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安的什麼心
第二日，潘金蓮起了個大早。
她破天荒地沒有賴床，而是坐在鏡前，讓秋菊和小玉為她精心梳妝。
她挑了件新裁的水紅色紗衫，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又配了一條百褶描金裙，蓮步輕移，裙擺便如水波般盪開。
高聳的髮髻上，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襯得那張臉愈發冶艷。
她就是要用這身最扎眼的行頭，去孟玉樓那冷冰冰的帳房裡，燒起一把火！
她要讓官人瞧瞧，究竟是她這活色生香的人兒要緊，還是那枯燥無味的帳本重要！
收拾停當，她腰肢一扭，在滿院下人各色的目光中，徑直穿過後院，走向那間新設的總帳房。
帳房內，孟玉樓正垂首核對單據，神情專注。
聽見環佩叮噹，她抬起頭，看見一身招搖的潘金蓮，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沉靜下去。
「四妹妹怎麼有空過來？」
潘金蓮自顧自地在房裡轉了一圈，纖纖玉指拂過嶄新的算盤，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諷。
「喲，三姐姐這地方就是不一樣，比官人的書房還敞亮。這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西門府改行開典當鋪了呢。一股子銅臭味，熏得人頭疼。」
她施施然走到孟玉樓面前，將一方香帕往桌上一丟，嬌聲道：「姐姐，天兒眼看要入秋了，妹妹我想添幾件換季的衣裳，再打兩支時新的金簪。你先給我支十兩銀子使使。」
孟玉樓擱下筆，臉上仍是那副客氣的笑容。
「四妹妹說的是。只是按官人立下的新規矩，凡支取公中銀兩，需得先填寫一張領錢單，寫明用項，再請大姐姐畫押。然後拿到我這裡核准蓋印，方能去錢櫃房領錢。」
她說著，從手邊抽出一張空白的單據，推到潘金蓮面前。
「妹妹若是不識字，可以讓丫鬟代筆。」
潘金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死死盯著那張寫滿條條框框的破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又是規矩！
又是帳本！
她要的是男人的心，是獨一份的寵愛，不是這狗屁的規矩！
「孟三姐！」
潘金蓮一巴掌拍在帳簿上，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少拿官人的規矩來壓我！我是官人的人，不是你算盤上能撥來撥去的貨！」
她指著孟玉樓的鼻子，眼眶一紅，淚珠卻沒掉下來，只是那股潑悍之氣盡顯無遺：「我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嫉妒官人寵我！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守了幾年活寡，心裡早就幹得冒煙了，見不得別人好！你想用這破規矩把我逼死，你好一個人獨占官人！」
「你把這個家，當成冷冰冰的鋪子！你把官人，變成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帳房先生！把官人對我們姐妹的情分，都用你這破算盤來算計！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
這番哭鬧，早已引得門外不少丫鬟僕役探頭探腦，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孟玉樓卻始終端坐不動，任由潘金蓮的唾沫星子濺到自己面前的帳冊上。
她不惱，不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潘金蓮，像在看一出鬧劇。
直到潘金蓮罵得喘不過氣，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四妹妹，官人想做什麼樣的人，我決定不了。我能做的，只是幫官人把他想做的事做好。規矩就是規矩，今日你若按規矩來，這銀子我一文不少地給你核。你若不按規矩，莫說十兩，便是一錢，也休想從我這裡拿走。」
潘金蓮的叫罵聲，像是被一把快刀斬斷，戛然而止。
她望著孟玉樓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在跟她爭寵！
她是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和官人並肩站在一起！
而自己，像個跳樑小丑，被隔絕在外！
「好……好你個孟三姐！」潘金蓮氣得渾身亂顫，指著她，一個字也罵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猛地一甩袖子，撞開門外看熱鬧的下人，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當晚，西門青處理完工坊的事務，正沿著抄手遊廊往孟玉樓房裡走。
月色清冷，廊下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
剛繞過一道月洞門，一道纖弱的白影，帶著一股幽微的甜香，從暗影里撲了出來，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
西門青腳步一頓。
月光下，潘金蓮卸去了白日的張揚，換了身月白色的輕紗睡裙，一頭青絲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她臉上未施粉黛，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水汽濛濛，盛滿了委屈與幽怨。
「官人……這是要去哪兒？」
她聲音幽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莫不是這府里大了，連妾身的院子在哪，都尋不著了？」
不等西門青回答，她便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柔軟的身子緊緊貼上來，一雙小手死死環住他的腰。
「官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說什麼。」西門青皺眉，想將她推開。
潘金蓮卻纏得更緊，臉埋在他胸膛，滾燙的淚水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襟。
「若不是不要我了，為何要讓那些死板的規矩，隔在我們中間？」她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妾身不要什麼月例，也不求什麼體面。妾身只要官人像從前那樣，心裡時時刻刻都念著我……」
「官人，以前的你，眼裡心裡都是妾身。可現在……現在你的心裡裝滿了工坊，裝滿了帳本，裝滿了三姐姐……妾身，快要沒地方待了。」
這番話，配上她此刻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化成繞指柔。
西門青心中一嘆。
他不再言語，彎腰將這纏人的尤物打橫抱起，腳步一轉，大步走向她的院子。
懷裡的潘金蓮破涕為笑，手臂勾得更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羅帳垂落，隔絕了月光。
潘金蓮如同一條纏人的藤蔓，又似一汪化骨的春水，誓要用這極致的歡愉，將西門青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讓他重新變回那個只屬於她的男人。
