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藥頭
西門青這個問題，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在場的老師傅們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他們吃飯的本事。
劉師傅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回大官人，若論止血，地榆、艾葉最是尋常，炮製後碾成粉末，尋常百姓家也常用。」
另一位李師傅接著補充：「要活血化瘀，消腫止痛，丹參和紅花俯拾皆是，價錢也賤。」
「還有，」一個乾瘦的老師傅搶道，「傷口最怕發膿，那便是熱毒攻心。要說清熱解毒，黃芩和金銀花，是再好不過的了！」
眾人你一言我語，很快便湊出了一個以黃芩、地榆、艾葉為主，輔以丹參、紅花、金銀花的方子。
西門青聽著，不住點頭。
他不懂君臣佐使，但他懂萃取與提純。
「好！就是這些！」西門青一拍手掌，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庭院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方子定了。但製法，我另有章程。」
老師傅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低聲咕噥起來。
製法？
金創藥不就是把藥材烘乾，碾成最細的粉末，混在一起便是？
還能有什麼新章程？
西門青看透了他們的疑慮，卻不解釋。
他轉向劉師傅：「劉師傅，你即刻帶人去辦。方才提到的這幾味藥材，全部給我用石磨碾成粗粉，越快越好！」
「是，大官人！」劉師傅雖有不解，但執行命令沒有半分猶豫。
西門青揮手遣散眾人，獨留玳安一人。
他轉身，推開了那間改造過的灶房大門。
一股精純的酒香迎面撞來，隔了一夜，依舊濃烈。
玳安守了一宿，一鍋黃酒變成了一壇高純度酒精。
尋常的藥材冷浸法，一劑藥要泡上十天半月，效率過慢。
浸泡屬於靜態浸出，讓他想到了化學中對應的動態浸出。
西門青讓玳安尋來一個乾淨的木圓桶、一塊棉布。
他在小圓桶底部鑽了小孔，將木桶高高架起。
桶底鋪好棉布，西門青親自將藥粉一層層倒入，每鋪一層，便用木杵搗結實。
直到藥粉將木桶填了八成滿。
西門青深吸一口氣，揭開陶瓮，舀起一勺酒精，緩緩地、均勻地淋在藥粉表面。
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不快不慢。
並吩咐玳安將一個白瓷罐放在圓桶之下。
圓桶底部的小孔，一滴深褐色的、如同糖漿般粘稠的液體，然後滴落。
啪嗒。
砸在白瓷罐底，濺開一圈深色的印記。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灶房裡，只剩下液體滴落的微弱聲響。
玳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不懂老爺的門道，但他能感覺到，老爺十分重視。
當整整一瓮酒精盡數淋入，西門青才放下手中的銅勺。
西門青緊緊盯著碗中那越積越多的深褐色液體。
那深褐色的粘稠液體，在燭火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西門青伸出手指，輕輕蘸了一點。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奇異的觸感，微涼，粘稠。
他將手指湊到鼻尖，那股濃烈霸道的藥香直衝腦海，瞬間壓過了酒精的氣味，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是無數草木的精華，被酒精粗暴地撕扯、溶解，再濃縮而成的藥液。
「老爺，這……這是什麼？」玳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
「是藥。」西門青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卻燃著一團火。
等了半個時辰後，西門青用一根竹籤，從桶底小孔中挑起一滴，滴在一張乾淨的桑皮紙上。
藥液迅速浸開，留下一個深色的圓斑。
他將紙湊到燭火邊，小心地烘烤著。
紙張很快變得乾燥，酒精的醇香消散，只留下濃郁的藥味。
圓斑的顏色變淺，最終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黃色痕跡，中心不見油漬。
有效成分已經基本溶得七七八八了。
「老爺，這……這就好了？」玳安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
西門青沒回答，端起了白瓷罐。
酒味依舊濃烈異常。
若做跌打藥酒，把這原液過濾一下，應該就是了。
但液體，在如今可不好包裝售賣，易灑易漏，長途運輸更是難題。
再說酒精過多，直接塗抹傷口，疼痛劇烈，也不便於內服。
需得將藥液中的酒精去掉。
直接加熱，火候難控，極易將藥液燒焦，毀掉其中的精華。
只有隔水而熱，溫度平緩，能將酒精慢慢蒸出，又不傷藥性。
