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青森偶得血朱果
客棧老闆的牛車半路分道去其他村鎮送貨，許硯告辭了好心的漢子，踏上了青森府的山徑。
南邊的山路像被巨斧劈開又隨手丟棄，官道被兩旁合抱粗的老樹擠成一條細縫。
他緊了緊背上的行囊，腳步放得比平日更輕。
靜心訣在經脈里如溪流般運轉，絲絲縷縷吸納著山林間游離的稀薄靈氣，滋養著連日奔波的虛浮。
這半月，他早已習慣以草木秘語與山野交談，卻也真切體會到了自身斤兩。
雖因漩渦灣江底鎖龍陣的龍氣灌體與老槐樹精純草木饋贈，讓他這個修行新丁一步登天到了引氣巔峰，體內未被完全煉化的龍氣仍在緩慢淬鍊筋骨，並與草木之力共生。
然而，這一切在離開青江府硯文坊、遠離那株根系遍及青江水府的老槐樹後，便顯出原形。
丹田中那團曾讓他感覺與草木同呼吸的翠綠光華，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紗，草木秘語的感知範圍急劇收縮，變得模糊不清，勉強能覆蓋身周數十米。
傳來的信息也混沌不清，只能大致分辨動靜強弱，再難如臂使指般清晰感應萬物細語。
道旁荊棘的微顫，頭頂松針的沙沙聲，腳邊野花的輕抖……
這些模糊的「低語」混雜在一起，傳遞著「生人過」、「外鄉人」的警覺，以及「三日前有虎蹄過」的斷續信息。
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窺探世界。
「客官，歇腳不？」
一聲吆喝，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許硯抬眼，只見一株老松樹下支著頂褪色的藍布棚子，棚下兩張粗木桌，桌角沾著經年累月的黑茶漬。
灶前蹲著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正往灶膛里添松枝，鍋里雜糧餅滋滋作響，混著柴火的煙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是青森府的路棧，前些日子在鎮上聽行商提過。
肚子裡適時地咕嚕兩聲。
自離開柳溪村，他就著涼水啃了半袋芝麻餅，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來兩張餅，一碗熱茶。」
許硯將行囊擱在桌下，粗布邊角蹭過木頭的裂紋。
「好嘞！」
漢子應得乾脆，鐵鏟一翻，兩張金黃油亮的餅出鍋。
油餅表面裂開細縫，溢出穀物焦香，陶壺倒出的茶水泛著琥珀色。
「咱這茶是山里野茶樹上的，頭道苦，二道就甜。」
漢子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許硯咬下一口，粗糲的麥麩扎著舌尖，卻裹著股清冽的草木香，是野粟米和著構樹籽磨的面。
茶水入口先苦，後頭一絲甘甜慢悠悠泛上來，倒把趕路的乏勁兒衝散些許。
「老闆，到青溪鎮還有多遠？」許硯舔了舔嘴角的餅渣。
漢子用沾著麵粉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在他對面坐下：「您這是去青溪鎮？再走兩個時辰。」
他眯眼打量許硯。
「看穿著不像本地人？」
「瀾州來的。」許硯含糊應道。
「難怪面生。青森府不比瀾州，山裡頭不太平。」漢子用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火星子，「前兒個有商隊在黑風口遇著山君了，說是只白額虎精，一口叼走頭壯牛，連骨頭渣都沒剩。」
許硯捏著茶盞的指節微微一頓。
「野獸倒罷了。」漢子壓低聲音，往林子深處瞥了眼，「這青森府的山精怪多著呢。東邊黑松林有狼妖，西邊斷雲峰有熊怪，溪水裡還住著會學人說話的魚精，倒不害人，就愛偷洗衣婦的針線。」
許硯垂眼盯著茶盞里晃動的倒影，這些帶著煙火氣的傳聞，比話本更鮮活，也更真切。
「青溪鎮安全麼？」
「鎮上有靈濟寺的主持，畫的符靈驗得很！」漢子掰著指頭，「鎮外還有萬化宗的藥鋪，老闆姓秦，瘸腿老頭，平時不愛說話，賣的草藥可管用了。去年有隻黃鼠狼精想偷雞，被老頭用掃帚杆子揍得嗷嗷跑！」
許硯心頭微動：「萬化宗藥鋪？」
