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藍色的火焰
灶房內，只剩下西門青一人。
空氣里還殘留著頭道酒辛辣的餘韻，混雜著柴火熄滅後的煙火氣。
他走到那座嶄新的酒灶前，伸手觸摸著尚有餘溫的甑桶。
王老七的手藝確實是這個時代的頂尖水平，可在他眼中，這套裝置卻過於簡陋。
效率太低，浪費太大。
天鍋冷卻，靠的又是一鍋死水，熱量交換緩慢，大量的酒精蒸汽未經冷凝便直接逸散。
一次蒸餾，得到的酒液度數，頂天了三十度，連工業酒精的門檻都摸不到。
想要得到更高純度的酒精，只能反覆蒸餾，費時費力，成本高昂。
分餾原理他倒是懂，造不出不鏽鋼的巨塔，但可以用這個時代已有的材料，實現一次技術上升級。
西門青轉身，快步回到書房，鋪開一張碩大的桑皮紙。
炭筆在紙上飛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沒有畫什麼精密的圖紙，只是畫出一個個部件的草圖。
一座一人多高的木製方塔，內部被分成了十幾個隔層。
每一層隔斷上，都密密麻麻地鑽著數十個指頭粗細的小孔。
兩根銅管，一根是粗大的直管，另一根細長，一圈圈盤旋而上，足有一人高。
還有一個巨大的，如同倒扣大鍋的銅製罩子，上面預留了兩個孔洞，一個進，一個出。
他畫得很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不是簡單的復刻，而是基於現有材料和工藝的魔改。
這些圖紙，任何一張單獨拿出來，都只會讓人滿頭霧水。
做完這一切，他喚來玳安。
「去，把劉師傅和城裡最好的銅匠找來，讓他們在後院偏房候著，不得聲張。」
玳安雖不解，但見西門青神情凝重，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藥材工坊的劉師傅，和一個皮膚黝黑、手臂粗壯的銅匠，被帶到了偏房。
西門青將兩份毫不相干的圖紙，分別遞給二人。
「劉師傅，這東西，用最好的硬木來做。我要你找最信得過的木匠，關起門來，三天之內，必須完工。」
劉師傅接過圖紙，看得一頭霧水。
一個空心木塔，裡面還有那麼多帶孔的隔板，這是要做個什麼新奇的柜子？
西門青又轉向那銅匠，「圖上這些銅管、銅罩，用最好的紫銅，照著尺寸，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銅匠看著這彎彎繞繞的管子，還有那古怪的大罩子，不像是做香爐，也不像是做火盆。
「大官人，恕小的多嘴，這……是何物？」銅匠終是沒忍住。
西門青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佛器。」
佛器？
劉師傅和銅匠面面相覷，再看圖紙時，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敬畏。
原來是給佛祖做的東西，難怪如此古怪。
第三日傍晚，所有部件悄悄送進了府里。
西門青驗看過後，給了雙倍的工錢。
夜，深了。
整個西門府都陷入了沉睡，後院灶房裡，卻燈火通明。
西門青親自動手，在玳安的幫助下，將王老七砌的酒灶，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沉重的天鍋和被他掀開，棄置一旁，換上那個巨大的銅罩，嚴絲合縫地扣在甑桶上。
銅罩的出氣口，被他用一根粗大的銅管連接起來，通向一旁的木塔。
他又命人搬來一口大水缸，將另一根更長的盤旋銅管浸在其中，缸里則不斷注入冰冷的井水，用來取代天鍋冷凝。
一切就緒，西門青親自點燃了灶膛。
火焰舔舐著鍋底，甑桶內的劣質米酒開始升溫，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白色的蒸汽嘶吼著，順著管道衝進了木塔的底部。
從甑桶蒸發出的酒氣，順著管道，將先湧入木塔的底部。
在木塔內，經過層層隔板的篩選，沸點更高的水蒸氣會不斷被冷凝，回落。
而沸點更低的酒精蒸汽，則會一路向上，最終從塔頂的出口衝出，再鑽入那根浸在冰水缸里的盤旋銅管，被迅速冷卻，凝成液體
這便是西門青基於現有條件，設計改進後的一套簡易的、連續蒸餾的酒精提純裝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根最終出酒的銅管末端，手心已全是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內，只有木材燃燒的噼啪聲。
與王老七蒸酒上次不同，這次加熱了許久，那根細長的竹管出酒口，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老爺，酒氣全憋在那根柱子裡了！再燒下去，會不會出事？」玳安一邊添柴，一邊焦躁地問。
西門青備手而立，神情自若。
他清楚，這是酒精蒸汽正在分餾木塔內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氣液交換，每一次交換，都在提純。
就在玳安越來越不安的時候，一聲清脆的滴答聲打破了沉寂。
「滴答。」
