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前往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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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前往巴黎

  一切準備就緒,碼頭上的船隻整裝待發。在離開埃律西亞之前,巴西爾向他的父親,皇帝阿萊克修斯六世告別。

  大殿之內,只有父子二人。阿萊克修斯六世看著即將遠行的兒子,叮囑了一些宮廷禮儀與航行安全的瑣事後,話鋒一轉。

  「你之前說,要帶一千名紫衛軍前往巴黎,是因為擔心法蘭西的胡格諾派。

  你覺得他們的威脅有那麼大?」阿萊克修斯六世坐在御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我在埃律西昂,也只是零星聽說歐洲的新教蔓延得很快,偶爾有北德意志的領主因為信仰問題起了衝突。我們羅馬自己的歷史上,也出過不少宗教紛爭,聖像破壞運動的規模也不小,但似乎都沒有到動搖國本的地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這個新教,和我們經歷過的那些異端,有什麼不同,值得你如此鄭重其事。」

  巴西爾垂手肅立,他要向父親解釋這新教的未來。

  「父親,這次的宗教衝突,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巴西爾組織著語言,「新教起源於北德意志,那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勢力範圍。起初,他們的訴求聽上去很簡單,一些德意志的諸侯和神學家,不想再給羅馬教宗繳納什一稅,他們認為教宗兜售的贖罪券,不過是羅馬牧首斂財的工具。」

  「這倒不新鮮。」阿萊克修斯六世的嘴角撇了撇,「日耳曼蠻子本來就不樂意交稅。」

  「是的,但他們更進一步。」巴西爾繼續解釋,「他們要求用德意志語,而不是天主教會壟斷的拉丁語來翻譯《聖經》。更關鍵的是,他們宣稱,每一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讀《聖經》,不再需要教宗和主教們來告訴他們上帝的旨意。這對歐洲的天主教會而言,是釜底抽薪。這等於直接否定了羅馬教宗,也就是我們所稱的羅馬牧首,他作為上帝在人間唯一代理人的神聖權威。所以,新教和天主教的矛盾,是根本性的,幾乎沒有調和的可能。」

  阿萊克修斯六世沉吟了片刻:「聽上去,確實比聖像破壞派要走得更遠。聖像破壞派爭論的,還只是崇拜聖像是否屬於偶像崇拜,這只是教義上的混亂罷了。」

  「不,父親,它比聖像破壞派要嚴重得多。」巴西爾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這些新教教義,已經和北德意志的諸多領主、邦國的利益,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那些德意志諸侯,早就對頭頂上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遠在羅馬的教宗心懷不滿。現在,新教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藉口。他們可以借著宗教改革的名義,沒收天主教會的土地和財產,將稅收留在自己的領地,從而獲得更大的自主權。宗教,成了他們爭取獨立的旗幟。」

  巴西爾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我去過幾次歐洲,在法蘭西以及北義大利聽過來自北德意志的人說過,在那些德意志邦國,那個號稱神聖」的羅馬帝國,正在變得越來越鬆散。宗教的裂痕,裹挾著封臣與領主、領主與皇帝之間的矛盾,正在從根基上撕裂那個龐大的帝國。也許用不了多久,一場席捲整個德意志,甚至波及全歐洲的大規模戰爭就會爆發。現在法蘭西的局勢,在我看來,就是這場未來大戰的一場預演。我在巴黎,在勒阿弗爾的街頭,都曾親眼見過宗教衝突留下的廢墟,那不是小打小鬧,而是成百上千人的械鬥與屠殺。宗教戰爭的破壞力,絕不能小覷。」

  「我聽說,法蘭西的內戰在幾年前已經結束了。凱薩琳太后頒布了敕令,現在的局勢還算平穩。」阿萊克修斯六世提出疑問。

  「父親,這種根植於信仰和利益的戰爭,不可能靠一紙敕令就真正解決。那只是一次筋疲力盡後的休戰罷了。」巴西爾搖了搖頭,「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只需要一個契機,就會再次瘋狂生長。我預言,無論是法蘭西,還是未來的神聖羅馬帝國,他們的宗教戰爭都會是打打停停,一次又一次地爆發,或許會持續數十年,直到一代人流幹了血,另一代人厭倦了仇恨,才可能真正結束。」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巴西爾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他計劃中最核心,也最陰暗的部分。