「可不咋的！」漢子點頭，「您要是路上磕著碰著，到了鎮上不妨去轉轉。」
話音未落，林子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嘩啦」聲，灌木叢劇烈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高速穿行！
漢子臉色「唰」地白了，一把抄起牆角的柴刀：「客官別慌！」
許硯的手已按在腰間，靜心訣流轉加速，草木秘語捕捉到模糊的信息。
兩道急促的喘息正朝路棧狂奔而來，後面緊跟著一股腥臊濃烈的惡風！
「救命啊！」
悽厲的喊叫撕裂林間靜謐。
一個穿布袍的少年踉蹌著衝進棚子，布袍下擺撕開幾道口子，臉上沾滿泥污，懷裡死死抱著個藍布包。
他身後緊跟著個背藥簍的老頭，跑兩步就得扶著膝蓋大喘氣。
兩人剛衝到棚下，林子裡便猛地竄出兩道青灰色的影子！
是兩隻狼！
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了近半尺，皮毛油亮得泛著冷光，一雙眼睛紅得滲人，嘴角淌著黏稠的涎水。
正是漢子剛提過的黑松林狼妖！
許硯丹田內草木之力流轉不暢，傳來的感應模糊不清，只覺那兩股妖氣透著股原始的瘋戾凶煞，遠不如老水妖鯰長老那般深沉凝練，卻帶著以血肉為食的野性蠻橫，應是剛入嗜血境不久。
少年將瘸腿老頭護在身後，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強作鎮定。
「孽畜！我乃靈濟寺外門俗家弟子，休得猖狂！」
狼妖仿佛聽懂人言，非但不退，其中一隻咧開嘴發出低沉瘮人的嘶嚎，露出森白獠牙，作勢欲撲。
漢子舉著柴刀，手抖得像篩糠：「小、小師父，這可使不得啊！狼妖皮糙肉厚，符……」
「閉嘴！」少年厲喝一聲，猛地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符紙上，「這是我師父親畫的金剛鎮魔符，專克邪祟！」
他用力將符往前一甩。
符紙「轟」地燃起一團刺目的金焰，直撞向撲來的狼妖胸口！
「嗷——！」
狼妖慘嚎一聲，被火焰灼得倒退兩步，胸前一片焦黑，狼毛捲曲冒煙。
然而，劇痛非但沒讓它退卻，那雙血瞳中的凶光反而暴漲，涎水淌得更凶了！
「小師父，不管用啊！」漢子急得直跳腳。
「怎麼會……」
少年的話被另一隻狼妖的襲擊打斷！
那畜生狡猾地繞到側面，腥風撲面，利齒閃著寒光，狠狠咬向他持符的手腕！
少年痛呼一聲，手一松，懷裡的藍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一顆通體赤紅、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白霜的小圓果子滾落出來。
果子一現，絲絲縷縷精純的靈氣便逸散開來，帶著奇異的甜香。
「朱果！」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斷雲峰的血朱果！」
兩隻狼妖的動作瞬間僵住，四隻血紅的眼珠死死釘在地上那顆紅果上，喉嚨里發出貪婪的「嗬嗬」聲，竟連近在咫尺的少年和老頭都顧不上了！
「就是現在！」
一直沉默的老頭陡然低喝，枯爪般的手閃電般探入藥簍，掏出一個瓷瓶！
「嘩啦」一聲！
大片白色粉末如霧般撒向狼妖！
粉末沾身，狼妖身上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如同被滾油潑中！
兩隻畜生發出悽厲痛苦的嚎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竟瘋狂地互相撕咬抓撓起來，滾在地上翻騰不止，白煙瀰漫！
「化妖散！能讓它們瘋魔一會兒！」
老頭喘著粗氣解釋，聲音嘶啞。
「快走！」
少年反應極快，一把攙起老頭，就要往青溪鎮方向跑。
漢子也如夢初醒，剛要拔腿跟上，手腕卻被許硯一把攥住。
「等等。」
許硯彎腰，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拈起一顆滾落腳邊的朱果。
果子入手溫潤，表皮光滑微涼，一股精純而溫和的草木靈氣順著指尖湧入，帶著勃勃生機。
《草木淺釋》有載：血朱果，生於斷雲峰絕壁，汲雷露而生，百年一熟，乃補氣血、壯筋骨之奇珍，於玄煞功大有裨益…
