的手,千叮萬囑,說這靈濟寺……不對勁!」

  他猛地指向村頭廟宇的方向,眼中是化不開的恐懼。

  「他說,那廟裡的佛像,根本不是正經佛陀,是用『聚陰石』雕的!專吸活人陽氣,損人壽元,是魔道手段!」

  許硯心頭劇震,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殘破的書冊。

  書頁脆黃,上書三個古樸篆字——《破邪錄》。

  他快速翻閱,裡面果然詳實記載了種種陰邪之術及其克製法門。

  其中關於「聚靈香」惑人心神、竊取願力,以及「聚陰石」吸納生魂、滋養邪物的描述,與《青森草木志》所言如出一轍,甚至更為詳盡!

  書冊的最後幾頁,竟還提到了一個神秘的組織。

  說他們常以偽裝的寺廟、道觀在凡俗間布局,收集陰魂、願力等物,手段極其隱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

  「家父說,這背後藏著天大的陰謀!」王老漢的聲音發顫。

  「他在鄰村也見過一模一樣的靈濟寺,忍不住想點醒幾個相熟的鄉親……結果……結果沒幾天就暴斃了……」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許硯合上《破邪錄》,指尖冰涼。

  果然如此。

  從青江府一路行來,沿途村鎮總能看到這形制相似的「靈濟寺」,如同附在人間肌體上的無數毒瘡。

  它們背後,就是那張遍布凡俗的大網。

  「王老伯,這些東西你務必收好,萬不可再示於人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王老漢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木箱推回床底。

  午後,李老五卻氣喘吁吁地跑來,神色驚惶。

  「許先生!不好了!吳……吳上師派了廟裡的執事僧來傳話,說有要事相商,請您務必去廟裡一趟!」

  「吳上師?」

  許硯眉峰微挑,眼底寒意一閃而過。


  這邪僧此時相召,必然沒憋好屁。。

  「可知何事?」

  李老五連連搖頭:「那執事僧面無表情,像個木頭人,只說是上師法旨,請先生速去,不容耽擱。」

  許硯沉吟。

  避而不見,恐其遷怒村民。

  貿然前去,必是龍潭虎穴。

  但此獠不除,落霞村永無寧日。

  也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好,去拆了你這虎穴,宰了你這惡虎!

  「好,我隨你去。」

  靈濟寺。

  前殿空曠,檀香濃得發膩,底下卻壓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是血的味道。

  吳上師盤坐於蒲團之上,見許硯進來,那張枯瘦的臉皮扯動,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表情。

  「許先生,請坐。」

  「上師相召,有何指教?」

  許硯腳步不停,立於殿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尊巨大的佛像。

  「指教不敢當。」吳上師聲音沙啞,「先生醫術通神,竟能解『聚靈香』之厄,救回張婆性命,貧僧甚是欽佩。只是不知先生……是哪座山頭的同道?這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可不像凡間醫術。」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像兩顆在污泥里浸泡過的石子,死死黏在許硯身上。

  「山野村夫,不值一提。」許硯語氣平淡,「倒是上師這廟,香火鼎盛,就是味兒太沖,聞著噁心。」

  「呵呵,先生過謙了。」

  吳上師乾笑兩聲,話鋒陡然轉冷。

  「那聚靈香,可不只是尋常安神之物。它能匯聚凡夫俗子的虔誠願力!先生可知,若能煉化這純淨願力為己用,於修行一途,是何等通天捷徑?」

  他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貪婪與瘋狂,身體前傾,緊緊逼視。

  「先生今日在張婆家,拂袖驅邪香的手段……貧僧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香爐里的煙,豈是凡俗手段能驅散的?」

  圖窮匕見!

  「先生不必憂心。」吳上師見他不語,以為震懾奏效,聲音轉為一種黏膩的誘哄,「貧僧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我大可合作!先生助我收集這落霞村……乃至更多村落的願力,貧僧便傳你煉化願力、直指大道的無上秘法!如何?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機緣!」

  「道不同,不相為謀。」

  許硯斷然拒絕,吐出八個字,轉身便走。

  「告辭!」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吳上師臉上最後一絲偽善徹底剝落,化作扭曲的猙獰,「你以為,今日還走得出這靈濟寺嗎?!」

  「砰!」

  沉重的廟門被一股陰風猛地撞上,死死關閉!

  光線驟然昏暗。

  神龕的巨大陰影里,兩個輪廓緩緩蠕動,分離出來。

  那是兩名身穿僧袍的「人」,面容呆滯,皮膚呈現出一種屍體特有的青灰色,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屍腐之氣。

  兩具被煉化過的屍傀!

  吳上師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許硯,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許先生,貧僧這靈濟寺,只渡有緣人,也埋無名骨。」

  「你選哪樣?」

  許硯轉過身,環視著殿內的一切,臉上沒有半分驚惶,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唉……」

  他輕輕嘆了口氣。

  「好好一座廟,非要弄成藏污納垢的屠宰場。」

  「你說,我今天把你們都拆了,佛祖會不會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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