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靈濟寺論「山君」規矩
「陳小師父，你來得正好！」
李獵戶瞧見陳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個出氣口。
「你給評評理！這黑風熊，你們靈濟寺到底管不管？再不管，我們就去請百草堂的秦老闆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那中年和尚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壓著火氣。
「李獵戶！秦老闆是萬化宗的人，行事手段與我佛門不同，怎可輕易請他出手？萬一……」
「能殺熊就行！管他什麼宗什麼門！」
一個年輕獵戶梗著脖子喊，聲音里都是血性。
「就是！靈濟寺不行，還不興咱們找別人？等著被熊瞎子滅村嗎？」
村民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中年和尚的嘴唇哆嗦著，眼看就要發作。
「讓秦老闆出手，也未必是壞事。」
許硯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李獵戶濃眉緊鎖，滿是審視：「你是哪個？」
「應陳青小哥的邀請而來。」許硯不理會他的打量，自顧自地說，「聽聞萬化宗百草堂秦老闆實力高強，或能解眼下之急。」
「先生有所不知！」中年和尚找到了支撐，語氣急切，「萬化宗的萬物煉身訣過於霸道！若讓秦老闆以雷霆手段對付黑風熊，恐怕會波及山林，傷及無辜！萬一壞了『山君』定下的規矩，惹來震怒，那才是滔天大禍！整個青溪鎮都……」
「可再等下去，會死人。」
許硯打斷他，目光掃過李獵戶和他身後那些面帶菜色、眼中含悲的山民。
「難道佛門的清規戒律，比山下這些活生生的人命還重要？」
中年和尚被噎得啞口無言。
佛門的規矩，「山君」的威嚴……在人命面前，這些道理顯得如此蒼白。
李獵戶眼中卻猛地亮起光。
「這位先生說得在理！人命關天，還管他娘的什麼規矩！山君真要怪罪，我李老三一人擔著！走！去請秦老闆！」
他大手一揮，轉身就走。
「李大叔！等等！」陳青急忙喊住他。
李獵戶猛地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受傷：「陳小師父，連你也要攔我？」
「不是！」陳青飛快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黃符，塞進李獵戶粗糙的大手裡，語速極快，「這是我……我偷著臨摹師父的『引雷符』，畫廢了好幾張才成這一張！威力肯定不如師父的，但……或許能幫秦老闆牽制那畜生一下！千萬小心！」
李獵戶看著手裡還帶著少年體溫的符紙，又看看陳青緊張而真誠的臉，愣了片刻，重重點頭，眼圈竟有些發紅：「好！好小子！大叔謝你了！」
他再不猶豫，帶著村民大步流星衝出廟門。
前殿裡，只剩下許硯、陳青和那位臉色灰敗、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看著許硯，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先生……可知你這一句話，可能會打破青溪鎮多年的平衡？山君之怒，非我等凡俗可擔。」
「平衡若是建在人命之上，那打破了也無妨。」許硯語氣平淡，「道在己心，不在規矩，更不在畏懼。」
中年和尚身子一顫，怔怔地看著許硯，嘴裡咀嚼著那句「道在己心」，臉上的灰敗之色漸漸褪去，化為一種苦澀的明悟。
他深深一揖：「先生說的是，是我……著相了。」
許硯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走到寺門口，陳青追了上來，呼吸急促。
「許先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明白，有些事，比死守著規矩更重要！」陳青挺直了胸膛，眼神明亮，「我以後……一定會像先生一樣，做個有擔當的修行者！」
許硯笑了笑，沒告訴他，自己骨子裡其實只想安穩度日。
回到客棧，屁股還沒坐熱，街上就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雜亂，人聲鼎沸。
「熊！黑風熊進鎮邊了！快！抄傢伙！」
許硯心裡咯噔一下，霍然起身，隨著人流往鎮外涌去。
鎮子邊緣的空地上，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李獵戶和幾個膽大的村民手持鋼叉、柴刀，將秦老闆護在中間。
年老的秦老闆緊握一把形似鐵尺的兵刃，臉色凝重，右腿輕微發顫，顯然舊傷未愈。
