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凡人之軀，言出法隨鎮江河！
水箭攢射，破開渾濁河水，帶著刺骨陰寒嘶鳴而至！
許硯頭皮發麻，念頭急轉，催動草木語試圖喚起河床中的水草自救。
一片死寂。
水下草木親和之力被壓制到了極點！
眼看疾馳而來的水箭就要將他連同護身水泡一同射成血肉篩子，死亡陰影當頭罩下。
「定！」
敖傾一聲清叱。
她身後水藍色披風向上翻卷，剎那間凝成一道深碧色水牆橫亘在許硯身前。
噗噗噗噗——！
無數陰寒水箭扎入水牆，只激起幾圈微弱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這陣法，竟自己生出了戾魄！」
敖傾黛眉緊蹙，靛藍色眼眸掃過光芒重新黯淡的符文青石，聲音凝重。
「鎮玄司那幫蠢貨胡亂破陣，反倒激出了它的凶性，現在是見活物就噬！」
許硯後背一片冰涼，方才生死一線，若非龍女出手……他已是江底一具枯骨。
「怎麼破？」
他聲音發緊。
「強行壓制，再尋破綻！」
敖傾眼中決斷之色一閃，檀口微張。
一顆鴿卵大小，通體瑩白，內里仿佛有星光流轉的寶珠悠然飄出——玄珠！
玄珠一現，周遭洶湧的水流詭異停滯，一股純粹水元之力充斥了這片水域。
她語速極快，目光銳利，直指那塊核心石碑的凹槽。
「我用玄珠暫時壓住陣法戾魄，你立刻上前，用你懷裡那東西試試！」
許硯心臟猛地一跳。
「你知道？」
「猜的。」
敖傾的嘴角挑起一個細微弧度，眼神仿佛穿透他單薄的身軀，看穿一切。
「能與那棵古怪老槐樹吸收的龍氣共鳴到這種地步，又帶著如此精純的古水紋氣息，除了我龍宮流落在外的信物還能是什麼？」
她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邀你一同下水？」
一句話就堵得許硯啞口無言。
他這才驚覺，自己在對方面前那點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看了個通透。
可笑至極。
他攥緊了懷中滾燙的水紋玉佩。
敖傾不再多言，神色轉為肅穆。
她一聲輕叱，玄珠驟然爆發出百丈冰藍光華！
光芒幾乎化為實質，如海潮般席捲了整片河床，將蠢蠢動的符文青石盡數壓制。
「快！」
敖傾低喝，光潔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玄珠全力輸出對她消耗巨大！
許硯不敢有絲毫遲疑，驅動水泡沖向石碑！
他猛地掏出滾燙的玉佩對準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契合聲，在幽深的水底異常清晰！
玉佩與凹槽完美嵌入！
轟隆隆——！
整片河床仿佛一頭沉睡巨獸在此刻甦醒，發出沉悶轟鳴！
石碑與周遭青石上的符文，瞬間被玉佩爆發出的熾烈青焰盡數點燃！
青光如活物般在石刻紋路中流淌匯聚！
僅僅一息。
無數符文脫離青石，在河床上空交織凝聚，化作一條龐大無匹的青色水龍！
水龍昂首，一聲無聲龍吟震徹水府！
並非聲音，而是直擊神魂的咆哮，震得水流都要龜裂，泥沙沸騰！
「成了？！」
許硯心頭剛湧起希望。
「糟了！」
敖傾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駭然。
「這不是破陣，是激活了鎖龍陣的守護龍魂！這是陣法意志顯化！快退！」
她話音未落，青色水龍冰冷的龍眸已然鎖定了許硯！
咆哮聲中，龐大符文龍軀俯衝而下，巨口張開，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狠狠噬來！
死亡氣息凍結了血液！
許硯腦中一片空白，避無可避。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降臨。
龍口觸及他身體的剎那，龐大的符文水龍如夢幻泡影，轟然崩解。
漫天璀璨的青色光點如百川歸海，瘋了似的鑽入他的身體！
嗡——！
一股浩瀚至陽的狂暴力量，從胸口沖入許硯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與他體內的精純草木靈氣發生了激烈碰撞！
脆弱的經脈像被萬千鋼針來回穿刺，身體每一寸都在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活活撐爆！
