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大平原上的狩獵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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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大平原上的狩獵隊

  野牛燒烤結束後,巴西爾的隊伍繼續沿著密西西比河東岸一路向北。

  一日午後,隊伍正在一片平緩的丘陵上行進,巴西爾抬手,整個隊伍隨之停住。

  「看那邊。」他抬起馬鞭,指向西側遠方的一片河灣。

  在地平線與草地的交界處,升起幾縷歪歪扭扭的炊煙。一片由獸皮和木頭搭建的簡陋寨子,像是一群被隨意丟棄的雜物,散亂地分布在河岸邊。一些赤裸著上身的男男女女在寨子周圍活動,幾個孩童在泥地里追逐嬉鬧。

  瑪格麗特策馬靠近巴西爾,好奇地打量著那處聚落。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原住民的生活景象。那些建築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是窩棚,它們擠在一起,隔著遙遠的距離,仿佛都能聞到那股原始的氣息。

  「他們看上去————生活很艱難。」瑪格麗特輕聲說,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們的房子————就只是些木頭和獸皮。他們有自己的文字和信仰嗎?你們羅馬打算如何對待他們?我聽說,帝國正在向西擴張。」

  巴西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座簡陋的部落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對身後的衛隊下達了命令,讓隊伍向東繞行,從更遠的地方通過,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觸,以免影響了正常的行程。

  直到那座寨子徹底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下,他才開口,聲音平靜。

  「他們是這片大陸最初的主人,分化成數不清的部落。我父輩和祖父輩的記錄里寫得很清楚,當羅馬的船隊抵達埃律西昂時,最早接觸的就是這片大陸上的原住民。他們的生活方式很原始,我們的武器和制度,足以將他們徹底碾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瑪格麗特,也像是在給自己陳述一項既定的國策,整理著那些冰冷的條文。

  「一百多年過去了,第一批接觸我們的部落,他們的後裔,已經成為了帝國的歸化民。現在,帝國需要更多的土地,也需要更多的人手。」

  瑪格麗特不解地看著他。

  「因此我授權那些歸化民,去捕獵這些尚未歸化的同胞」。」巴西爾的用詞冷酷,「就像我們前幾天獵殺野牛一樣。抓來的俘虜,會被送到東部,送到我們將要去的那條運河的工地上。在那裡,他們會像牲畜一樣勞作,但同時,也會被強制學習希臘語,聆聽主的福音。」

  「這是一個篩選的過程。」他看著瑪格麗特困惑的臉,繼續解釋,「只有學會了我們的語言,接受了我們的信仰,並且在繁重的勞動中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成為一個真正的羅馬人。而當歸化民在前面捕獵時,帝國的邊境線,自然而然地就向西推進了。」

  「我明白了,你的這種方法我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但是聽你的描述之後的確是一種很高效的手法。」她過了許久才消化掉這些信息,聲音有些乾澀,「可是,這一路上,我們為什麼沒有看見你所說的那種————追捕的景象呢?」

  「平原太大了。」巴西爾的回答簡單明了,「一支百人規模的隊伍,在這裡就像一滴水落進湖裡,掀不起任何波瀾。遇不上,很正常。或許是我們的運氣不好。」

  仿佛是為了印證巴西爾的話,幾天之後,他們的「運氣」來了。

  隊伍繼續向北,前方的提前派出的偵查小隊忽然從地平線上疾馳而回,帶回一個消息:在前方約半日路程的一處河口,發現了一片不屬於原住民的營地。

  隨著巴西爾的隊伍逐漸靠近,那片營地的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它和之前見過的原住民部落完全不同。數十頂制過的皮革帳篷搭建得排列有序,形成了規整的街巷。營地外圍甚至挖掘了簡陋的壕溝,並用削尖的木樁立起了柵欄,雖然粗糙,卻具備了基本的防禦功能。一群人正在河邊飲馬,那些馬匹高大健壯,肩高腿長,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和飼養的。