不遠處，那頭黑風熊人立而起，身形龐大，渾身黑毛根根倒豎，胸前一道猙獰的疤痕扭曲著。它血紅的雙眼掃視人群，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腥臊和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老闆！快動手啊！它要過來了！」
李獵戶聲音嘶啞，握著鋼叉的手心全是汗。
秦老闆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一層凝實的土黃色光暈，光暈滲入皮膚，腳下的地面都微微一沉。
萬化宗納靈境大成，山石之力匯於一身！
他右腿猛地一跺地，身形雖有些踉蹌，氣勢卻陡然拔高。
黑風熊被徹底激怒，仰天發出一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轟然前撲！
巨大的熊掌帶著惡風，當頭拍下！
許硯混在人群後方，眉頭微皺。
這熊……不對勁，身周猩風環繞，卻只有狂化境初期的實力。
它的眼睛裡不止是野獸的凶性，更有一種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毀滅欲。
再看秦老闆，納靈境大成，氣勢是足，可他那條傷腿，是個致命的破綻。
硬碰硬，怕是要吃大虧。
電光石火間，許硯的目光落在黑風熊前沖路線上的一塊青石板上。
那石板，似乎有些不平整。
「轟——！」
就在熊掌即將拍碎秦老闆天靈蓋的瞬間，黑風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趔趄，仿佛踩空了一般！
熊掌拍偏了寸許，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地上，碎石四濺，砸出一個大坑！
秦老闆躲過致命一擊，卻也被掌風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一口血噴了出來。
「老闆！」
「秦老闆！」
村民們一片驚呼。
李獵戶更是目眥欲裂，死死攥著手裡的引雷符，卻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黑風熊一擊不中，愈發狂暴，再次人立而起，捶打著胸膛，發出更為凶戾的咆哮，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
人群中，許硯輕輕呼出一口氣，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致命的巧合與他毫無關係。
只是他的臉色，比方才白了一分。
麻煩了。
這頭熊，今天怕是沒法善了。
李獵戶瞧見陳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又像是找到了個出氣口。
「你給評評理！這黑風熊，你們靈濟寺到底管不管？再不管，我們就去請百草堂的秦老闆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那中年和尚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壓著火氣。
「李獵戶！秦老闆是萬化宗的人，行事手段與我佛門不同，怎可輕易請他出手？萬一……」
「能殺熊就行！管他什麼宗什麼門！」
一個年輕獵戶梗著脖子喊，聲音里都是血性。
「就是！靈濟寺不行，還不興咱們找別人？等著被熊瞎子滅村嗎？」
村民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中年和尚的嘴唇哆嗦著，眼看就要發作。
「讓秦老闆出手，也未必是壞事。」
許硯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李獵戶濃眉緊鎖，滿是審視：「你是哪個？」
「應陳青小哥的邀請而來。」許硯不理會他的打量，自顧自地說，「聽聞萬化宗百草堂秦老闆實力高強，或能解眼下之急。」
「先生有所不知！」中年和尚找到了支撐，語氣急切，「萬化宗的萬物煉身訣過於霸道！若讓秦老闆以雷霆手段對付黑風熊，恐怕會波及山林，傷及無辜！萬一壞了『山君』定下的規矩，惹來震怒，那才是滔天大禍！整個青溪鎮都……」
「可再等下去，會死人。」
許硯打斷他，目光掃過李獵戶和他身後那些面帶菜色、眼中含悲的山民。
「難道佛門的清規戒律，比山下這些活生生的人命還重要？」
中年和尚被噎得啞口無言。
佛門的規矩，「山君」的威嚴……在人命面前，這些道理顯得如此蒼白。
李獵戶眼中卻猛地亮起光。
「這位先生說得在理！人命關天，還管他娘的什麼規矩！山君真要怪罪，我李老三一人擔著！走！去請秦老闆！」
他大手一揮，轉身就走。
「李大叔！等等！」陳青急忙喊住他。
李獵戶猛地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受傷：「陳小師父，連你也要攔我？」