「呃——啊！」
許硯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眼前陣陣發黑，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
詭異的是，他的神思在劇痛中攀升至極度清明的境界！
河床砂礫的滾動，水流的細微痕跡，遠處水草根須的每一次顫動……
一切的一切，無比清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
「龍氣灌體？！」
敖傾失聲驚呼，靛藍色瞳孔因震驚而緊縮。
一個凡人肉身承受如此精純的古龍之氣？
無異於引火自焚！
許硯感覺自己即將被撕裂的剎那——
嗡！
一股溫和如淵的力量，自河床地脈悄然湧出迅速將許硯包裹住，那是老槐樹汲取了不知多少歲月沉澱下來的本源氣息！
許硯狂暴的力量被奔涌而入的老槐樹本源氣息緩緩捋順、歸攏，最終沉入丹田氣海深處，與靜心訣修出的那點微末靈氣水乳交融。
劇痛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撼動江河的強大！
許硯猛地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抹青金之色一閃而逝。
他下意識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個淡淡水紋印記悄然浮現又隱約消失，其上的圖案與玉佩、石碑上的符文，幾乎一致！
「你……」
敖傾剛想追問這匪夷所思的變化，臉色驟然大變！
她靛藍色的眼眸電光般射向上方水域，厲聲喝道。
「不好！淮河水庭那幫雜碎來了！快走！」
同一時間，許硯感應到那股帶著濃烈淤泥腥臭的狂暴妖氣。
腥臭妖氣正從四面八方急速逼近！
渾濁妖力攪動水流，那股戾氣比之前在岸上感受到的更勝數倍！
敖璃嚇得嗖地一下鑽到敖傾身後，只露出兩隻驚恐的龍眼。
呼——！
渾濁如墨的淤泥洶湧而至，瞬間吞沒了整片河床，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一個龐大臃腫的陰影在泥浪中凝聚成形，正是先前被雲松子重創的鯰長老！
此刻，他周身妖氣蒸騰，皮膚下青筋如一條條小蛇般暴凸，雙眼赤紅如血，氣息竟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倍！
顯然是動用了什麼透支本源的禁術！
「桀桀桀桀……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怨毒而又狂喜的笑聲在水中震盪。
「龍宮的小娘皮，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人族小子……你們，誰都別想走了！」
狂笑聲中，鯰長老巨口一張，一道粘稠如瀝青、散發惡臭與腐蝕氣息的漆黑毒箭，無視泥水阻隔，直射敖傾面門！
歹毒狠辣，遠超先前！
敖傾臉色凝重，強催光芒黯淡的玄珠迎上！
轟——！
黑霧與冰藍光華猛烈撞擊！
玄珠劇震哀鳴！
敖傾如遭重錘，「噗」地噴出一小口淡金血液，身形在水流中踉蹌倒退數丈，臉色金紙般慘白！
「使者！」
許硯心頭一緊。
「帶敖璃走！」
敖傾抹去嘴角金血，喘息急促。
「鎖龍陣的守護戾魄被激活，龍氣狂暴，此地已成絕地！再遲，皆成齏粉！」
許硯看著泥浪中若隱若現、氣息狂暴的鯰長老，又看向受傷不輕仍擋在前方的敖傾，以及腳邊瑟瑟發抖的敖璃。
理智在瘋狂嘶吼：快走！你是累贅！留下來只是徒然送死！
掌心的水紋印記灼燙，刺目的淡金血液和敖璃的恐懼，讓他移不動雙腳。
一念之間，他想起了剛剛歸順的龍氣，想起了體內溫順的草木本源，一個瘋狂的念頭，徹底占據了他的腦海——
借力！
借陣法之力，借丹田裡的龍氣之威和草木本源！
生死一線，已無退路！
許硯猛地閉上雙眼，將腦中神思匯聚，他強行駕馭剛剛歸順的龍氣，引動體內槐樹本源！
這一刻。
他要讓這江河，聽他的號令！
他對著眼前吞噬一切的渾濁污泥，悄然發動言出法隨，從乾裂嘴唇中擠出三個字。
「給！我！定！」
話音落下瞬間，許硯的神魂像是被硬生生從顱內扯出。
天旋地轉。
劇痛與空虛感瞬間抽乾了他的一切，然而他並未就此消散。
一股溫潤的力量自丹田洶湧而出，如甘霖天降，流遍枯竭的神魂與肉身，強行將他崩潰的意識拉了回來.....
