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落霞村怪事（拜謝看官老爺收藏）
院子裡站著兩人。
一個正是方才指路的劈柴漢子，此刻一張臉漲得通紅，正是李老五。
另一個穿著赭黃色的僧袍，頭頂卻挽著道髻，瞧著四十來歲，麵皮白淨，手裡捻著一串油光鋥亮的骨珠，神色從容不迫。
這僧不僧、道不道的打扮，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這是鬧哪一出？」
王老漢也聞聲出來，搓著手，一臉的為難。
「王伯，您老給評評理！」
李老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那怪人就喊上了，「吳上師非說我家小子是衝撞了山神，要捐十斤米、兩斤香油才能消災！」
「俺們家勒緊褲腰帶也捐了！」
「可你瞧瞧，小子不僅沒好，今天燒得更厲害，都開始說胡話了！」
那吳上師不急不惱，慢悠悠地捻動骨珠，嘆了口氣。
「李老五，非是貧僧不近人情。」
「神明慈悲，也講究個緣法。」
「你家小子……怕是與我廟中菩薩的緣分淺了些，強求無益，還是另尋他法吧。」
他語氣溫和，可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另尋他法？」
李老五氣得渾身發抖，嗓子都劈了，「這落霞村才多大點地方，除了你這靈濟寺，還能找誰？」
「找山裡的狐仙？那玩意兒是能隨便招惹的？！」
「蒼莽山外圍，確有一座狐仙祠。」
吳上師淡淡道，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旁邊默不作聲的許硯。
「傳聞甚是靈驗。」
「只是……心愿得償，所需付出的『誠心』，怕也不是尋常人家能承受的。」
他話音平淡，可提到「誠心」二字時，嘴角分明撇開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李老五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後面的話像是被一口冷氣堵在喉嚨里，再也罵不出來。
許硯在一旁看著，心頭雪亮。
這吳上師句句話都像在勸解，實則每一句，都是在把李老五往絕路上逼。
「老哥，」許硯上前一步，對著李老五，「令郎具體是什麼症狀？」
李老五愣了下，看他：「前幾天還好好的，人突然就倒了，渾身燙得跟炭火似的！村里張郎中說是『邪氣入體』，灌了幾副藥，屁用沒有！」
許硯沉吟片刻：「若不嫌棄，可否讓我去看看？祖上行醫，略懂些皮毛。」
「你？」李老五滿眼狐疑。
「行商之餘，也幫人看看小病小痛。」
許硯說得雲淡風輕。
一直沒作聲的吳上師忽然開了口，目光落在許硯身上，帶著審視。
「這位先生若真通曉醫術，不妨前去一觀，若能解了李家小哥的厄，也是一樁功德。」
他語氣平和，眼神卻像針尖，想把許硯扎個通透。
李老五救子心切，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一咬牙：「那……那就麻煩先生跟我走一趟！」
----------
路上，李老五心裡七上八下。
路過靈濟寺，廟門不知何時敞開了，裡面燭火搖曳。
燭光映照著供桌上那個造型詭異的香爐——活脫脫一個呲著牙的狐狸頭！
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氣飄出來，熏得他腦仁針扎似的疼，心頭無端煩躁。
這姓吳的是兩年前從鹿鳴府來的，一來就鼓動大伙兒拆了土地廟，蓋了這勞什子靈濟寺。
起初還好，廟裡求的符確實管點用。
可打兩個月前起，村里就邪門事兒不斷！
張寡婦家的雞一夜死絕，王木匠從自家矮牆上摔斷了腿，現在輪到他家小子……
李老五越想越覺得這廟邪性，心裡那點敬畏，早被兒子的病給燒乾淨了。
--------
到了李家，土炕上躺著個十歲大的男孩，雙頰赤紅，呼吸微弱，額頭全是冷汗。
許硯伸手一探，滾燙灼人。
他翻開男孩的眼皮，瞳孔已然渙散，眼白深處，竟有幾縷灰氣如死蛇般游弋。
「熱毒攻心，卻又不是尋常溫病……」
許硯眉頭緊鎖。
沒有妖氣。
但他體內的草木語卻清晰地感知到，男孩的生命精氣就像被戳了個窟窿的米袋，正嘩嘩地往外流！
這症狀，與《青森草木志》里記載的「離魂草」有三分相似，但其霸道程度，遠勝百倍！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精氣流失的方向，直指村中的靈濟寺。
「老哥，取碗清水來。」
李老五慌忙舀來一碗涼水。
許硯接過，指尖微動，一縷精純的草木生氣悄然渡入水中。
