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東方艦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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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軍都督奧德修斯在收到允許後,走進了巴西爾的書房。

  奧德修斯沒有半句廢話,向皇子利落地躬身行禮,直接切入主題。

  「殿下,人都挑好了。」他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全都是按您的吩咐辦的。水手、軍官,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從軍港里有家室的老兵里選的。這幫傢伙,在海上泡了半輩子,經驗足,心也穩,知道肩膀上扛的是什麼。」

  「您放心,他們出海之後,家裡的一切開銷,帝國全包了。我親自向他們保證,保證他們沒有一丁點的後顧之憂。」

  說到這,奧德修斯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頭疼的場面,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不過,殿下,您這個消息一放出去,軍港里可就炸了鍋了。」

  「你是沒看見那幫光棍小子,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嗷嗷叫著往我辦公室里沖,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沒兩樣!非說不要錢也要去東方開開眼,見識見識那傳說中的黃金國度。」

  「我全給他們罵回去了!我跟那幫小兔崽子說,這趟是帝國頭一回去東方,是去探路,是去給帝國掙臉面,不是讓你們這幫愣頭青去送菜的!一個個連老婆都沒有,死了就是絕嗣!」

  「想發財?行!等航路穩了,以後有的是你們撈金的機會!現在都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把自己那點航海技術練紮實了!後面有的是發財機會。」

  「大海撈金,靠的是腦子和經驗,不是一腔熱血衝上去跟海神拼命!」

  巴西爾靜靜地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奧德修斯這個軍官在執行命令時卻有著出人意料的細緻和通透。他不僅完美地執行了他的命令,更領會了這趟航行背後更深層的意義。

  穩定壓倒一切。

  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遠航,而只是一個開始。

  「你做得很好,都督。」

  巴西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就這麼辦。給這些被選中的幸運兒放個長假,讓他們回家,好好抱抱老婆孩子。錢給足,假期給夠,讓他們走得安心。」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目光投向庭院中那幾株鬱鬱蔥蔥的樹樹木。

  「等我的旗艦『亞頓之矛』正式下水,就讓兩支艦隊在同一天起航。」

  「我的旗艦首航,正好為他們送行。一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這個決定讓奧德修斯心頭一震。

  皇子旗艦親自護航送行,這是何等的榮耀!這不僅僅是照應,更是向所有海軍將士,乃至整個帝國宣告這次東方之行的重要性。這趟航行,承載的是皇子本人的意志。

  巴西爾轉過身,繼續說道。

  「至於那些年輕人,他們的勇氣是寶貴的財富,但也是一把雙刃劍,得好好磨一磨。」

  「你去告訴他們,年輕人氣盛是好事,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但這股盛氣,得用在刀刃上。用在跟葡萄牙人搶航線的時候,用在跟該死的海盜拼命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遠洋航行,是拿我們羅馬人的智慧和經驗,去對抗大海上未知的風險。每一個數字,每一張海圖,每一次觀星,都是我們戰勝風暴的武器。勇氣如果沒有智慧駕馭,那就只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徑。」

  「讓他們把本事學紮實了。帝國未來的海洋,是他們的。告訴他們,只要有本事,黃金、女人、榮耀,以後都會有。」

  「遵命,殿下!」

  奧德修斯低頭沉聲應下,心中對這位年輕皇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用知識降低風險,用理性駕馭勇氣。這才是新羅馬海軍的立身之本。

  熱血,是留到最後,萬不得已時,才拿出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東西。

  「這次遠航的最高指揮官,定下了嗎?」巴西爾問。

  「約翰尼斯。」

  奧德修斯報出一個名字。

  「一個四十多歲的船長,經驗豐富,頭腦冷靜。他跑過最遠的地方,是去南方的阿瓦那(現代的哈瓦那)和東面的克勞達島(百慕達)為帝國向傳遞消息,以及護送官員去羅馬附庸國基克拉迪亞(主要領土為百慕達群島和古巴島,以及部分加勒比群島),也跟那些遠航來我們這兒的歐羅巴人打過不少交道。」


  「他見過最大的風浪,也見過最黑的人心。讓他去,我放心。」

  「明天,我讓他來見您。」

  「好。」

  ……

  第二天上午,巴西爾書房。

  奧德修斯領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就是約翰尼斯。

  他身材中等,並不魁梧,但站姿筆挺如槍,一頭黑色短髮修剪得一絲不苟。他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便裝,身上沒有多餘的飾品,整個人透著一股海員特有的精悍與沉靜。

  一進門,他沒有立刻行禮,而是用一雙銳利的眼睛,迅速掃過書房裡的陳設。牆上巨大的已知地圖,書架上排列整齊的航海日誌和歷史典籍,最後,他的視線才定格在巴西爾身上。

  那是一種本能的、對環境的評估,如同在陌生的海域判斷水文和風向。

  「你就是約翰尼斯?」

  巴西爾沒有端坐在椅子上,而是主動迎了上去,伸出了手。

  「遠航東方的艦隊指揮官。這趟旅程,辛苦你了。」

  約翰尼斯握住了巴西爾的手,不卑不亢,手掌乾燥而有力,布滿厚繭。

  「能為殿下和帝國效命,是我的榮幸。」

  他的聲音清晰,沉穩,沒有一絲波瀾。

  「坐吧。」

  巴西爾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既然要遠航,總得有個計劃。在說我的計劃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

  約翰尼斯坐直了身體,背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猶豫。

  「殿下,我聽到的傳聞是,東方遍地黃金。我們是去貿易,也是去淘金。」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最樸素的航海邏輯來闡述自己的想法。