南邊的山路像被巨斧劈開又隨手丟棄，官道被兩旁合抱粗的老樹擠成一條細縫。
他緊了緊背上的行囊，腳步放得比平日更輕。
靜心訣在經脈里如溪流般運轉，絲絲縷縷吸納著山林間游離的稀薄靈氣，滋養著連日奔波的虛浮。
這半月，他早已習慣以草木秘語與山野交談，卻也真切體會到了自身斤兩。
雖因漩渦灣江底鎖龍陣的龍氣灌體與老槐樹精純草木饋贈，讓他這個修行新丁一步登天到了引氣巔峰，體內未被完全煉化的龍氣仍在緩慢淬鍊筋骨，並與草木之力共生。
然而，這一切在離開青江府硯文坊、遠離那株根系遍及青江水府的老槐樹後，便顯出原形。
丹田中那團曾讓他感覺與草木同呼吸的翠綠光華，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紗，草木秘語的感知範圍急劇收縮，變得模糊不清，勉強能覆蓋身周數十米。
傳來的信息也混沌不清，只能大致分辨動靜強弱，再難如臂使指般清晰感應萬物細語。
道旁荊棘的微顫，頭頂松針的沙沙聲，腳邊野花的輕抖……
這些模糊的「低語」混雜在一起，傳遞著「生人過」、「外鄉人」的警覺，以及「三日前有虎蹄過」的斷續信息。
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窺探世界。
「客官，歇腳不？」
一聲吆喝，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許硯抬眼，只見一株老松樹下支著頂褪色的藍布棚子，棚下兩張粗木桌，桌角沾著經年累月的黑茶漬。
灶前蹲著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正往灶膛里添松枝，鍋里雜糧餅滋滋作響，混著柴火的煙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是青森府的路棧，前些日子在鎮上聽行商提過。
肚子裡適時地咕嚕兩聲。
自離開柳溪村，他就著涼水啃了半袋芝麻餅，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來兩張餅，一碗熱茶。」
許硯將行囊擱在桌下，粗布邊角蹭過木頭的裂紋。
「好嘞！」
漢子應得乾脆，鐵鏟一翻，兩張金黃油亮的餅出鍋。
油餅表面裂開細縫，溢出穀物焦香，陶壺倒出的茶水泛著琥珀色。
「咱這茶是山里野茶樹上的，頭道苦，二道就甜。」
漢子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許硯咬下一口，粗糲的麥麩扎著舌尖，卻裹著股清冽的草木香，是野粟米和著構樹籽磨的面。
茶水入口先苦，後頭一絲甘甜慢悠悠泛上來，倒把趕路的乏勁兒衝散些許。
「老闆，到青溪鎮還有多遠？」許硯舔了舔嘴角的餅渣。
漢子用沾著麵粉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在他對面坐下：「您這是去青溪鎮？再走兩個時辰。」
他眯眼打量許硯。
「看穿著不像本地人？」
「瀾州來的。」許硯含糊應道。
「難怪面生。青森府不比瀾州，山裡頭不太平。」漢子用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火星子，「前兒個有商隊在黑風口遇著山君了，說是只白額虎精，一口叼走頭壯牛，連骨頭渣都沒剩。」
許硯捏著茶盞的指節微微一頓。
「野獸倒罷了。」漢子壓低聲音，往林子深處瞥了眼，「這青森府的山精怪多著呢。東邊黑松林有狼妖，西邊斷雲峰有熊怪，溪水裡還住著會學人說話的魚精，倒不害人，就愛偷洗衣婦的針線。」
許硯垂眼盯著茶盞里晃動的倒影，這些帶著煙火氣的傳聞，比話本更鮮活，也更真切。
「青溪鎮安全麼？」
「鎮上有靈濟寺的主持，畫的符靈驗得很！」漢子掰著指頭，「鎮外還有萬化宗的藥鋪，老闆姓秦，瘸腿老頭，平時不愛說話，賣的草藥可管用了。去年有隻黃鼠狼精想偷雞，被老頭用掃帚杆子揍得嗷嗷跑！」
許硯心頭微動：「萬化宗藥鋪？」
「可不咋的！」漢子點頭，「您要是路上磕著碰著，到了鎮上不妨去轉轉。」
