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期準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7章 前期準備

  九百個裝滿希臘火的玻璃瓶和陶罐,靜靜地躺在箱子裡。

  那是他給巴黎準備的賀禮,也是他送給法蘭西未來的「祝福」。

  一名紫衛軍的士官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低頭待命。此人正是負責監督燃燒瓶製作的軍官。

  「都封存好了?」巴西爾沒有回頭。

  「是的,陛下。九百個,一個不少,全部入庫,有人看守。」士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匯報到。

  「很好。」巴西爾說道,「傳我的話,去羅浮宮。」巴西爾整理著自己的袖口,「告訴凱薩琳太后,我的休整已經結束。既然是來結婚的,總該坐下來談談,這婚到底該怎麼結。」

  幾名早已備好馬匹的騎兵領命,沒有多餘的言語,翻身上馬,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巴黎市區的道路盡頭,只留下一串遠去的塵土。

  羅浮宮,太后寢宮。

  ——

  凱薩琳·德·美第奇正對著一面鏡子,由侍女為她整理著裝。當侍從通報完羅馬人的消息後,她那雙保養得當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隨即揮了揮,示意報信的人和周圍的侍女全部退下。

  房間裡只剩下她自己。

  「這隻來自新大陸的鷹,總算肯從他的巢穴里探出頭了。」

  她自言自語,轉身時,厚重的黑色天鵝絨裙擺在地板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沒有前往接見廳,而是提著裙擺,穿過一條掛滿瓦盧瓦家族先祖畫像的陰暗走廊,徑直推開了瑪格麗特公主的房門。

  瑪格麗特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燙金封皮的詩集,但她的目光卻落在窗外,看著庭院裡一個正在修建花枝的園丁。書頁在她手中,已經許久沒有翻動。

  「母親。」瑪格麗特見她進來,起身行禮。

  凱薩琳沒有回應她的問候,徑直走到女兒面前。她的手指划過女兒光滑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那個羅馬人,要來了。」凱薩琳的聲音平淡。

  她鬆開手,目光在瑪格麗特身上審視地遊走。

  「為了這場聯姻,他從大西洋對面帶來了一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甚至還有兩艘龐大的戰艦停在勒阿弗爾。瑪格麗特,我的女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這意味著,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凱薩琳說道,「他並不懼怕法蘭西的胡格諾派,甚至可能他根本不在乎。」

  凱薩琳頓了頓又補充道,「記住,你是法蘭西的女兒,你的婚姻,你的身體,你的每一滴血,都屬於法蘭西。然後,才是未來的羅馬皇后。

  「我會的,母親。」瑪格麗特垂下眼帘,「我懂我的價值。」

  「那就好。準備一下,換上你最好的衣服。別讓他覺得,瓦盧瓦的珍珠,黯淡無光。」

  次日清晨,塞納河上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羅浮宮的議事廳內已經點燃了熊熊的壁爐。

  巴西爾跨入大廳時,法國天主教貴族們瞬間安靜了下來。他向長桌盡頭的凱薩琳太后微微頷首,便走向為他預留的位置。

  他今天穿上了那件特製的紫色絲綢長袍。深邃的紫色在燭光下流轉,胸前用金線繡出的雙頭鷹徽記,一隻爪子緊握短劍,另一隻爪子托著書卷,在滿屋子浮華的法蘭西宮廷風格中,透著一種古老、森嚴而又充滿力量的威儀。

  在場的法國貴族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他們看他的眼神,混合著好奇、輕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凱薩琳太后坐在長桌的主位,她身後站著幾位法蘭西的重臣,包括天主教激進派的領袖,新任吉斯公爵。

  一張巴黎地圖早已在長桌上攤開。

  「羅馬的共治皇帝,」凱薩琳的手在地圖上輕輕划過,「按照我們法蘭西的傳統,王室的婚禮,通常在聖但尼大教堂舉行。那裡安葬著法蘭西歷代的先王,是王權的根基,有著最神聖的加持。」