外界，奇蹟陡生！
瘋狂翻湧如黑色山脈般席捲而來的渾濁淤泥，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摜住！
剎那間，徹底停滯！
凝固！
時間在這一片水域被凍結！
懸浮的泥沙顆粒，翻滾的氣泡，裹挾的魚蝦殘骸，皆清晰可見定格在原處紋絲不動。
整個河床陷入一片死寂詭異！
狂笑著正要噴吐第二道毒箭的鯰長老，聲音戛然而止！
他龐大臃腫的身軀僵在半空，赤紅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裡面寫滿了錯愕與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引以為傲，與自身妖力融為一體的泥水竟完全失控，此刻，他連一根觸鬚都無法動彈，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蟲豸！
「這……？！」
敖傾的震驚無以復加！
她看著凝固的泥浪和僵直的鯰魚妖身，最後，視線死死釘在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般站立著的許硯身上！
這絕非尋常術法！
難道是……
傳聞中鎖龍陣賦予的水府權柄？！
「走！！」
許硯用盡最後一絲殘力從喉嚨里擠出嘶啞咆哮。
這一聲嘶吼點醒了敖傾！
她瞬間明白，這驚天動地的一擊代價必然巨大，絕不可能持久！
她身影如電，一把扣住許硯的手腕，另一手抄起早已嚇懵的敖璃。
眼神瞥了一眼污泥深處的身影，敖傾一發狠，體內殘存的龍力毫無保留爆發，一抹冰藍強光從她掌心升起，光芒掃過，僵直的鯰長老瞬間被一層厚厚極寒之氣封凍！
「吼——！！！」
鯰長老充滿憤怒與憋屈的咆哮，隔著玄冰沉悶傳來，再也無力阻擋那三道破水而去的流光。
嘩啦——！
破水而出，冰冷潮濕空氣湧入灼痛的肺腑。
許硯被甩在冰冷木棧橋上，咳得撕心裂肺，他渾身濕透，控制不住發抖。
神思耗盡的眩暈感洶湧而來，他僅靠丹田中殘留的一絲溫潤靈氣，才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敖傾落在他身側，那張絕美容顏亦蒼白如雪，氣息紊亂。
她收回表面已隱現細微裂痕的玄珠，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血液，顯然強行突圍讓她傷上加傷。
敖璃從她懷裡鑽出，蔫頭耷腦，銀色鱗片失了光彩，心有餘悸蜷縮在敖傾腳邊。
「方才……河底……」
敖傾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她的目光落在許硯身上，複雜難言。
驚疑，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忌憚。
一個凡人定住了一位大妖，連同整片水域？
這徹底顛覆了她身為龍族的認知！
許硯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扯動嘴角，算是回應。
「你……究竟是何人？」
敖傾聲音低沉下來，龍族天生的威嚴不自覺流露，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眼前這個書生，渾身籠罩在迷霧之中。
許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解釋？
說自己全靠院子角落裡的一棵老槐樹？說自己只是運氣好？
誰信！
恰在此時！
噔！噔！噔！
急促密集的腳步聲與甲冑鏗鏘聲，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許硯與敖傾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碼頭通往鎮子的土路上，秦鋒一身鎮玄司玄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面色冷峻，正帶著一隊氣息精悍的鎮玄司差吏疾步而來！
他們身後，雲松子醒目的道袍與趙衡沉穩的身形緊緊跟隨！
屋漏偏逢連夜雨。
許硯心中苦笑，艱難咽了口唾沫。
敖傾眉頭緊鎖，掃過氣息萎靡的許硯與逼近的鎮玄司人馬，瞬間做出決斷。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邊緣流轉著七彩光暈的銀色龍鱗，不由分說塞進許硯濕透的衣襟深處。
龍鱗觸體溫潤，瞬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此乃我本命逆鱗所煉護符，內蘊我一縷精血元神，若遇生死之危，捏碎它，我自會感應！」
