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倒行逆施辱猛士,眾心含怨待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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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猛見過太多空頭承諾,但眼前這個少年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和底氣,不是裝出來的。

  但他畢竟是一部首領,沒有被輕易沖昏頭腦。

  「簡單。」大野狸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寒。

  「我要你們的刀,隨我一起,去攻殺匈奴人。我本來只是來呂梁山這邊考察一二,沒想到遇到一群匈奴五部的雜種,這些雜種好像沒有被我們鮮卑兒郎殺夠。」

  石猛心中一驚,但隨即又覺得合理。

  這些年來,隨著拓跋鮮卑在北方草原的強勢崛起,不斷擠壓著南匈奴各部的生存空間。

  禿髮鮮卑也在西邊,不停的侵占匈奴的地盤。

  據說拓跋部控弦之士已有四十萬之眾,比昔日的冒頓單于還要強盛。

  而昔日雄霸草原的匈奴各部,如今的日子也並不好過,經常被鮮卑人打得抱頭鼠竄。

  甚至鮮卑人還逼迫已經在并州待了很久的匈奴人,往其他苦寒之地遷徙,這就是所謂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毫無疑問,鮮卑人的等級,要比四等人匈奴人更高。

  看來鮮卑人胃口越來越大了,不僅想吃掉整個草原,連手都伸到呂梁山裡面了。

  鮮卑人的野心,誰都知道。

  晉人把匈奴當做家犬,卻不敢輕視鮮卑。

  元康五年(295),拓跋首領拓跋猗迤兄弟改葬先祖,其時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并州刺史司馬騰皆遣人會葬。

  但他石猛卻不願意輕易地把整個部落幾百條性命,都押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羯人本就勢單力薄,經不起太大的損失。

  「郎主,」石猛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願意追隨,但不知要攻打哪支匈奴部?若是實力過於強大,我們這點人馬恐怕……」

  劉奚看出了他的猶豫和擔憂,決定拋出第一個重磅誘餌。

  「事成之後,我不僅送你們去草原安家,還為你們開一條安全通道。」

  「走龍門渡口,直接北渡黃河。」

  龍門渡口,黃河河道最窄之處,水流湍急但可以涉渡,也是晉軍在河東布下的重要關隘之一。

  平日裡戒備森嚴,胡人想要通過幾乎不可能。

  石猛聽到這話,顯然不太相信。

  「龍門渡口?郎主莫要戲弄我。那裡有晉軍的重兵把守,森嚴得很,我等皆是胡人面孔,如何能夠通過?就算有大軍護送,也未必能強攻得下。」

  劉奚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他慢慢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精製的銅印,隨手丟在了石猛面前的地上。

  石猛彎腰拾起那枚銅印,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文字和紋飾,心中震撼不已。

  雖然他不識字,但能感受到這枚印信的分量和權威。

  「我禿髮部,與晉人的朝廷向來交好,有正式的冊封和盟約。這枚印信,足以讓龍門的守軍為我們開門放行。晉人需要我們鮮卑人幫他們對付匈奴,自然不會為難我們。」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年輕的鮮卑貴種,其身份和地位遠比他想像的要高。

  有了朝廷的正式冊封,很多原本不可能的事情都變得可能了。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心中的天平進一步向合作傾斜。

  但多年在夾縫中求生的經歷告訴他,還需要了解更多細節。

  「敢問郎主,」石猛恭敬地問道,「需要我們做什麼?戰後又如何安排我族人的去向?」

  劉奚看著石猛眼中的意動和期待,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現在需要的,就是慢慢收線,讓這個羯人首領徹底相信自己的計劃。

  皮氏縣,劉奚的大營。

  數日過去,入山搜救的消息杳無音信,仿佛那支進山的隊伍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呂梁山中。

  王卓卻已經反客為主,儼然成了這座軍營的真正主人。

  他已經上報朝廷,已整備軍武之名,重新領了職位。

  王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日被俘的呼延朗從囚車中放了出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頭領,此刻卻像換了個人似的,恭恭敬敬地跪在王卓面前。