  「而且,父親。就算我們和法蘭西是盟友,我們也要時刻提防他們。法蘭西擁有歐洲最肥沃的土地,最龐大的人口,他們的國王權力集中,沒有神聖羅馬帝國那麼多掣肘的地方領主。一旦他們解決了內部的宗教問題,很有可能迅速崛起,成為一個我們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所以,我們必須找到機會,在不損害兩國盟約關係,並且不過分削弱法蘭西的前提下,給他們製造一點小麻煩」。」

  阿萊克修斯六世的身體微微前傾,他沒有說話但是表情上顯示出他在認真地聽著。


  「我認為,我們對法蘭西的外交策略,應該是拉攏為主,打壓為輔。要保證法蘭西的實力既不至於弱小到被周圍的國家隨便欺負,也不能強大到可以挑戰我們在舊大陸的布局。這需要非常高明的外交手腕。」

  「就像這次。」巴西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經過幾年的休養,法蘭西國內的胡格諾派和天主教激進派,恐怕都已經蠢蠢欲動了。他們之間只差一個火星,就能重新點燃戰火。而我,一個信奉東正教的羅馬皇子,與一位天主教的法蘭西公主聯姻,就是那個最好的火星。因此,我帶一千人的軍隊,首先是不得不防。其次————」

  他的聲音更低了,仿佛在分享一個魔鬼的秘密。

  「這一千人的軍隊,也許可以幫助」法蘭西的天主教派,向胡格諾派發動一些決定性的行動。如果在婚禮那一天,胡格諾派真的愚蠢到前來破壞,那就是最好的機會。我的軍隊將以保衛婚禮、保衛兩國聯姻的神聖使命為名,對他們進行鎮壓。事後,瓦盧瓦王室和法蘭西的天主教派,非但不能指責我們,甚至還要感謝我們幫助他們清除了心腹大患。」

  「但是,父親,那些胡格諾派是殺不完的。只要我們開了這個頭,血腥的報復和反撲就必然會接踵而至。到那時,婚禮已經結束,我將在一千名訓練有素的羅馬軍團的保護下,帶著瑪格麗特,從法蘭西從容脫身。」

  「我甚至連藉口都想好了。這一千人是我的護衛,他們的使命是保護我本人的安全和婚禮的順利進行。如今使命已經完成。至於法蘭西國內的叛亂,我們羅馬帝國沒有長期幫助盟友平叛的義務。如果他們需要,可以另行商議,我們再從本土調集其他的軍團,但這需要新的商議和額外花費。您覺得,到那個時候,凱薩琳太后會怎麼選?」

  「這樣一來,法蘭西的宗教戰爭將再一次被點燃。而我們,作為幫助」了天主教派的盟友,不僅摘得乾乾淨淨,還能收穫他們的感激。一個被內戰重新拖入泥潭的法蘭西,才是一個對我們最有利的法蘭西。」

  阿萊克修斯六世聽完巴西爾的整個計劃,久久沒有說話。他靠在御座上,閉上了眼睛,仿佛在消化這個龐大而冷酷的構想。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

  「這的確是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計策。打壓同盟,還能讓同盟對你感恩戴德。」他長出了一口氣,「你對法蘭西,對歐洲人心的了解,已經遠遠超過了我。能想到如此周密的計劃,我很驚訝,也很欣慰。這是一條毒計,但也是一條好計。」

  得到父親的認可,巴西爾非常滿意。

  他躬身行禮,退出了大殿。

  乘坐馬車來到港口,巴西爾沒有再做停留,直接登上了他的旗艦「亞頓之矛」號。隨著一聲令下,龐大的艦隊揚起紫色的風帆,在埃律西亞民眾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出港灣,穿越大西洋,向著遙遠的法蘭西進發。