她破天荒地沒有賴床，而是坐在鏡前，讓秋菊和小玉為她精心梳妝。
她挑了件新裁的水紅色紗衫，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又配了一條百褶描金裙，蓮步輕移，裙擺便如水波般盪開。
高聳的髮髻上，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襯得那張臉愈發冶艷。
她就是要用這身最扎眼的行頭，去孟玉樓那冷冰冰的帳房裡，燒起一把火！
她要讓官人瞧瞧，究竟是她這活色生香的人兒要緊，還是那枯燥無味的帳本重要！
收拾停當，她腰肢一扭，在滿院下人各色的目光中，徑直穿過後院，走向那間新設的總帳房。
帳房內，孟玉樓正垂首核對單據，神情專注。
聽見環佩叮噹，她抬起頭，看見一身招搖的潘金蓮，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沉靜下去。
「四妹妹怎麼有空過來？」
潘金蓮自顧自地在房裡轉了一圈，纖纖玉指拂過嶄新的算盤，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諷。
「喲，三姐姐這地方就是不一樣，比官人的書房還敞亮。這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西門府改行開典當鋪了呢。一股子銅臭味，熏得人頭疼。」
她施施然走到孟玉樓面前，將一方香帕往桌上一丟，嬌聲道：「姐姐，天兒眼看要入秋了，妹妹我想添幾件換季的衣裳，再打兩支時新的金簪。你先給我支十兩銀子使使。」
孟玉樓擱下筆，臉上仍是那副客氣的笑容。
「四妹妹說的是。只是按官人立下的新規矩，凡支取公中銀兩，需得先填寫一張領錢單，寫明用項，再請大姐姐畫押。然後拿到我這裡核准蓋印，方能去錢櫃房領錢。」
她說著，從手邊抽出一張空白的單據，推到潘金蓮面前。
「妹妹若是不識字，可以讓丫鬟代筆。」
潘金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死死盯著那張寫滿條條框框的破紙，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又是規矩！
又是帳本！
她要的是男人的心，是獨一份的寵愛，不是這狗屁的規矩！
「孟三姐！」
潘金蓮一巴掌拍在帳簿上，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少拿官人的規矩來壓我！我是官人的人，不是你算盤上能撥來撥去的貨！」
她指著孟玉樓的鼻子，眼眶一紅，淚珠卻沒掉下來，只是那股潑悍之氣盡顯無遺：「我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嫉妒官人寵我！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守了幾年活寡，心裡早就幹得冒煙了，見不得別人好！你想用這破規矩把我逼死，你好一個人獨占官人！」
「你把這個家，當成冷冰冰的鋪子！你把官人，變成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帳房先生！把官人對我們姐妹的情分，都用你這破算盤來算計！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
這番哭鬧，早已引得門外不少丫鬟僕役探頭探腦，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孟玉樓卻始終端坐不動，任由潘金蓮的唾沫星子濺到自己面前的帳冊上。
她不惱，不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潘金蓮，像在看一出鬧劇。
直到潘金蓮罵得喘不過氣，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四妹妹，官人想做什麼樣的人，我決定不了。我能做的，只是幫官人把他想做的事做好。規矩就是規矩，今日你若按規矩來，這銀子我一文不少地給你核。你若不按規矩，莫說十兩，便是一錢，也休想從我這裡拿走。」
潘金蓮的叫罵聲，像是被一把快刀斬斷，戛然而止。
她望著孟玉樓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在跟她爭寵！
她是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和官人並肩站在一起！
而自己，像個跳樑小丑，被隔絕在外！
「好……好你個孟三姐！」潘金蓮氣得渾身亂顫，指著她，一個字也罵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猛地一甩袖子，撞開門外看熱鬧的下人，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當晚，西門青處理完工坊的事務，正沿著抄手遊廊往孟玉樓房裡走。
月色清冷，廊下的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
剛繞過一道月洞門，一道纖弱的白影，帶著一股幽微的甜香，從暗影里撲了出來，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
西門青腳步一頓。
月光下，潘金蓮卸去了白日的張揚，換了身月白色的輕紗睡裙，一頭青絲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她臉上未施粉黛，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水汽濛濛，盛滿了委屈與幽怨。
「官人……這是要去哪兒？」
她聲音幽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莫不是這府里大了，連妾身的院子在哪，都尋不著了？」
不等西門青回答，她便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柔軟的身子緊緊貼上來，一雙小手死死環住他的腰。
「官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說什麼。」西門青皺眉，想將她推開。
潘金蓮卻纏得更緊，臉埋在他胸膛，滾燙的淚水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襟。
「若不是不要我了，為何要讓那些死板的規矩，隔在我們中間？」她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妾身不要什麼月例，也不求什麼體面。妾身只要官人像從前那樣，心裡時時刻刻都念著我……」
「官人，以前的你，眼裡心裡都是妾身。可現在……現在你的心裡裝滿了工坊，裝滿了帳本，裝滿了三姐姐……妾身，快要沒地方待了。」
這番話，配上她此刻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化成繞指柔。
西門青心中一嘆。
他不再言語，彎腰將這纏人的尤物打橫抱起，腳步一轉，大步走向她的院子。
懷裡的潘金蓮破涕為笑，手臂勾得更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羅帳垂落，隔絕了月光。
潘金蓮如同一條纏人的藤蔓，又似一汪化骨的春水，誓要用這極致的歡愉，將西門青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讓他重新變回那個只屬於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