  她的指尖,最終點在了巴黎北部的一處標記上。

  「在這裡完婚,意味著羅馬與法蘭西的血脈,將在我們先祖的共同見證下融合。這是最高的榮耀。」

  巴西爾瞥了一眼那個位置,發出一聲輕笑。

  「太后陛下,聖但尼確實神聖。」巴西爾語氣凝重地回復道。


  「但恕我直言,那是死人的宮殿。那裡躺著的是法蘭西的過去,而我要迎娶的,是法蘭西的現在,和我們的未來。」

  他伸出手,手指越過地圖上大片的城區,越過凱薩琳的手,重重地在大地圖中央那個被塞納河環抱的狹長島嶼上,點了點。

  西堤島,巴黎聖母院。

  「我要在這裡。」巴西爾的聲音不高,但議事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燭火似乎都因此晃動了一下。

  「就在巴黎的心臟,在塞納河的環繞之中。我要讓全巴黎的市民,無論他是衣衫檻褸的乞丐,還是腦滿腸肥的商人,都能親眼看到羅馬帝國的雙頭鷹旗,與法蘭西王室的鳶尾花旗,並肩飄揚。」

  凱薩琳的雙眼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狂妄的年輕人。她身後的吉斯公爵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在聖母院舉行婚禮?」吉斯公爵冷哼一聲,越過凱薩琳開了口,「殿下這也挺好,但是我覺得還是法蘭西先王的陵墓的教堂內更符合傳統。而且這個教堂在城郊更為安全。」

  「公爵是在擔心有人搗亂?」巴西爾打斷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目光直直地逼向凱薩琳,「還是說,尊貴的法蘭西王室,如今已經連自己首都核心的治安都無法掌控了?」

  這句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所有在場的法國貴族臉上。

  議事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法蘭西的軍隊足以踏平任何膽敢叛逆的渣滓!」吉斯公爵被激怒了。

  「那就好。」巴西爾站起身,仿佛事情已經蓋棺定論。他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俯視著整張地圖。

  「我也帶了一千名紫衛軍前來。如果太后和公爵的人手不夠,我的士兵很樂意為了婚禮的安全,暫時接管西堤島的所有防務,封鎖每一座橋樑。」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嘲弄。

  「至於聖但尼————那種陰冷的地方,還是留給需要安息的靈魂吧。我和瑪格麗特公主都還年輕,我們更喜歡陽光,和萬眾的歡呼。」

  凱薩琳沉默了許久,她在權衡利。

  在市中心舉行婚禮,風險巨大,但正如這個羅馬人所說,這也是一次絕佳的展示。向全歐洲展示瓦盧瓦與巴列奧略的強大聯合,足以震懾所有心懷鬼胎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動的胡格諾派。

  「如您所願。」凱薩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婚禮就在巴黎聖母院舉行。法蘭西王家衛隊會封鎖通往西堤島的所有橋樑。我相信,那裡將是全歐洲最安全的堡壘。」

  「明智的決定。」巴西爾直起身,轉身便向大門走去,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離開羅浮宮後,巴西爾並沒有直接返回莊園。

  馬車在巴黎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顛簸聲。

  他從座位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張信紙,就著車廂里昏暗的光線,用一支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

  馬車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停下。

  ——

  「送去蒙費拉托。」巴西爾將折好的信紙遞給車窗外一名早已等候的親信,「用最快的馬,親自交給費拉米尼奧侯爵。」

  他補充了一句:「告訴侯爵,我邀請他來巴黎參加我的婚禮慶典,但只需要他本人前來。讓他把我留在那裡幫忙防守的羅馬軍隊和熱那亞僱傭兵都看好自己的家。將軍離開軍營,就像獅子離開巢穴,總有鬣狗想來偷家,我這裡不需要更多的軍隊。」

  親信接過信,塞進懷裡,翻身上馬,很快就匯入人流,消失在通往城外的方向。

  與此同時,法蘭西南部,一處宅邸內,氣氛壓抑。

  納瓦拉的亨利,這位年輕的胡格諾派領袖,正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雙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下下地敲擊著在座所有人的神經。

  他是波旁家族的貴族,也是卡佩家族的分支,一旦查理九世和他的兄弟們絕嗣,法蘭西的王冠本該順理成章地落在他頭上。為了這個目標,他一直試圖求娶瑪格麗特,以此來鞏固自己的繼承權。