  橫渡大西洋的旅途漫長而枯燥。

  在離開新大陸的第一個月,巴西爾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船長室里。但當船隊駛入大洋中心,四周只剩下無垠的碧波時,一種奇特的疏離感將他包圍。

  夜裡,他會獨自一人來到甲板上。海風吹動著他紫色的披風,頭頂是新大陸從未見過的璀璨星河。他不是第一次穿越這片大洋,但這一次,心境截然不同。

  他想起在紫衛軍營地里,那些士兵投擲鉛球時發出的嘶吼。三百名臂力最強的士兵,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將要投擲的是什麼。

  那不是鉛球,也不是標槍。

  那將是玻璃瓶,裡面裝滿了希臘火,瓶口塞著浸透的布條。

  一種他從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中翻找出來的,最適合巷戰和製造混亂的武器。

  它不需要複雜的訓練,製作簡單,成本低廉。最重要的是,它帶來的火焰與恐慌,是火繩槍的排射所無法比擬的。

  巴黎的街道狹窄而擁擠,一旦混亂爆發,軍隊很難展開。但如果有一隊士兵,將燃燒的瓶子扔進密集的人群————

  巴西爾閉上眼,似乎能提前嗅到那股皮革、木材和血肉被點燃的焦臭味。

  他不是在準備一場婚禮,他是在準備一場戰爭。一場由他親手點燃的戰爭。

  三個月後,當法蘭西西北沿海的輪廓線出現在海平面上時,巴西爾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

  艦隊在勒阿弗爾港外下錨。港口的法蘭西官員在接到通報後,立刻乘著小船前來。當他們看到甲板上隊列整齊、盔甲鮮明的羅馬士兵時,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敬畏,對這個古老而又頑強的國家的敬畏。


  巴西爾的使者向他們遞交了國書。消息通過快馬,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巴黎。

  幾天後,凱薩琳太后的回信抵達了。信中,她以瓦盧瓦王室的名義,歡迎羅馬帝國的共治皇帝陛下的到來,並允許他的護衛軍隊隨行,一路前往巴黎。

  得到許可後,巴西爾的船隊駛入港口。一千名紫衛軍士兵在軍官的號令下,以嚴整的方陣登陸。他們的出現,讓整個勒阿弗爾都陷入了寂靜。當地的法國人,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遠遠地圍觀著這支來自新大陸的軍隊,竊竊私語。

  巴西爾沒有在勒阿弗爾停留,大軍隨即開拔,沿著塞納河向巴黎進發。

  當巴西爾終於抵達巴黎城外時,凱薩琳太后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一處臨近塞納河的王家莊園。莊園足夠大,足以容納一千名士兵和他們的營帳,且位置隱蔽,與巴黎城區隔開,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

  巴西爾住進了莊園的主建築。他婉拒了立刻前往羅浮宮覲見的邀請,以長途勞頓需要休整為由,將自己關在了莊園裡。

  婚禮前的準備工作繁瑣而複雜,但他首先要做的,是最後確認他的「秘密武器」。

  夜深人靜,他召來了負責軍需的將領。

  「我們帶來的那些東西,都安然無恙嗎?」巴西爾沒有抬頭,只是擦拭著一把匕首。

  「陛下,一切物資都已入庫,嚴密看管。包括您特別吩咐的那些————玻璃瓶和布條。」軍需官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很好。」巴西爾放下匕首,「明天就讓那三百名士兵帶上我們帶來的希臘火以及玻璃瓶或者有細長口的陶罐、布條來找我。」

  將領街道命令後就退出了巴西爾的房間。隨後就去了那三百名投擲高手的營帳,將巴西爾的指令告訴了他們。

  這三百名投擲高手對巴西爾到巴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見他們都很高興,這顯然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他們去做。因此晚上這些人都在猜測巴西爾會交給他們什麼任務。

  第二天早上這三百名羅馬軍人就拿上了巴西爾要求的東西去見巴西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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