水面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淡綠波紋，隨即隱去。
他小心地將水餵男孩喝下幾口，那急促的呼吸竟真的平緩了一絲。
「只能先穩住他的元氣，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許硯語氣凝重。
李老五見狀，已是感激涕零，差點就要跪下。
許硯婉拒了飯食，帶著滿腹疑慮回到客棧。
油燈點亮，他再次翻開那本《青森草木志》，指尖划過書頁，最終停在「聚靈香」那一頁。
書中描述：此香以邪法秘制，能強行汲取凡人禱告時散逸的「願力」，實則為生魂精氣，以供修行！被過度汲取者，輕則體虛，重則精元枯竭而亡！
「願力……精氣枯竭……靈濟寺……」
許硯合上書，燈火在他瞳孔中跳動。
好一個佛門清淨地，分明是座吃人的邪龕！
念頭剛落，窗外廊下，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聲音沒有重量，不似人行，倒像是枯葉擦過地面。
許硯瞬間屏息，靜心訣自行流轉，草木語的感知悄然鋪開。
是吳上師！
他身上那股甜膩的檀香味，還有那股與李家小子身上如出一轍的陰冷氣息，錯不了！
吳上師在窗外站定，似乎在傾聽，又像是在用某種法子探查。
許硯心如古井，氣息盡斂，化作一塊頑石。
片刻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夜風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硯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目光掃過窗台。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葉子。
一片本該翠綠，此刻卻已徹底焦黑、蜷曲的槐樹葉。
這是警告。
一個正是方才指路的劈柴漢子，此刻一張臉漲得通紅，正是李老五。
另一個穿著赭黃色的僧袍，頭頂卻挽著道髻，瞧著四十來歲，麵皮白淨，手裡捻著一串油光鋥亮的骨珠，神色從容不迫。
這僧不僧、道不道的打扮，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這是鬧哪一出？」
王老漢也聞聲出來，搓著手，一臉的為難。
「王伯，您老給評評理！」
李老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那怪人就喊上了，「吳上師非說我家小子是衝撞了山神，要捐十斤米、兩斤香油才能消災！」
「俺們家勒緊褲腰帶也捐了！」
「可你瞧瞧，小子不僅沒好，今天燒得更厲害，都開始說胡話了！」
那吳上師不急不惱，慢悠悠地捻動骨珠，嘆了口氣。
「李老五，非是貧僧不近人情。」
「神明慈悲，也講究個緣法。」
「你家小子……怕是與我廟中菩薩的緣分淺了些，強求無益，還是另尋他法吧。」
他語氣溫和，可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另尋他法？」
李老五氣得渾身發抖，嗓子都劈了，「這落霞村才多大點地方，除了你這靈濟寺，還能找誰？」
「找山裡的狐仙？那玩意兒是能隨便招惹的？！」
「蒼莽山外圍，確有一座狐仙祠。」
吳上師淡淡道，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旁邊默不作聲的許硯。
「傳聞甚是靈驗。」
「只是……心愿得償，所需付出的『誠心』，怕也不是尋常人家能承受的。」
他話音平淡，可提到「誠心」二字時，嘴角分明撇開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李老五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後面的話像是被一口冷氣堵在喉嚨里，再也罵不出來。
許硯在一旁看著，心頭雪亮。
這吳上師句句話都像在勸解，實則每一句，都是在把李老五往絕路上逼。
「老哥，」許硯上前一步，對著李老五，「令郎具體是什麼症狀？」
李老五愣了下，看他：「前幾天還好好的，人突然就倒了，渾身燙得跟炭火似的！村里張郎中說是『邪氣入體』，灌了幾副藥，屁用沒有！」
許硯沉吟片刻：「若不嫌棄，可否讓我去看看？祖上行醫，略懂些皮毛。」
「你？」李老五滿眼狐疑。
「行商之餘，也幫人看看小病小痛。」
許硯說得雲淡風輕。
一直沒作聲的吳上師忽然開了口，目光落在許硯身上，帶著審視。