「去，取一口乾淨的銅盆，再打一鍋清水來。」
西門青將那碗藥液端起，走到灶台邊。
他將裝滿藥液的白瓷罐，小心地放入銅盆中央，再往銅盆里注入清水，水位沒過瓷罐的一半。
西門青將改造過的銅罩蓋在銅盆上，接口處用濕布封嚴，另一頭連上那根通往冰水缸的冷凝銅管。
他試著能否將蒸發出的酒精，一滴不漏地回收回來。
灶膛里重新燃起小火。
銅盆里的水漸漸溫熱，冒出細密的氣泡。
白瓷罐中的藥液，也開始微微翻滾。
無形的酒氣順著管道，再次進入那冰冷的盤管，重新化為清亮的液體，滴入另一個空壇之中。
時間在柴火的噼啪聲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後，罐中的藥液不再有酒氣蒸出。
西門青熄了火，揭開銅罩。
一股熱浪夾雜著霸道的藥香撲面而來。
原先滿滿一罐的深褐色液體，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變成了某種近乎固體的、如黑糖般粘稠的膏狀物。
這便是藥頭，是那數十斤藥材里，真正的精華。
西門青將這藥頭刮出，然後轉向玳安：「去，把劉師傅他們再請回來。」
玳安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劉師傅帶著那幾個老師傅再次回到庭院，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東家又把他們叫回來，是何用意？
他們看到西門青正低頭擺弄著一罐顏色古怪的藥膏，更是摸不著頭腦。
「大官人。」劉師傅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西門青抬起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將那藥膏推到眾人面前。
「你們看看，這藥膏，如何？」
幾位老師傅湊上前，伸出手指捻了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
「藥氣比尋常的藥膏，濃郁了數倍！」李師傅驚奇道。
「而且這藥膏中……似乎含有一絲酒味。」另一個師傅也發現了異常。
西門青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平靜地問道：「若是用此藥膏，敷在傷口上，你們覺得效果會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
劉師傅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藥氣更足，想來……效果會更好一些。」
西門青點了點頭：「這藥膏，你們拿回工坊，配上輔料。不管是內服外用都要一一測驗，記錄藥效。」
在場的老師傅們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他們吃飯的本事。
劉師傅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回大官人，若論止血，地榆、艾葉最是尋常，炮製後碾成粉末，尋常百姓家也常用。」
另一位李師傅接著補充：「要活血化瘀，消腫止痛，丹參和紅花俯拾皆是，價錢也賤。」
「還有，」一個乾瘦的老師傅搶道，「傷口最怕發膿，那便是熱毒攻心。要說清熱解毒，黃芩和金銀花，是再好不過的了！」
眾人你一言我語，很快便湊出了一個以黃芩、地榆、艾葉為主，輔以丹參、紅花、金銀花的方子。
西門青聽著，不住點頭。
他不懂君臣佐使，但他懂萃取與提純。
「好！就是這些！」西門青一拍手掌，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庭院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方子定了。但製法，我另有章程。」
老師傅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低聲咕噥起來。
製法？
金創藥不就是把藥材烘乾，碾成最細的粉末，混在一起便是？
還能有什麼新章程？
西門青看透了他們的疑慮，卻不解釋。
他轉向劉師傅：「劉師傅，你即刻帶人去辦。方才提到的這幾味藥材，全部給我用石磨碾成粗粉，越快越好！」
「是，大官人！」劉師傅雖有不解，但執行命令沒有半分猶豫。
西門青揮手遣散眾人，獨留玳安一人。
他轉身，推開了那間改造過的灶房大門。
一股精純的酒香迎面撞來，隔了一夜，依舊濃烈。
玳安守了一宿，一鍋黃酒變成了一壇高純度酒精。
尋常的藥材冷浸法，一劑藥要泡上十天半月，效率過慢。
浸泡屬於靜態浸出，讓他想到了化學中對應的動態浸出。
西門青讓玳安尋來一個乾淨的木圓桶、一塊棉布。
他在小圓桶底部鑽了小孔，將木桶高高架起。
桶底鋪好棉布，西門青親自將藥粉一層層倒入，每鋪一層，便用木杵搗結實。
直到藥粉將木桶填了八成滿。
西門青深吸一口氣，揭開陶瓮，舀起一勺酒精，緩緩地、均勻地淋在藥粉表面。
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個動作，不快不慢。
並吩咐玳安將一個白瓷罐放在圓桶之下。