她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敖璃離去，免得再生波瀾，你……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敖傾已抄起敖璃，身影化作一道淡藍流光消失在江際。
就在藍光消失的同一剎那！
踏！
秦鋒裹著鐵底官靴的腳，重重踏上了棧橋濕漉漉的木板。
他冷冽的目光瞬間鎖定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許硯。
雲松子與趙衡緊隨其後，三雙眼睛，如六把無形枷鎖，將許硯牢牢釘在原地。
清晨江風帶著濃重的水腥氣，吹過死寂的碼頭，吹得許硯牙關打顫。
「許硯。」
秦鋒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冷硬和審視。
「辰時未至，江上寒重，你在這裡做什麼？」
許硯頭皮發麻，念頭急轉，催動草木語試圖喚起河床中的水草自救。
一片死寂。
水下草木親和之力被壓制到了極點！
眼看疾馳而來的水箭就要將他連同護身水泡一同射成血肉篩子，死亡陰影當頭罩下。
「定！」
敖傾一聲清叱。
她身後水藍色披風向上翻卷，剎那間凝成一道深碧色水牆橫亘在許硯身前。
噗噗噗噗——！
無數陰寒水箭扎入水牆，只激起幾圈微弱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這陣法，竟自己生出了戾魄！」
敖傾黛眉緊蹙，靛藍色眼眸掃過光芒重新黯淡的符文青石，聲音凝重。
「鎮玄司那幫蠢貨胡亂破陣，反倒激出了它的凶性，現在是見活物就噬！」
許硯後背一片冰涼，方才生死一線，若非龍女出手……他已是江底一具枯骨。
「怎麼破？」
他聲音發緊。
「強行壓制，再尋破綻！」
敖傾眼中決斷之色一閃，檀口微張。
一顆鴿卵大小，通體瑩白，內里仿佛有星光流轉的寶珠悠然飄出——玄珠！
玄珠一現，周遭洶湧的水流詭異停滯，一股純粹水元之力充斥了這片水域。
她語速極快，目光銳利，直指那塊核心石碑的凹槽。
「我用玄珠暫時壓住陣法戾魄，你立刻上前，用你懷裡那東西試試！」
許硯心臟猛地一跳。
「你知道？」
「猜的。」
敖傾的嘴角挑起一個細微弧度，眼神仿佛穿透他單薄的身軀，看穿一切。
「能與那棵古怪老槐樹吸收的龍氣共鳴到這種地步，又帶著如此精純的古水紋氣息，除了我龍宮流落在外的信物還能是什麼？」
她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邀你一同下水？」
一句話就堵得許硯啞口無言。
他這才驚覺，自己在對方面前那點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看了個通透。
可笑至極。
他攥緊了懷中滾燙的水紋玉佩。
敖傾不再多言，神色轉為肅穆。
她一聲輕叱，玄珠驟然爆發出百丈冰藍光華！
光芒幾乎化為實質，如海潮般席捲了整片河床，將蠢蠢動的符文青石盡數壓制。
「快！」
敖傾低喝，光潔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玄珠全力輸出對她消耗巨大！
許硯不敢有絲毫遲疑，驅動水泡沖向石碑！
他猛地掏出滾燙的玉佩對準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清脆的契合聲，在幽深的水底異常清晰！
玉佩與凹槽完美嵌入！
轟隆隆——！
整片河床仿佛一頭沉睡巨獸在此刻甦醒，發出沉悶轟鳴！
石碑與周遭青石上的符文，瞬間被玉佩爆發出的熾烈青焰盡數點燃！
青光如活物般在石刻紋路中流淌匯聚！
僅僅一息。
無數符文脫離青石，在河床上空交織凝聚，化作一條龐大無匹的青色水龍！
水龍昂首，一聲無聲龍吟震徹水府！
並非聲音，而是直擊神魂的咆哮，震得水流都要龜裂，泥沙沸騰！
「成了？！」
許硯心頭剛湧起希望。
「糟了！」
敖傾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駭然。
「這不是破陣，是激活了鎖龍陣的守護龍魂！這是陣法意志顯化！快退！」
她話音未落，青色水龍冰冷的龍眸已然鎖定了許硯！
咆哮聲中，龐大符文龍軀俯衝而下，巨口張開，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狠狠噬來！
死亡氣息凍結了血液！
許硯腦中一片空白，避無可避。
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降臨。
龍口觸及他身體的剎那，龐大的符文水龍如夢幻泡影，轟然崩解。
漫天璀璨的青色光點如百川歸海，瘋了似的鑽入他的身體！
嗡——！