「這位先生若真通曉醫術，不妨前去一觀，若能解了李家小哥的厄，也是一樁功德。」
他語氣平和，眼神卻像針尖，想把許硯扎個通透。
李老五救子心切，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一咬牙：「那……那就麻煩先生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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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李老五心裡七上八下。
路過靈濟寺，廟門不知何時敞開了，裡面燭火搖曳。
燭光映照著供桌上那個造型詭異的香爐——活脫脫一個呲著牙的狐狸頭！
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氣飄出來，熏得他腦仁針扎似的疼，心頭無端煩躁。
這姓吳的是兩年前從鹿鳴府來的，一來就鼓動大伙兒拆了土地廟，蓋了這勞什子靈濟寺。
起初還好，廟裡求的符確實管點用。
可打兩個月前起，村里就邪門事兒不斷！
張寡婦家的雞一夜死絕，王木匠從自家矮牆上摔斷了腿，現在輪到他家小子……
李老五越想越覺得這廟邪性，心裡那點敬畏，早被兒子的病給燒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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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李家，土炕上躺著個十歲大的男孩，雙頰赤紅，呼吸微弱，額頭全是冷汗。
許硯伸手一探，滾燙灼人。
他翻開男孩的眼皮，瞳孔已然渙散，眼白深處，竟有幾縷灰氣如死蛇般游弋。
「熱毒攻心，卻又不是尋常溫病……」
許硯眉頭緊鎖。
沒有妖氣。
但他體內的草木語卻清晰地感知到，男孩的生命精氣就像被戳了個窟窿的米袋，正嘩嘩地往外流！
這症狀，與《青森草木志》里記載的「離魂草」有三分相似，但其霸道程度，遠勝百倍！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精氣流失的方向，直指村中的靈濟寺。
「老哥，取碗清水來。」
李老五慌忙舀來一碗涼水。
許硯接過，指尖微動，一縷精純的草木生氣悄然渡入水中。
水面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淡綠波紋，隨即隱去。
他小心地將水餵男孩喝下幾口，那急促的呼吸竟真的平緩了一絲。
「只能先穩住他的元氣，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許硯語氣凝重。
李老五見狀，已是感激涕零，差點就要跪下。
許硯婉拒了飯食，帶著滿腹疑慮回到客棧。
油燈點亮，他再次翻開那本《青森草木志》，指尖划過書頁，最終停在「聚靈香」那一頁。
書中描述：此香以邪法秘制，能強行汲取凡人禱告時散逸的「願力」，實則為生魂精氣，以供修行！被過度汲取者，輕則體虛，重則精元枯竭而亡！
「願力……精氣枯竭……靈濟寺……」
許硯合上書，燈火在他瞳孔中跳動。
好一個佛門清淨地，分明是座吃人的邪龕！
念頭剛落，窗外廊下，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那聲音沒有重量，不似人行，倒像是枯葉擦過地面。
許硯瞬間屏息，靜心訣自行流轉，草木語的感知悄然鋪開。
是吳上師！
他身上那股甜膩的檀香味，還有那股與李家小子身上如出一轍的陰冷氣息，錯不了！
吳上師在窗外站定，似乎在傾聽，又像是在用某種法子探查。
許硯心如古井，氣息盡斂，化作一塊頑石。
片刻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夜風裡。
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硯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目光掃過窗台。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葉子。
一片本該翠綠，此刻卻已徹底焦黑、蜷曲的槐樹葉。
這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