  ——

  可現在,那個從大西洋對面跑回來的該死的羅馬人,截胡了。

  「不能讓他們結婚!」亨利猛地停下腳步,雙手狠狠撐在長桌上,「一旦羅馬帝國和瓦盧瓦王室正式聯姻,再加上吉斯公爵那幫天主教瘋子,我們在法蘭西將再無立錐之地!」


  圓桌旁坐著幾個面色陰沉的男人,他們是胡格諾派的核心人物。為首的,正是胡格諾派的軍事支柱—加斯帕爾·德·科利尼海軍上將。

  這位將軍,此刻正用一把隨身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水果,仿佛對亨利的暴怒無動於衷。

  「那個巴西爾帶了一千人,是羅馬帝國的精銳,駐紮在城外。羅浮宮的瑞士衛隊也加強了戒備。」科利尼的聲音洪亮,「想在婚禮前搞暗殺,派幾個人衝進羅浮宮?那是去送死,毫無意義。」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絞索套到我們脖子上?」亨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嗡嗡作響。

  「當然不。」科利尼說道,「我剛收到消息,巴西爾拒絕了聖但尼,堅持要在巴黎聖母院結婚,好地方。」

  「你瘋了?那是巴黎市中心!是他們的地盤!」一名貴族驚呼。

  「正因為是市中心,亂起來才更要命。」科利尼發出一聲冷笑,「我已經聯繫了低地那邊的朋友。那些被西班牙人逼得走投無路的荷蘭商人,早就受夠了天主教的鳥氣,他們願意出錢。我們不需要正規軍,我們需要的是混亂,是憤怒的人群。」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畫著簡陋符號的紙,在桌上攤開。

  「我已經派人去巴黎的貧民窟和周邊的村鎮散布消息,召集我們虔誠的信徒。不需要多,湊個一兩萬人,哪怕他們手裡拿的只是糞叉和木棍,只要在婚禮當天湧上街頭,把通往西堤島的所有道路都堵死————」

  「一萬人對一千人,就算是用腳踩,也能把他們那點可憐的防線踩爛。我們的目標不是占領,是製造流血,製造新一輪的矛盾和混亂並從中獲利。」

  亨利聽得心跳加速,這個瘋狂的計劃讓他感到一陣恐懼,卻又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但是,萬一衝不進去呢?那個羅馬人————我聽說他很邪門。」亨利下意識地咬著指甲。

  「那就做兩手準備。」科利尼指了指窗外遠處山峰的剪影,「找個最好的獵手,一個擅長射箭並射的很準的人。當遊行的隊伍經過那些狹窄的街道時,混亂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街上的暴民吸引。到那個時候,從屋頂射出的一支冷箭,就能決定一個帝國的未來。」

  「我去安排。」亨利終於下定了決心,眼中的猶豫被瘋狂所取代,「我去聯絡低地的錢袋子,你去召集人手,準備行動。」

  夜幕降臨,巴西爾暫住的莊園內,燈火通明。

  巴西爾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幾名侍從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試穿婚禮什天要穿的禮服。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亥越過鏡中的自己,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在傾聽著什麼。

  巴西爾突然對身邊的心腹侍從官下令,「去巴黎最好的馬車行,再訂購三輛馬芹。」

  侍從官愣了一下。

  「我說,去買三輛一模一樣的馬芹。」巴西爾轉過身,不再看鏡子,「要和我現在乘坐的這輛,從裡到外,沒有幕分差別。無論是木料的顏色、芹輪的樣式,還是窗簾上的暗紋,都要完全一致。」

  「陛下是擔心————有人行刺?」侍從官壓低了聲音。

  「胡格諾派那些人,如果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那他們早就被吉斯公爵的屠刀殺亥了。」巴西爾便出一聲冷笑,手指下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羅馬短劍的劍柄。

  「婚禮那天,我要這四輛馬芹同時從莊園出便,分兩條不同的路線前往聖母院。每一條路線上,一前一後,兩輛馬芹。他們想玩毫謎遊戲,我就給他們出四道題。」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晚的冷風灌入室內,吹得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

  巴西爾望著椅處羅浮宮方向隱約的燈火輪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四尤箭,四丑目標。讓他們毫毫,哪一丑裡面坐著我。

  只是不知道,當我的「禮物」在巴黎街頭盛開時,他們的這點小把戲,還夠不夠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