一股浩瀚至陽的狂暴力量，從胸口沖入許硯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與他體內的精純草木靈氣發生了激烈碰撞！
脆弱的經脈像被萬千鋼針來回穿刺，身體每一寸都在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活活撐爆！
「呃——啊！」
許硯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眼前陣陣發黑，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
詭異的是，他的神思在劇痛中攀升至極度清明的境界！
河床砂礫的滾動，水流的細微痕跡，遠處水草根須的每一次顫動……
一切的一切，無比清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上。
「龍氣灌體？！」
敖傾失聲驚呼，靛藍色瞳孔因震驚而緊縮。
一個凡人肉身承受如此精純的古龍之氣？
無異於引火自焚！
許硯感覺自己即將被撕裂的剎那——
嗡！
一股溫和如淵的力量，自河床地脈悄然湧出迅速將許硯包裹住，那是老槐樹汲取了不知多少歲月沉澱下來的本源氣息！
許硯狂暴的力量被奔涌而入的老槐樹本源氣息緩緩捋順、歸攏，最終沉入丹田氣海深處，與靜心訣修出的那點微末靈氣水乳交融。
劇痛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撼動江河的強大！
許硯猛地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抹青金之色一閃而逝。
他下意識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個淡淡水紋印記悄然浮現又隱約消失，其上的圖案與玉佩、石碑上的符文，幾乎一致！
「你……」
敖傾剛想追問這匪夷所思的變化，臉色驟然大變！
她靛藍色的眼眸電光般射向上方水域，厲聲喝道。
「不好！淮河水庭那幫雜碎來了！快走！」
同一時間，許硯感應到那股帶著濃烈淤泥腥臭的狂暴妖氣。
腥臭妖氣正從四面八方急速逼近！
渾濁妖力攪動水流，那股戾氣比之前在岸上感受到的更勝數倍！
敖璃嚇得嗖地一下鑽到敖傾身後，只露出兩隻驚恐的龍眼。
呼——！
渾濁如墨的淤泥洶湧而至，瞬間吞沒了整片河床，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一個龐大臃腫的陰影在泥浪中凝聚成形，正是先前被雲松子重創的鯰長老！
此刻，他周身妖氣蒸騰，皮膚下青筋如一條條小蛇般暴凸，雙眼赤紅如血，氣息竟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倍！
顯然是動用了什麼透支本源的禁術！
「桀桀桀桀……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怨毒而又狂喜的笑聲在水中震盪。
「龍宮的小娘皮，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人族小子……你們，誰都別想走了！」
狂笑聲中，鯰長老巨口一張，一道粘稠如瀝青、散發惡臭與腐蝕氣息的漆黑毒箭，無視泥水阻隔，直射敖傾面門！
歹毒狠辣，遠超先前！
敖傾臉色凝重，強催光芒黯淡的玄珠迎上！
轟——！
黑霧與冰藍光華猛烈撞擊！
玄珠劇震哀鳴！
敖傾如遭重錘，「噗」地噴出一小口淡金血液，身形在水流中踉蹌倒退數丈，臉色金紙般慘白！
「使者！」
許硯心頭一緊。
「帶敖璃走！」
敖傾抹去嘴角金血，喘息急促。
「鎖龍陣的守護戾魄被激活，龍氣狂暴，此地已成絕地！再遲，皆成齏粉！」
許硯看著泥浪中若隱若現、氣息狂暴的鯰長老，又看向受傷不輕仍擋在前方的敖傾，以及腳邊瑟瑟發抖的敖璃。
理智在瘋狂嘶吼：快走！你是累贅！留下來只是徒然送死！
掌心的水紋印記灼燙，刺目的淡金血液和敖璃的恐懼，讓他移不動雙腳。
一念之間，他想起了剛剛歸順的龍氣，想起了體內溫順的草木本源，一個瘋狂的念頭，徹底占據了他的腦海——
借力！
借陣法之力，借丹田裡的龍氣之威和草木本源！
生死一線，已無退路！
許硯猛地閉上雙眼，將腦中神思匯聚，他強行駕馭剛剛歸順的龍氣，引動體內槐樹本源！
這一刻。
他要讓這江河，聽他的號令！
他對著眼前吞噬一切的渾濁污泥，悄然發動言出法隨，從乾裂嘴唇中擠出三個字。
「給！我！定！」
話音落下瞬間，許硯的神魂像是被硬生生從顱內扯出。
天旋地轉。
劇痛與空虛感瞬間抽乾了他的一切，然而他並未就此消散。
一股溫潤的力量自丹田洶湧而出，如甘霖天降，流遍枯竭的神魂與肉身，強行將他崩潰的意識拉了回來.....
