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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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英格蘭軍隊在佩爾地區上岸的第五天,新塞薩洛尼基的寧靜被馬蹄聲踏碎。

  一名羅馬偵察兵來到了巴西爾的臨時指揮所,告訴了巴西爾關於英格蘭的動向

  「殿下,英格蘭的軍隊到達了愛爾蘭了。」

  「他們的營帳鋪滿了利菲河畔的平原,訓練有素的偵查人員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三萬人!」

  巴西爾端坐在主位上,他一臉平靜沒有抬頭,似乎他已經預計好了英格蘭會派這麼多人來愛爾蘭。

  「他們的船呢?」巴西爾平靜的問道。

  那名偵察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皇子殿下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說道,「運輸船回英格蘭了。但是他們的戰艦,轉向南下了!正朝著我們來!」

  消息確認。

  「幹得不錯,帶他下去,好生休養,賞金也正常發下去。」

  侍衛立刻上前,將那名偵察兵帶了出去,並給他了一個住所讓他好好休息。

  直到此刻,指揮所內的軍官們才仿佛活了過來,壓抑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三萬大軍……他們這是傾巢而出了!」

  「海軍也來了,他們想把我們堵死在港口裡!」

  巴西爾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副愛爾蘭地圖前。

  地圖上,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森林,每一座山丘,都清晰可見。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新塞薩洛尼基的位置。

  「諸位,都聽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敵人來了。三萬陸軍在都柏林集結,海軍則想堵死我們的港口,把我們困死在這片土地上。」

  他轉過身,環視著帳內神情各異的軍官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不是緊張,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的興奮。

  「他們以為,這是百年前的君士坦丁堡嗎?」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

  「他們以為,靠人多,就能贏?」

  巴西爾的心中,無數條信息與計劃飛速運轉,交織成一張清晰的戰網。

  英格蘭海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英格蘭海軍,還遠不是後世那個橫行四海的日不落艦隊。

  女王的私掠船才剛剛起步,還沒有靠打劫賺到最初發展的資本金。可在這個被羅馬人改變過的歷史上,最肥美的那塊獵物——新西班牙總督區的運寶艦隊,根本就不存在。

  因為,那片土地被一群從羅馬脫離的人占領,建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國家斯巴達尼亞。

  沒有足夠的金錢,沒有源源不斷的黃金白銀支撐,伊莉莎白拿什麼來打造一支真正的無敵艦隊?難道靠英格蘭本土的稅收,對歐洲大陸的貿易?

  更何況,戰場不在他們最熟悉的英吉利海峽。

  那裡風高浪急,水文複雜,是他們自家的澡盆,閉著眼睛都能開船。

  可這裡,是凱爾特海,是愛爾蘭的南部海岸。

  這裡,是羅馬選定的戰場。

  「傳令下去。」

  巴西爾的聲音斬釘截鐵。

  「海軍艦隊,繼續在凱爾特海游弋,保持戰鬥隊形,不要分散!隨時準備支援新塞薩洛尼基的港口。讓岸防炮台的炮手們都給我打起精神,把炮彈都給我碼放整齊,隨時準備轟擊英格蘭的船隻!英國佬想玩封鎖,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遵命!」

  軍官們齊聲應諾,眼中的憂慮被巴西爾的自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揚的戰意。

  他們立刻領命而去,整個營地都隨著一道道命令的下達,開始行動起來。

  指揮所內,很快只剩下巴西爾,以及兩位新歸附的愛爾蘭貴族——康納爾騎士和費奧恩·麥卡錫。

  這兩人從頭到尾都站在角落,一言不發。

  三萬英格蘭大軍,這個數字對他們這些一輩子都在和英格蘭人小打小鬧的蓋爾貴族來說,很難看到幾萬人的大戰。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巴西爾走到兩人面前,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康納爾和費奧恩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終於,巴西爾開口了。

  「兩位,我需要一些人。」

  兩人立刻躬身,姿態謙卑。

  「殿下,您儘管吩咐,只要我們能做到的。」

  「我需要一些不畏懼死亡,並且水性極好的愛爾蘭好漢。」

  巴西爾的語氣很平淡,但話語的內容卻讓兩人心中猛地一凜。

  「這個任務,極度危險,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所以我希望,他們最好是有後代的。」

  康納爾和費奧恩驚駭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詞。

  敢死隊。

  這是要組建一支有去無回的敢死隊!

  巴西爾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陳述著他的條件。

  「每一個為這次任務犧牲的人,羅馬帝國將向他的家人支付八百杜卡特金幣的撫恤。」

  八百杜卡特!

  在愛爾蘭,他們的僕從不是很值錢,隨便從一個封建土地中都可以找到願意服侍領主的農民。

  這位羅馬皇子,為一條命,開出了八百金幣的價格,何愁找不到敢死隊?

