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個熱血勵志的少年
「嗷嗚——！」
兩聲狼嗥撕裂林間寂靜。
那兩頭被化妖散灼得皮毛焦黑的灰狼妖，綠油油的獸瞳死死鎖定了許硯，涎水順著獠牙滴落，腐蝕著地上的草葉。
癱在地上的路棧漢子褲襠濕了一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許硯看都沒看他，指尖在腰間行囊上輕輕一碰。
那裡頭，躺著剛撿的朱果。
他喉結微動，暗中發動言出法隨，吐出兩個字。
「跪下。」
聲音不大，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兩頭正欲撲殺的狼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仿佛有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它們前肢一軟，「噗通」兩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堅硬的膝骨砸進泥地，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兩頭畜生懵了，眼中的兇殘暴戾被巨大的驚恐和茫然取代。
它們想掙扎，四肢卻像被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許硯拎起行囊，朝那已經看傻了的漢子偏了偏頭。
「走了。」
漢子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跟上，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仙……仙師救命！仙師……」
「不是仙師，運氣好。」
許硯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身後那兩頭狼妖在荊棘叢里發出不甘的低聲嗚咽。
這種程度的言出法隨，消耗微乎其微，卻比任何刀劍符籙都來得省事。
個把月山野求生，他早就明白，活命的法子，不在於多花哨，管用就行。
穿過崎嶇野徑，青溪鎮的青瓦飛檐終於在望。
鎮口立著兩尊斑駁的石獅子，旁邊站著兩個扛著長矛的鄉勇，腰間掛的玉牌泛著淡青微光，是靈濟寺的手筆。
「可算到了，可算到了……」
漢子抹著冷汗，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仙師，小人張三，家就在鎮西頭，您要不嫌棄，騰間上房給您歇腳？」
許硯搖頭：「不必，我尋客棧住店。」
「那我給您指路！」張三點頭哈腰，「往前走，過了土地廟，見著三棵老槐樹的岔口左拐，第三家就是『迎客棧』。對了！」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您要是想出手那枚朱果，東街百草堂的秦老闆最識貨，價錢也公道……」
「有心了。」
許硯記下方位，抬腳入鎮。
青溪鎮比柳溪村要大得多，青石板路被磨得油光發亮。
街邊鋪子林立，酒旗、布莊、香燭紙馬鋪子，門楣上大多貼著一張靈濟寺的黃符，在山風裡獵獵作響。
空氣里混著柴火飯香、草藥苦味，還有牲畜的騷味，雜亂卻充滿生機。
許硯推開迎客棧的門，一股飯菜和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櫃檯後，一個山羊鬍老頭正撥著算盤，聽見動靜，頭也不抬。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有上房，二樓盡頭，清淨。」老頭算盤打得噼啪響，「哪個字號的？從哪來？」
「許，瀾州來的。」
算盤珠子「啪」地一聲停了。
老頭這才抬起眼，渾濁的眸子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乾淨的衣擺上。
「瀾州？那可是個大地方，聽說前陣子淮江鬧水妖，動靜不小。」
「已經平了。」
「哦。」
老頭意味深長地應了聲，不再多問，遞過一把銅鑰匙。
許硯上了樓，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窗外是一片細竹林，風過處沙沙作響。
他放下行囊，摸出那枚朱果。
果子不大，卻紅得剔透，表皮的金紋仿佛在緩緩流動，一股蜜里調著松脂的甜香沁人心脾。
申時的梆子敲過，許硯下樓時，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斷雲峰那頭黑風熊精又下山了！王獵戶家的婆娘，就想進山采點菌子，連人帶筐，給撕了！」