  「我還聽說,那個東方帝國和我們一樣,也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皇帝。我認為,在任何一個地方,最快的辦事方法,就是找到那個能說了算的人。在船上,這個人是船長。在一個帝國,這個人就是皇帝。」

  「所以,我們此行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接近他們的皇帝。只要能得到那位皇帝的許可,我們在東方的所有貿易,都會暢通無阻。」

  「說得不錯。」

  巴西爾讚許地點頭。

  「思路是對的。但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擱在桌上,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散發出來。

  「那個東方王朝,極度排外。他們自認天朝上國,視我們為尚未開化的蠻夷。想見到他們的皇帝,比橫渡風暴之角還難。」

  「所以,你們必須有第二手準備。」

  約翰尼斯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和一支鵝毛筆,準備記錄。這是對他的東方之行的事務最好的詮釋與指導,這必須記錄,防止到了東方就忘記誤了殿下的大事。

  巴西爾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黑夜中的密謀。

  「如果官方的路走不通,你們就在夜裡,悄悄上岸。」

  「去找他們地方上的有錢人,那些滿口聖賢之道,心裡卻全是生意的士紳、大商人。他們的官府不跟我們做生意,不代表他們自己不想賺錢。用我們帶來的貨物,直接和他們交易,把他們的官府,徹底繞開。」

  說著,巴西爾從桌上拿起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用火漆嚴密封口的木盒,推到約翰尼斯面前。

  一個大,一個小。

  「這裡面,是兩封我的親筆信。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私自拆開。」

  巴西爾的指尖在小木盒上輕輕敲了敲。

  「這個小的,是給地方官員的。如果你們運氣好,這封信或許能讓你們和東方王朝的官方搭上線,甚至見到他們皇帝,也不是沒有那麼一丁點可能。」

  他又把手移到那個大一點的木盒上。

  「這個大的,是給他們皇帝的。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真的創造了奇蹟,站在了那位皇帝的面前,就把這封信呈上去。」

  約翰尼斯鄭重地將兩個木盒貼身收好。他能感覺到,這看似普通的木盒,卻有著千鈞之重,裡面裝著的,是這次航行成敗的關鍵。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巴西爾的聲音再次壓低,這一次,透出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葡萄牙人。」

  約翰尼斯握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他們比我們先到東方,我們和他們,是死敵。在埃律西昂是,在東方更是。」

  「你們的任務,除了貿易,還有一件事。」

  巴西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擇手段地,搞臭他們!」

  「很簡單。宣傳!」

  「把葡萄牙人在非洲、在南埃律西昂大陸乾的那些好事,都給我原原本本地告訴東方人!販賣奴隸,屠殺土著,搶掠黃金,一件都別落下!細節,我要你們把細節講清楚!怎麼把人像牲口一樣塞進船艙,怎麼用火槍對付手無寸鐵的村莊!」

  「就說他們是一群貪婪、殘暴、毫無人性的匪徒!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魔鬼!」

  「還要告訴東方人,葡萄牙人信的那個天主教,是徹頭徹尾的異端!是邪教!他們的神父熱衷於干涉別國的內政,他們的教義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跪在他們腳下!」

  巴西爾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毒的鋼釘,狠狠敲進約翰尼斯的心裡。

  「如果,你真的見到了他們的皇帝。」

  巴西爾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可怕。

  「你就告訴他,天主教徒除了要聽國王的話,在他們所有國王的頭頂上,還有一個至高無上的教宗。」

  「那個教宗的權力,凌駕於所有國王、甚至皇帝之上!可以隨意廢立君主!」

  「你就問問那位東方的皇帝,他能容忍自己的疆土上,有一股來自萬里之外的勢力,可以隨時干涉他的統治嗎?」

  「他能容忍自己的子民,心裡還裝著另一個,遠在天邊的『皇帝』嗎?!」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約翰尼斯握著筆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不是在害怕,而是激動!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子,平靜地坐在那裡,卻像一個操縱著無數無形絲線的蛛王,不動聲色地,將一張搜捕葡萄牙勢力的巨網,撒向了世界的另一端,勢必要讓葡萄牙人在世界的另一段吃點苦頭。

  「殿下……這……這是要把葡萄牙人往死里整啊。這比在海上鑿沉他們的船還狠。」約翰尼斯喃喃自語,他回過神來。

  這些話,比黃金珍貴,比海圖重要。這應該是這位殿下此行的第二個目的,一直不為人所知的目的。

  他「啪」地合上本子,猛然站起身,向巴西爾行了一個莊重無比的軍禮。

  「殿下,我約翰尼斯,必將完成您交予的使命!」

  巴西爾也站起身,上前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

  「去吧,約翰尼斯。」

  「記住,你們的船帆上,繡著的是羅馬的雙頭鷹。不要丟了帝國的臉面。」

  「活著回來,我會在碼頭為你們慶功。」

  送走了約翰尼斯,巴西爾獨自一人回到書房。

  他走到那十個碼放整齊的胡桃木盒前,隨手拿起一個,在手中掂了掂。

  盒子很輕。

  但裡面的東西,卻可能比一整船的黃金,還要沉重。

  他知道,那位遠在紫禁城深處的「道長」皇帝,此刻正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而瘋狂。而這來自新大陸的西洋參,就是他送上的,一份無法拒絕的「仙緣」。

  貿易是陽謀,是擺在檯面上的利益交換。

  詆毀葡萄牙,獻上西洋參,則是陰謀,是精準投餵的毒餌。

  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巴西爾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和他年齡不相符的深沉笑意。

  東方的棋局,已經布下。

  現在,只等他的旗艦「亞頓之矛」下水,親自奏響這首帝國遠征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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