外界，奇蹟陡生！
瘋狂翻湧如黑色山脈般席捲而來的渾濁淤泥，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摜住！
剎那間，徹底停滯！
凝固！
時間在這一片水域被凍結！
懸浮的泥沙顆粒，翻滾的氣泡，裹挾的魚蝦殘骸，皆清晰可見定格在原處紋絲不動。
整個河床陷入一片死寂詭異！
狂笑著正要噴吐第二道毒箭的鯰長老，聲音戛然而止！
他龐大臃腫的身軀僵在半空，赤紅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裡面寫滿了錯愕與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引以為傲，與自身妖力融為一體的泥水竟完全失控，此刻，他連一根觸鬚都無法動彈，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蟲豸！
「這……？！」
敖傾的震驚無以復加！
她看著凝固的泥浪和僵直的鯰魚妖身，最後，視線死死釘在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般站立著的許硯身上！
這絕非尋常術法！
難道是……
傳聞中鎖龍陣賦予的水府權柄？！
「走！！」
許硯用盡最後一絲殘力從喉嚨里擠出嘶啞咆哮。
這一聲嘶吼點醒了敖傾！
她瞬間明白，這驚天動地的一擊代價必然巨大，絕不可能持久！
她身影如電，一把扣住許硯的手腕，另一手抄起早已嚇懵的敖璃。
眼神瞥了一眼污泥深處的身影，敖傾一發狠，體內殘存的龍力毫無保留爆發，一抹冰藍強光從她掌心升起，光芒掃過，僵直的鯰長老瞬間被一層厚厚極寒之氣封凍！
「吼——！！！」
鯰長老充滿憤怒與憋屈的咆哮，隔著玄冰沉悶傳來，再也無力阻擋那三道破水而去的流光。
嘩啦——！
破水而出，冰冷潮濕空氣湧入灼痛的肺腑。
許硯被甩在冰冷木棧橋上，咳得撕心裂肺，他渾身濕透，控制不住發抖。
神思耗盡的眩暈感洶湧而來，他僅靠丹田中殘留的一絲溫潤靈氣，才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敖傾落在他身側，那張絕美容顏亦蒼白如雪，氣息紊亂。
她收回表面已隱現細微裂痕的玄珠，嘴角溢出一絲淡金血液，顯然強行突圍讓她傷上加傷。
敖璃從她懷裡鑽出，蔫頭耷腦，銀色鱗片失了光彩，心有餘悸蜷縮在敖傾腳邊。
「方才……河底……」
敖傾的聲音里，有一絲顫抖，她的目光落在許硯身上，複雜難言。
驚疑，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忌憚。
一個凡人定住了一位大妖，連同整片水域？
這徹底顛覆了她身為龍族的認知！
許硯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扯動嘴角，算是回應。
「你……究竟是何人？」
敖傾聲音低沉下來，龍族天生的威嚴不自覺流露，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眼前這個書生，渾身籠罩在迷霧之中。
許硯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解釋？
說自己全靠院子角落裡的一棵老槐樹？說自己只是運氣好？
誰信！
恰在此時！
噔！噔！噔！
急促密集的腳步聲與甲冑鏗鏘聲，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許硯與敖傾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碼頭通往鎮子的土路上，秦鋒一身鎮玄司玄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面色冷峻，正帶著一隊氣息精悍的鎮玄司差吏疾步而來！
他們身後，雲松子醒目的道袍與趙衡沉穩的身形緊緊跟隨！
屋漏偏逢連夜雨。
許硯心中苦笑，艱難咽了口唾沫。
敖傾眉頭緊鎖，掃過氣息萎靡的許硯與逼近的鎮玄司人馬，瞬間做出決斷。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片巴掌大小，邊緣流轉著七彩光暈的銀色龍鱗，不由分說塞進許硯濕透的衣襟深處。
龍鱗觸體溫潤，瞬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此乃我本命逆鱗所煉護符，內蘊我一縷精血元神，若遇生死之危，捏碎它，我自會感應！」
她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敖璃離去，免得再生波瀾，你……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敖傾已抄起敖璃，身影化作一道淡藍流光消失在江際。
就在藍光消失的同一剎那！
踏！
秦鋒裹著鐵底官靴的腳，重重踏上了棧橋濕漉漉的木板。
他冷冽的目光瞬間鎖定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許硯。
雲松子與趙衡緊隨其後，三雙眼睛，如六把無形枷鎖，將許硯牢牢釘在原地。
清晨江風帶著濃重的水腥氣，吹過死寂的碼頭，吹得許硯牙關打顫。
「許硯。」
秦鋒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冷硬和審視。
「辰時未至，江上寒重，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