  「呼延朗,願為府君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卓滿意地點點頭,蒼老的手輕撫著鬍鬚。

  「起來吧。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倒是個明白人。」

  隨後他當著全軍數百將士的面,氣定神閒地下達了一系列新的人事任命。

  「老夫奉朝廷之命,代行都尉軍務。現任命呼延朗為騎卒隊率,接替趙辰之職。任命王松為曲長,接替張虎之職。」

  王松是王卓多年的心腹部曲,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臉上滿是橫肉。

  三言兩語,便將劉奚一手提拔起來的兩位心腹徹底架空了兵權。

  在場的士兵們面面相覷,雖然心中不滿,但懾於王卓的威勢,都不敢出聲。

  做完這一切,王卓才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皇甫燕。

  當得知皇甫燕竟是出自名門望族安定皇甫氏之後,王卓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他佝僂的身軀努力挺直,臉上的倨傲瞬間收斂。

  「原來是安定皇甫氏的公子,真是失敬,失敬!」

  在王卓這樣的世族子弟眼中,門第出身就是一切。

  皇甫燕雖然只是個普通的隊率,但安定皇甫氏的招牌足以讓他平等對話。

  至於張虎、趙辰之流,不過是有些勇力的莽夫,與螻蟻無異,根本不配與他這樣的人平起平坐。

  皇甫燕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卓,既不回禮,也不說話,那種冷漠讓王卓有些尷尬。

  張虎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猛地站起身來指著王卓破口大罵。

  「你這言而無信的老賊,我家郎君生死未卜,你卻放出這些胡狗?」

  王卓蒼老的臉瞬間陰沉下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他沒有立即動怒,而是冷冷地看了張虎一眼,然後對身旁的親兵不緊不慢地下令:

  「用力點,讓他長長記性。」

  幾名王氏部曲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地將張虎死死按住。

  張虎雖然勇武,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制服了。

  「啪!啪!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營地中迴蕩,張虎的臉很快就腫成了豬頭,口鼻流血。

  但他依然咬牙切齒地瞪著王卓,眼中的怒火絲毫未減。

  張虎被拖走時還在大聲咒罵。

  「郎君不會死的!等他回來,第一個就要你這老狗的命!」

  王卓不以為意地揮揮手,示意部下將張虎拖下去關進囚車。

  然後他又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銅錢,開始大肆封賞趙辰、皇甫燕等幾位隊率,試圖用重金收買人心。

  「諸位都是軍中棟樑,老夫深知你們的忠誠和能力。」

  趙辰雖然心中不滿,但看著賞賜,還是勉強接受了。

  畢竟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不敢輕易得罪這位來頭很大的老人。

  雖然王卓對幾個領頭的賞賜很高,但對下層的普通士卒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王松這個新上任的曲長,完全按照王卓的意思行事,將這些原本的精銳士兵當作自家的奴僕使喚。

  原本在劉奚手下,這些禁軍每日只需按時操練,研習武藝,其餘時間都可以自由支配。

  但現在,王松卻給他們安排了無數瑣碎的雜活。

  「你們幾個,給府君的馬廄清理糞便!」

  「那邊幾個,去給王家的馬車擦洗乾淨!」

  「還有你們,王家的衣物需要漿洗,都給我仔細點,弄壞了扒你們的皮!」

  這些跟隨劉奚征戰的禁軍,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

  他們是來當兵的,不是來當奴僕的!

  曾經滄海難為水,如果他們還在洛陽看城門,想來是沒什麼怨言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在劉奚的手下裡面,哪有這樣的氣受?


  原來日日有油水,兩三日就能吃一頓肉。來了河東,更是日日有牛羊吃。

  在王卓手下,連雜糧都吃不飽。

  更讓人憤怒的是,王卓的那些部曲們也開始狐假虎威,將劉奚的士兵呼來喝去。

  這些原本地位低下的王家奴僕,現在卻可以對昔日的精銳士兵隨意使喚,這種顛倒的等級關係讓所有人都感到屈辱和憤怒。

  每日操練時,王松更是動輒辱罵體罰,將這些跟隨劉奚出生入死的士兵視作豬狗一般。

  這些士兵原本跟著劉奚時,雖然軍紀嚴明。

  但劉奚從來不會無故辱罵他們,更不會隨意剋扣軍餉,也絕不會讓他們去干那些雜活。

  短短數日,整個大營便已是怨聲載道,人心浮動。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商討。

  「郎君在的時候,哪有人敢這樣羞辱我們?」

  「郎君一定還活著,等他回來,一定不會放過這些敗類的!」

  「咱們要不要想辦法逃出去,去山裡找郎君?」

  整個軍營的氣氛變得壓抑而危險,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而王卓卻渾然不覺,還沉浸在奪權成功的喜悅中。

  以為憑藉自己的權勢和手段,就能徹底馴服這些士兵,讓他們成為王家的私人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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