圓桶底部的小孔，一滴深褐色的、如同糖漿般粘稠的液體，然後滴落。
啪嗒。
砸在白瓷罐底，濺開一圈深色的印記。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灶房裡，只剩下液體滴落的微弱聲響。
玳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不懂老爺的門道，但他能感覺到，老爺十分重視。
當整整一瓮酒精盡數淋入，西門青才放下手中的銅勺。
西門青緊緊盯著碗中那越積越多的深褐色液體。
那深褐色的粘稠液體，在燭火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西門青伸出手指，輕輕蘸了一點。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奇異的觸感，微涼，粘稠。
他將手指湊到鼻尖，那股濃烈霸道的藥香直衝腦海，瞬間壓過了酒精的氣味，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是無數草木的精華，被酒精粗暴地撕扯、溶解，再濃縮而成的藥液。
「老爺，這……這是什麼？」玳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
「是藥。」西門青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卻燃著一團火。
等了半個時辰後，西門青用一根竹籤，從桶底小孔中挑起一滴，滴在一張乾淨的桑皮紙上。
藥液迅速浸開，留下一個深色的圓斑。
他將紙湊到燭火邊，小心地烘烤著。
紙張很快變得乾燥，酒精的醇香消散，只留下濃郁的藥味。
圓斑的顏色變淺，最終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黃色痕跡，中心不見油漬。
有效成分已經基本溶得七七八八了。
「老爺，這……這就好了？」玳安在一旁看得雲裡霧裡。
西門青沒回答，端起了白瓷罐。
酒味依舊濃烈異常。
若做跌打藥酒，把這原液過濾一下，應該就是了。
但液體，在如今可不好包裝售賣，易灑易漏，長途運輸更是難題。
再說酒精過多，直接塗抹傷口，疼痛劇烈，也不便於內服。
需得將藥液中的酒精去掉。
直接加熱，火候難控，極易將藥液燒焦，毀掉其中的精華。
只有隔水而熱，溫度平緩，能將酒精慢慢蒸出，又不傷藥性。
「去，取一口乾淨的銅盆，再打一鍋清水來。」
西門青將那碗藥液端起，走到灶台邊。
他將裝滿藥液的白瓷罐，小心地放入銅盆中央，再往銅盆里注入清水，水位沒過瓷罐的一半。
西門青將改造過的銅罩蓋在銅盆上，接口處用濕布封嚴，另一頭連上那根通往冰水缸的冷凝銅管。
他試著能否將蒸發出的酒精，一滴不漏地回收回來。
灶膛里重新燃起小火。
銅盆里的水漸漸溫熱，冒出細密的氣泡。
白瓷罐中的藥液，也開始微微翻滾。
無形的酒氣順著管道，再次進入那冰冷的盤管，重新化為清亮的液體，滴入另一個空壇之中。
時間在柴火的噼啪聲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後，罐中的藥液不再有酒氣蒸出。
西門青熄了火，揭開銅罩。
一股熱浪夾雜著霸道的藥香撲面而來。
原先滿滿一罐的深褐色液體，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變成了某種近乎固體的、如黑糖般粘稠的膏狀物。
這便是藥頭，是那數十斤藥材里，真正的精華。
西門青將這藥頭刮出，然後轉向玳安：「去，把劉師傅他們再請回來。」
玳安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劉師傅帶著那幾個老師傅再次回到庭院，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東家又把他們叫回來，是何用意？
他們看到西門青正低頭擺弄著一罐顏色古怪的藥膏，更是摸不著頭腦。
「大官人。」劉師傅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西門青抬起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將那藥膏推到眾人面前。
「你們看看，這藥膏，如何？」
幾位老師傅湊上前，伸出手指捻了一點，放在鼻下聞了聞。
「藥氣比尋常的藥膏，濃郁了數倍！」李師傅驚奇道。
「而且這藥膏中……似乎含有一絲酒味。」另一個師傅也發現了異常。
西門青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平靜地問道：「若是用此藥膏，敷在傷口上，你們覺得效果會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
劉師傅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藥氣更足，想來……效果會更好一些。」
西門青點了點頭：「這藥膏，你們拿回工坊，配上輔料。不管是內服外用都要一一測驗，記錄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