  「如果他們能活著回來,每個人,可以得到一百杜卡特。」

  巴西爾頓了頓,將視線從兩人貪婪與恐懼交織的臉上移開。

  「至於兩位,每為我找到一名這樣的勇士,我支付你們兩百杜卡特,用作你們給我找人的報酬。」

  「這是一個用來對付英格蘭海軍的秘密計劃。你們要做的,就是找到人,並且絕對保密。我不問他們是誰,從哪裡來,我只要結果。」

  這已經不是請求,這是命令一個必須要完成的命令。

  用金錢,購買人命。

  費奧恩·麥卡錫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率先開口,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有些乾澀。

  「殿下……您……您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但不要超過一百個。」巴西爾的回答乾脆利落,「記住,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如果泄露出去,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兩人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巴西爾的臉。

  「遵命,殿下。我們會為您找到愛爾蘭最勇敢,也最需要錢的農民敢死隊。」

  ……

  送走那兩個心思各異的愛爾蘭貴族後,巴西爾獨自一人,前往城中一處戒備森嚴的臨時倉庫。

  兩名手持火繩槍的羅馬士兵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石腦油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內,光線昏暗,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個個大小基本一致的陶罐。

  罐口用厚厚的蠟和油布密封得嚴嚴實實。

  這就是羅馬帝國橫跨大西洋,從新大陸帶來的終極遺產——希臘火。

  巴西爾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個陶罐。

  入手沉甸甸的,罐身粗糙。

  他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罐子裡,封印著怎樣的地獄之火。

  一旦被點燃,它就能在水面上燃燒,任何撲救都只是徒勞,它會附著在船體和人的血肉上,直到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隨後,他又來到海邊一處極為隱蔽的港灣。

  上百艘從附近漁村徵用來的愛爾蘭小漁船,被拖到了岸邊的沙灘上。

  在羅馬士兵的監督下,一群被高價僱傭來的愛爾蘭勞工,正將一捆捆曬得干透的茅草、浸滿了鯨油的木柴、以及其他能夠著火的物品,拼命地塞進船艙。

  勞工們一邊幹活一邊竊竊私語,他們不明白這些富有的羅馬大人,為什麼要花錢糟蹋這麼多好好的漁船。

  巴西爾沒有解釋。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些被填滿易燃物的小船,在他的眼中,這些不再是船,而是一枚枚即將出鞘的利劍,是為英格蘭艦隊準備的盛大葬禮。

  視線越過港灣,投向更遠方的海岸線。


  五座新落成的岸防炮台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關鍵的岬角上。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只窺伺著海面的眼睛,直指著艦隊來襲的必經航道。

  炮台內,從新大陸運來的重型大炮早已被安放在堅固的炮架上,炮手們正在進行最後的調試和演練。炮彈堆積如山,每一顆都代表著死亡的宣告。

  而巴西爾整個陸地防禦計劃的核心,那座被他寄予厚望的防禦樞紐——布拉尼城堡,也早已完成了它脫胎換骨的改造。

  古老的中世紀城堡那高聳的外形依然存在,但那只是一個空洞的軀殼。

  在它的外圍,一座全新的、低矮、厚重,充滿了致命稜角與傾斜面的建築拔地而起。

  這是用無數夯土、無數石塊,以及少量珍貴的羅馬水泥在關鍵部位加固後,構築起來的早期棱堡。

  它醜陋,粗糙,沒有任何美感可言,卻充滿了致命的實用主義。

  每一個稜角,每一面牆體,都是戰爭經驗的總結,確保了火力的交叉覆蓋,不存在任何射擊死角。

  除了密布的射擊孔外,在棱堡的牆體上,還多出了一些奇怪的、如同喇叭一般的開口。這些開口與射擊孔一樣,都陰森森地朝向著下方進攻的必經之路。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愛爾蘭的寧靜,只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假象。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巴西爾站在棱堡的最高處,海風吹動著他紫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知道,與英格蘭的這第一戰,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這不僅是為了擊敗眼前的敵人,更是為了向整個歐洲宣告——羅馬,回來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康納爾與費奧恩就帶來了消息。

  一百名他們需要的「勇士」,已經挑選完畢,正在城外的一處秘密營地集結,隨時可以出發。

  巴西爾沒有耽擱,立刻帶著一隊親衛,前去檢閱這支特殊的部隊。

  他帶著這一百名即將踏上死路的「死士」,登上了港口內一艘待命的蓋倫帆船。

  船上,早已用吊臂安放了十幾艘經過特殊改造的小漁船。

  船艙里塞滿了乾草和浸油的木柴,船頭的位置,則小心翼翼地固定著兩罐用厚布包裹的陶罐——希臘火。

  甲板上,海風陰冷。

  一百名愛爾蘭人,沉默地站著。

  他們大多是中年人,臉上還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滄桑,和對未來的茫然。

  他們的眼神有對英格蘭人的憤怒,但是更多的是為了金錢報酬而死,為了家人活的更好的決絕。

  巴西爾走到他們面前,他的身後,親衛抬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箱子被打開,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幣,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你們的安家費,已經派人送往你們指定的地址。這是預付給你們的報酬。」

  巴西爾指著箱子裡的錢。

  「一百杜卡特,活著回來的人,現在就可以拿走屬於你的那一份。」

  沒有人動。

  他們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銀幣,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巴西爾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是在講解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他指著船上的那些小船。

  「看到英格蘭人的大船,就駕駛這些船,衝過去。」

  「在即將撞上的時候,點燃船頭的希臘火,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跳進海里。」

  「之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你們可以自救。能不能活下來,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也看上帝是否眷顧你們。」

  他沒有說謊,也沒有畫任何大餅。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冰冷的事實,卻又給了他們一絲渺茫的希望。

  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都更能讓這些已經將自己賣掉的亡命徒,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巴西爾說完,轉身便走。

  蓋倫帆船巨大的風帆緩緩升起,在水手的操控下,船隻調轉方向,迎著清晨的海風,駛向了茫茫的凱爾特海。

  船上,一百名愛爾蘭死士,帶著他們最後的報酬和渺茫的生機,去迎接一場註定要被烈火吞噬的命運。

  戰爭,還沒有開始,愛爾蘭島依然非常平靜。

  但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了這片綠色的島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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