「那畜生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就一道白印！靈濟寺的大和尚呢？」
「嗨！別提了！」一個絡腮鬍大漢灌了口酒，滿臉晦氣，「聽說主持親自去鹿鳴府求援了，可鹿鳴府那邊自個兒都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咱們這犄角旮旯！」
他話鋒一轉，多了幾分佩服。
「要說狠人，還得是百草堂的秦老闆。上個月那黃鼠狼精想偷雞，被秦老闆拎著劈柴刀，『咔嚓』一下，半拉耳朵都給削了！那叫一個利索！」
許硯端著酒碗的手停了停。
鄰桌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袍子的少年，正埋頭吃著素麵，聽到「百草堂」三個字，耳朵動了動。
他幾口扒拉完面，端著碗，徑直朝許硯這桌走來。
「這位客官，您……您也聽說過秦老闆？」
少年正是山間歇腳棚里遇險的那個，眉清目秀，袖口還沾著草藥汁，隱約可以看到些許血漬。
許硯點了點頭。
少年眼睛一亮，自來熟地坐下：「我叫陳青，靈濟寺的外門弟子。」
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頭是幾株曬乾的車前草，手中粗陶碗裡的湯藥清亮。
「這是後山采的，熬了湯，清熱解毒，您嘗嘗？」
許硯接過粗陶碗，喝了一口，苦中帶甘。
陳青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我看見了，在鎮口……您對付那狼妖，就那麼一句話……是仙法吧？」
「略懂皮毛。」
許硯不欲多說。
陳青卻更來勁了：「我跟主持學過兩年畫符，只會些驅邪避穢的粗淺玩意兒……」
他從袖中珍而重之地摸出一張黃符，符紙畫得歪歪扭扭，指尖卻滲出淡青色的靈氣，笨拙地注入其中。
「您收著！這是我畫得最好的一張雷符了！萬一再碰上小妖，多少能擋一擋！」
他把符紙塞進許硯手裡，不等推辭，轉身就跑。
「我去給廚房送草藥！客官您慢用！」
許硯看著他匆匆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黃符。
雷紋稚嫩，靈氣微弱，但筆意中正，確是道門正法。
他忽然想起林清婉，也是這般熱忱，把「匡扶正道」掛在嘴邊。
只是林清婉背後站著清霄觀這棵大樹，而陳青，卻只能守著這座偏僻山鎮，用半吊子的符籙，笨拙地護著方圓十里的百姓。
兩聲狼嗥撕裂林間寂靜。
那兩頭被化妖散灼得皮毛焦黑的灰狼妖，綠油油的獸瞳死死鎖定了許硯，涎水順著獠牙滴落，腐蝕著地上的草葉。
癱在地上的路棧漢子褲襠濕了一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許硯看都沒看他，指尖在腰間行囊上輕輕一碰。
那裡頭，躺著剛撿的朱果。
他喉結微動，暗中發動言出法隨，吐出兩個字。
「跪下。」
聲音不大，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兩頭正欲撲殺的狼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仿佛有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它們前肢一軟，「噗通」兩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堅硬的膝骨砸進泥地，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兩頭畜生懵了，眼中的兇殘暴戾被巨大的驚恐和茫然取代。
它們想掙扎，四肢卻像被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許硯拎起行囊，朝那已經看傻了的漢子偏了偏頭。
「走了。」
漢子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跟上，嘴裡哆哆嗦嗦地念叨：「仙……仙師救命！仙師……」
「不是仙師，運氣好。」
許硯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身後那兩頭狼妖在荊棘叢里發出不甘的低聲嗚咽。
這種程度的言出法隨，消耗微乎其微，卻比任何刀劍符籙都來得省事。
個把月山野求生，他早就明白，活命的法子，不在於多花哨，管用就行。
穿過崎嶇野徑，青溪鎮的青瓦飛檐終於在望。
鎮口立著兩尊斑駁的石獅子，旁邊站著兩個扛著長矛的鄉勇，腰間掛的玉牌泛著淡青微光，是靈濟寺的手筆。
「可算到了，可算到了……」