  一名眼尖的瓦蘭吉衛兵策馬靠近,低聲報告:「陛下,我看到了,營地的旗杆上,似乎有希臘字母。」

  結果已經很明顯。他們遇到了一支歸化民的「捕獵隊」。

  「讓他們知道我們來了。」巴西爾對一名衛隊士官下令。

  那名士官立刻從輔重車中取出兩面旗幟。一面是代表著羅馬帝國的紫色雙頭鷹旗,另一面,是代表著皇帝本人,巴列奧略家族那醒目的四β紋章旗。他將旗幟高高舉起,帶著兩名衛兵,催馬向著那座營地奔去。

  遠處的營地顯然也發現了這不尋常的訪客。營地門口一陣騷動,幾個站在木樁哨塔上的哨兵緊張地舉起了弓箭。但當他們看清那兩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時,所有的敵意瞬間煙消雲散。紫色雙頭鷹,那是帝國的象徵,是他們效忠的圖騰。而那面更為尊貴的家族紋章旗,則代表著一個他們只在帝國布告中聽聞過的至高存在。


  哨兵們扔下了弓,其中一個立刻從哨塔上走下來,跑進中心大帳,向這裡的隊長通知這一情況。

  片刻之後,營地的大門打開,一名看上去是首領的壯漢帶著一群人快步迎了出來。他在那名持旗的士官面前停下,在看清旗幟上的紋章並且問清具體情況後,毫不猶豫地深深鞠躬,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希臘語激動地表示,歡迎共治皇帝陛下的到來。

  士官返回復命後,巴西爾轉向瑪格麗特說道,「走吧,去看看我們帝國的「獵人」們,是如何為我們開疆拓土的。」

  當巴西爾的隊伍抵達營地門口時,那名歸化民的首領已經帶著手下的頭目們,恭敬地等候在兩側。他看上去大約四十歲,臉上刻滿了風霜,但身體異常強壯,身上穿著一件保養得很好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做工精良的鐵劍。

  「恭迎陛下。」見到巴西爾,他行了一個禮節。周圍的歸化民們也紛紛效仿,動作雖然七零八落,但神情中的敬畏是相同的。

  「起來吧。」巴西爾翻身下馬,聲音平靜,「我巡視帝國疆域,恰好路過此地。正好,我也想聽聽你們在大平原上的故事。」

  那首領受寵若驚地站起身,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陛下,外面風大,請進帳內詳談。」

  「好。」巴西爾點了點頭。

  他帶著瑪格麗特和幾名貼身衛兵,跟隨著首領走進了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其餘的瓦蘭吉衛隊則迅速散開,不動聲色地接管了營地內外的防衛,他們冰冷的自光掃視著每一個從帳篷里探出頭來、滿臉好奇的歸化民,讓營地里原本嘈雜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帳篷內,一個中心篝火燃燒著,驅散了北方的寒意。地上鋪著一些在大平原上能找到的柔軟的能當地面的草或者某種皮革。首領請巴西爾在主位坐下,隨後自己在旁邊也跟著坐下。

  「說說你們的收穫。」巴西爾開門見山,「我頒布的法令,在這裡執行得如何?」

  「尊敬的共治皇帝陛下,收穫頗豐。」首領的臉上泛起一絲興奮的紅光,「一開始,我們只敢找那些三五成群、落單的狩獵隊下手。他們只有石矛和骨箭,我們有鐵劍和馬。

  成功了幾次,手裡有了錢,我們就從東邊的商人那裡換了更好的弓,買了結實的鐵甲,還招募了更多的好手。」

  他的話匣子被打開了,急於向皇帝展示自己的功績。

  「後來,那些部落也學聰明了,他們出門的人越來越多,幾十個人聚在一起,我們就不好下手了,但是也並非完全無法下手,還是可以成功戰勝他們的,只不過要多花一些力氣罷了。之後偶爾我們也會改變戰術,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鬧。上個月,我們和另一支隊伍合夥,趁著沒有月亮的夜晚,突襲了一個中等規模的村寨。我們堵住寨子的出口,從上風口放了幾把火,裡面的人一亂,然後他們自己往我們的口袋裡鑽。那一仗,我們抓了超過兩百個,男女老少都有,送到站點,換來的杜卡特金幣非常之多,那是我們發財最大的一次!」