話音未落，林子深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嘩啦」聲，灌木叢劇烈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高速穿行！
漢子臉色「唰」地白了，一把抄起牆角的柴刀：「客官別慌！」
許硯的手已按在腰間，靜心訣流轉加速，草木秘語捕捉到模糊的信息。
兩道急促的喘息正朝路棧狂奔而來，後面緊跟著一股腥臊濃烈的惡風！
「救命啊！」
悽厲的喊叫撕裂林間靜謐。
一個穿布袍的少年踉蹌著衝進棚子，布袍下擺撕開幾道口子，臉上沾滿泥污，懷裡死死抱著個藍布包。
他身後緊跟著個背藥簍的老頭，跑兩步就得扶著膝蓋大喘氣。
兩人剛衝到棚下，林子裡便猛地竄出兩道青灰色的影子！
是兩隻狼！
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了近半尺，皮毛油亮得泛著冷光，一雙眼睛紅得滲人，嘴角淌著黏稠的涎水。
正是漢子剛提過的黑松林狼妖！
許硯丹田內草木之力流轉不暢，傳來的感應模糊不清，只覺那兩股妖氣透著股原始的瘋戾凶煞，遠不如老水妖鯰長老那般深沉凝練，卻帶著以血肉為食的野性蠻橫，應是剛入嗜血境不久。
少年將瘸腿老頭護在身後，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強作鎮定。
「孽畜！我乃靈濟寺外門俗家弟子，休得猖狂！」
狼妖仿佛聽懂人言，非但不退，其中一隻咧開嘴發出低沉瘮人的嘶嚎，露出森白獠牙，作勢欲撲。
漢子舉著柴刀，手抖得像篩糠：「小、小師父，這可使不得啊！狼妖皮糙肉厚，符……」
「閉嘴！」少年厲喝一聲，猛地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符紙上，「這是我師父親畫的金剛鎮魔符，專克邪祟！」
他用力將符往前一甩。
符紙「轟」地燃起一團刺目的金焰，直撞向撲來的狼妖胸口！
「嗷——！」
狼妖慘嚎一聲，被火焰灼得倒退兩步，胸前一片焦黑，狼毛捲曲冒煙。
然而，劇痛非但沒讓它退卻，那雙血瞳中的凶光反而暴漲，涎水淌得更凶了！
「小師父，不管用啊！」漢子急得直跳腳。
「怎麼會……」
少年的話被另一隻狼妖的襲擊打斷！
那畜生狡猾地繞到側面，腥風撲面，利齒閃著寒光，狠狠咬向他持符的手腕！
少年痛呼一聲，手一松，懷裡的藍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一顆通體赤紅、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白霜的小圓果子滾落出來。
果子一現，絲絲縷縷精純的靈氣便逸散開來，帶著奇異的甜香。
「朱果！」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斷雲峰的血朱果！」
兩隻狼妖的動作瞬間僵住，四隻血紅的眼珠死死釘在地上那顆紅果上，喉嚨里發出貪婪的「嗬嗬」聲，竟連近在咫尺的少年和老頭都顧不上了！
「就是現在！」
一直沉默的老頭陡然低喝，枯爪般的手閃電般探入藥簍，掏出一個瓷瓶！
「嘩啦」一聲！
大片白色粉末如霧般撒向狼妖！
粉末沾身，狼妖身上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如同被滾油潑中！
兩隻畜生發出悽厲痛苦的嚎叫，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竟瘋狂地互相撕咬抓撓起來，滾在地上翻騰不止，白煙瀰漫！
「化妖散！能讓它們瘋魔一會兒！」
老頭喘著粗氣解釋，聲音嘶啞。
「快走！」
少年反應極快，一把攙起老頭，就要往青溪鎮方向跑。
漢子也如夢初醒，剛要拔腿跟上，手腕卻被許硯一把攥住。
「等等。」
許硯彎腰，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拈起一顆滾落腳邊的朱果。
果子入手溫潤，表皮光滑微涼，一股精純而溫和的草木靈氣順著指尖湧入，帶著勃勃生機。
《草木淺釋》有載：血朱果，生於斷雲峰絕壁，汲雷露而生，百年一熟，乃補氣血、壯筋骨之奇珍，於玄煞功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