「不是！」陳青飛快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黃符，塞進李獵戶粗糙的大手裡，語速極快，「這是我……我偷著臨摹師父的『引雷符』，畫廢了好幾張才成這一張！威力肯定不如師父的，但……或許能幫秦老闆牽制那畜生一下！千萬小心！」
李獵戶看著手裡還帶著少年體溫的符紙，又看看陳青緊張而真誠的臉，愣了片刻，重重點頭，眼圈竟有些發紅：「好！好小子！大叔謝你了！」
他再不猶豫，帶著村民大步流星衝出廟門。
前殿裡，只剩下許硯、陳青和那位臉色灰敗、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看著許硯，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先生……可知你這一句話，可能會打破青溪鎮多年的平衡？山君之怒，非我等凡俗可擔。」
「平衡若是建在人命之上，那打破了也無妨。」許硯語氣平淡，「道在己心，不在規矩，更不在畏懼。」
中年和尚身子一顫，怔怔地看著許硯，嘴裡咀嚼著那句「道在己心」，臉上的灰敗之色漸漸褪去，化為一種苦澀的明悟。
他深深一揖：「先生說的是，是我……著相了。」
許硯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走到寺門口，陳青追了上來，呼吸急促。
「許先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明白，有些事，比死守著規矩更重要！」陳青挺直了胸膛，眼神明亮，「我以後……一定會像先生一樣，做個有擔當的修行者！」
許硯笑了笑，沒告訴他，自己骨子裡其實只想安穩度日。
回到客棧，屁股還沒坐熱，街上就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雜亂，人聲鼎沸。
「熊！黑風熊進鎮邊了！快！抄傢伙！」
許硯心裡咯噔一下，霍然起身，隨著人流往鎮外涌去。
鎮子邊緣的空地上，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李獵戶和幾個膽大的村民手持鋼叉、柴刀，將秦老闆護在中間。
年老的秦老闆緊握一把形似鐵尺的兵刃，臉色凝重，右腿輕微發顫，顯然舊傷未愈。
不遠處，那頭黑風熊人立而起，身形龐大，渾身黑毛根根倒豎，胸前一道猙獰的疤痕扭曲著。它血紅的雙眼掃視人群，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腥臊和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秦老闆！快動手啊！它要過來了！」
李獵戶聲音嘶啞，握著鋼叉的手心全是汗。
秦老闆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一層凝實的土黃色光暈，光暈滲入皮膚，腳下的地面都微微一沉。
萬化宗納靈境大成，山石之力匯於一身！
他右腿猛地一跺地，身形雖有些踉蹌，氣勢卻陡然拔高。
黑風熊被徹底激怒，仰天發出一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轟然前撲！
巨大的熊掌帶著惡風，當頭拍下！
許硯混在人群後方，眉頭微皺。
這熊……不對勁，身周猩風環繞，卻只有狂化境初期的實力。
它的眼睛裡不止是野獸的凶性，更有一種瘋狂的、不計後果的毀滅欲。
再看秦老闆，納靈境大成，氣勢是足，可他那條傷腿，是個致命的破綻。
硬碰硬，怕是要吃大虧。
電光石火間，許硯的目光落在黑風熊前沖路線上的一塊青石板上。
那石板，似乎有些不平整。
「轟——！」
就在熊掌即將拍碎秦老闆天靈蓋的瞬間，黑風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趔趄，仿佛踩空了一般！
熊掌拍偏了寸許，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地上，碎石四濺，砸出一個大坑！
秦老闆躲過致命一擊，卻也被掌風掃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一口血噴了出來。
「老闆！」
「秦老闆！」
村民們一片驚呼。
李獵戶更是目眥欲裂，死死攥著手裡的引雷符，卻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黑風熊一擊不中，愈發狂暴，再次人立而起，捶打著胸膛，發出更為凶戾的咆哮，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
人群中，許硯輕輕呼出一口氣，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致命的巧合與他毫無關係。
只是他的臉色，比方才白了一分。
麻煩了。
這頭熊，今天怕是沒法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