  「現在,我們的膽子更大了。」首領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狂熱,「我正派人聯絡南邊的迪米特里斯,還有另外幾個隊伍的頭領。我們幾家湊起來,能拉出近三百個裝備精良的戰士。我們準備干一票大的,去攻打卡霍基亞人的一座小集鎮。聽說那裡不僅人多,集鎮裡還有他們積攢的很多財富。」

  巴西爾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各自為戰,只是一盤散沙。懂得聯合,才能獲得更大的成果。」

  他的話鋒一轉,變得銳利起來:「但是我提醒你,貪婪能讓兄弟變成仇敵。在動手之前,先把戰利品如何分割的規矩定死。不要等到見了血,發了財,再為了分錢不均而自相殘殺。我不想聽到我的獵犬們,因為分贓不均而互相撕咬。」

  「陛下教訓的是,我一定注意。」首領的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應道。他沒想到皇帝連這種細節都會考慮。

  巴西爾又問了一些關於地形、補給和原住民部落分布的細節,首領都一一詳盡作答。

  短暫的交流之後,巴西爾起身告辭。

  在歸化民們敬畏的目光中,巴西爾的隊伍離開了營地,繼續向北。走出很遠之後,瑪格麗特才開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震撼。在離開營地時,她不經意間瞥見了營地後方用木樁圍起來的圍欄,裡面關押著這次的「收穫」。那些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像牲口一樣擠在一起,臉上是同一種麻木和絕望。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呆呆地望著他們的隊伍,沒有任何表情。

  「我感覺,參與這件事的歸化民數量,遠比我想像的要多。」瑪格麗特說,「剛才那個營地,我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一百多人。這還只是一個團隊。如果有幾十個這樣的團隊在大平原上活動————」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已經不是小規模的衝突,而是一場由帝國默許、由利益驅動的、針對整個原住民群體的系統性戰爭。

  「你就是用這種方法,讓他們為帝國讓出土地,同時又提供了勞動力?」她看著巴西爾的側臉,「可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歸化民,願意去幹這種————捕殺同族的活計?」

  巴西爾笑了,那笑容里不帶任何溫度。

  「瑪格麗特,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就能驅動最多的人,去完成最艱難的目標。」

  「我沒有創造他們的仇恨,也沒有創造他們的貪婪。部落間的舊怨,對財富的渴望,對更好生活的嚮往,這些東西一直都存在於這片土地的黑暗之中。我所做的,只是為這些原始的欲望修建了一條河道,給它一個合法的名義,再許諾一個足夠誘人的獎賞,然後讓這股洪流朝著我需要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飄散開來,清晰而又冰冷。

  「我給了他們一把刀,並且告訴他們,用這把刀去為帝國掠取財富和勞力,他們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僅此而已。

  ,7

  車隊繼續沿著密西西比河蜿蜒的水系,向著大湖區的方向緩緩行進。春天漸漸過去,夏日的腳步臨近,草地變得更加茂盛,幾乎能沒過馬蹄。

  一個多月後,當一片浩瀚無垠的藍色突兀地出現在地平線上,如同天空墜入凡間時,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維穆爾湖,到了。在廣闊的水面旁邊巴西爾可以看到這裡已經有了簡易的定居點,並且在附近不僅有定居點,還有一些非常明顯的礦洞,看來這裡的鐵礦正在有序的開採,是時候考察一下帝國最新的鋼鐵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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