漢子抹著冷汗，湊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仙師，小人張三，家就在鎮西頭，您要不嫌棄，騰間上房給您歇腳？」
許硯搖頭：「不必，我尋客棧住店。」
「那我給您指路！」張三點頭哈腰，「往前走，過了土地廟，見著三棵老槐樹的岔口左拐，第三家就是『迎客棧』。對了！」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您要是想出手那枚朱果，東街百草堂的秦老闆最識貨，價錢也公道……」
「有心了。」
許硯記下方位，抬腳入鎮。
青溪鎮比柳溪村要大得多，青石板路被磨得油光發亮。
街邊鋪子林立，酒旗、布莊、香燭紙馬鋪子，門楣上大多貼著一張靈濟寺的黃符，在山風裡獵獵作響。
空氣里混著柴火飯香、草藥苦味，還有牲畜的騷味，雜亂卻充滿生機。
許硯推開迎客棧的門，一股飯菜和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櫃檯後，一個山羊鬍老頭正撥著算盤，聽見動靜，頭也不抬。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有上房，二樓盡頭，清淨。」老頭算盤打得噼啪響，「哪個字號的？從哪來？」
「許，瀾州來的。」
算盤珠子「啪」地一聲停了。
老頭這才抬起眼，渾濁的眸子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乾淨的衣擺上。
「瀾州？那可是個大地方，聽說前陣子淮江鬧水妖，動靜不小。」
「已經平了。」
「哦。」
老頭意味深長地應了聲，不再多問，遞過一把銅鑰匙。
許硯上了樓，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窗外是一片細竹林，風過處沙沙作響。
他放下行囊，摸出那枚朱果。
果子不大，卻紅得剔透，表皮的金紋仿佛在緩緩流動，一股蜜里調著松脂的甜香沁人心脾。
申時的梆子敲過，許硯下樓時，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斷雲峰那頭黑風熊精又下山了！王獵戶家的婆娘，就想進山采點菌子，連人帶筐，給撕了！」
「那畜生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就一道白印！靈濟寺的大和尚呢？」
「嗨！別提了！」一個絡腮鬍大漢灌了口酒，滿臉晦氣，「聽說主持親自去鹿鳴府求援了，可鹿鳴府那邊自個兒都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咱們這犄角旮旯！」
他話鋒一轉，多了幾分佩服。
「要說狠人，還得是百草堂的秦老闆。上個月那黃鼠狼精想偷雞，被秦老闆拎著劈柴刀，『咔嚓』一下，半拉耳朵都給削了！那叫一個利索！」
許硯端著酒碗的手停了停。
鄰桌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袍子的少年，正埋頭吃著素麵，聽到「百草堂」三個字，耳朵動了動。
他幾口扒拉完面，端著碗，徑直朝許硯這桌走來。
「這位客官，您……您也聽說過秦老闆？」
少年正是山間歇腳棚里遇險的那個，眉清目秀，袖口還沾著草藥汁，隱約可以看到些許血漬。
許硯點了點頭。
少年眼睛一亮，自來熟地坐下：「我叫陳青，靈濟寺的外門弟子。」
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頭是幾株曬乾的車前草，手中粗陶碗裡的湯藥清亮。
「這是後山采的，熬了湯，清熱解毒，您嘗嘗？」
許硯接過粗陶碗，喝了一口，苦中帶甘。
陳青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我看見了，在鎮口……您對付那狼妖，就那麼一句話……是仙法吧？」
「略懂皮毛。」
許硯不欲多說。
陳青卻更來勁了：「我跟主持學過兩年畫符，只會些驅邪避穢的粗淺玩意兒……」
他從袖中珍而重之地摸出一張黃符，符紙畫得歪歪扭扭，指尖卻滲出淡青色的靈氣，笨拙地注入其中。
「您收著！這是我畫得最好的一張雷符了！萬一再碰上小妖，多少能擋一擋！」
他把符紙塞進許硯手裡，不等推辭，轉身就跑。
「我去給廚房送草藥！客官您慢用！」
許硯看著他匆匆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黃符。
雷紋稚嫩，靈氣微弱，但筆意中正，確是道門正法。
他忽然想起林清婉，也是這般熱忱，把「匡扶正道」掛在嘴邊。
只是林清婉背後站著清霄觀這棵大樹，而陳青，卻只能守著這座偏僻山鎮，用半吊子的符籙，笨拙地護著方圓十里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