一滴晶瑩的液體，從銅管的末端凝聚，然後滴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終，匯成一道清亮纖細的水線，落入下方早已備好的白瓷碗中。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不是尋常燒酒的辛辣與糧曲的雜味，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清冽的醇香，霸道，卻不刺鼻。
西門青走上前，端起那隻白瓷碗。
碗中液體清澈見底，無色透明，澄澈得如山澗清泉，不見一絲雜質。
他沒有喝，只是將碗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就是這個味道！
他心臟狂跳，放下瓷碗，從懷中取出一塊火絨，撕下一小條浸入碗中。
白色的火絨瞬間被浸透。
他用火鉗夾起，湊到燭火邊。
「呼——」
一團淡藍色的火焰，猛地從火絨上竄起，無聲地燃燒！
沒有一絲黑煙，火苗穩定而純淨，如同鬼魅的幽火，又似剔透的琉璃！
成了！
一旁的玳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張大了嘴巴，指著那團藍色火焰，結結巴巴地道：「老……老爺……這……這是酒嗎？」
尋常的燒酒也能點燃，可冒出的都是昏黃的火苗，帶著嗆人的黑煙。
他何曾見過這般乾淨、這般詭異的火焰！
這哪裡是酒，這分明是傳說中的火精！
西門青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玳安，「記住，今夜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不得讓外人知道……」
空氣里還殘留著頭道酒辛辣的餘韻，混雜著柴火熄滅後的煙火氣。
他走到那座嶄新的酒灶前，伸手觸摸著尚有餘溫的甑桶。
王老七的手藝確實是這個時代的頂尖水平，可在他眼中，這套裝置卻過於簡陋。
效率太低，浪費太大。
天鍋冷卻，靠的又是一鍋死水，熱量交換緩慢，大量的酒精蒸汽未經冷凝便直接逸散。
一次蒸餾，得到的酒液度數，頂天了三十度，連工業酒精的門檻都摸不到。
想要得到更高純度的酒精，只能反覆蒸餾，費時費力，成本高昂。
分餾原理他倒是懂，造不出不鏽鋼的巨塔，但可以用這個時代已有的材料，實現一次技術上升級。
西門青轉身，快步回到書房，鋪開一張碩大的桑皮紙。
炭筆在紙上飛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沒有畫什麼精密的圖紙，只是畫出一個個部件的草圖。
一座一人多高的木製方塔，內部被分成了十幾個隔層。
每一層隔斷上，都密密麻麻地鑽著數十個指頭粗細的小孔。
兩根銅管，一根是粗大的直管，另一根細長，一圈圈盤旋而上，足有一人高。
還有一個巨大的，如同倒扣大鍋的銅製罩子，上面預留了兩個孔洞，一個進，一個出。
他畫得很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不是簡單的復刻，而是基於現有材料和工藝的魔改。
這些圖紙，任何一張單獨拿出來，都只會讓人滿頭霧水。
做完這一切，他喚來玳安。
「去，把劉師傅和城裡最好的銅匠找來，讓他們在後院偏房候著，不得聲張。」
玳安雖不解，但見西門青神情凝重，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藥材工坊的劉師傅，和一個皮膚黝黑、手臂粗壯的銅匠，被帶到了偏房。
西門青將兩份毫不相干的圖紙，分別遞給二人。
「劉師傅，這東西，用最好的硬木來做。我要你找最信得過的木匠，關起門來，三天之內，必須完工。」
劉師傅接過圖紙，看得一頭霧水。
一個空心木塔，裡面還有那麼多帶孔的隔板，這是要做個什麼新奇的柜子？
西門青又轉向那銅匠，「圖上這些銅管、銅罩，用最好的紫銅，照著尺寸，一絲一毫都不能差。」
銅匠看著這彎彎繞繞的管子，還有那古怪的大罩子，不像是做香爐，也不像是做火盆。
「大官人，恕小的多嘴，這……是何物？」銅匠終是沒忍住。
西門青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佛器。」
佛器？
劉師傅和銅匠面面相覷，再看圖紙時，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敬畏。
原來是給佛祖做的東西，難怪如此古怪。
第三日傍晚，所有部件悄悄送進了府里。
西門青驗看過後，給了雙倍的工錢。
夜，深了。
整個西門府都陷入了沉睡，後院灶房裡，卻燈火通明。
西門青親自動手，在玳安的幫助下，將王老七砌的酒灶，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沉重的天鍋和被他掀開，棄置一旁，換上那個巨大的銅罩，嚴絲合縫地扣在甑桶上。
銅罩的出氣口，被他用一根粗大的銅管連接起來，通向一旁的木塔。
他又命人搬來一口大水缸，將另一根更長的盤旋銅管浸在其中，缸里則不斷注入冰冷的井水，用來取代天鍋冷凝。
一切就緒，西門青親自點燃了灶膛。
火焰舔舐著鍋底，甑桶內的劣質米酒開始升溫，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白色的蒸汽嘶吼著，順著管道衝進了木塔的底部。
從甑桶蒸發出的酒氣，順著管道，將先湧入木塔的底部。
在木塔內，經過層層隔板的篩選，沸點更高的水蒸氣會不斷被冷凝，回落。
而沸點更低的酒精蒸汽，則會一路向上，最終從塔頂的出口衝出，再鑽入那根浸在冰水缸里的盤旋銅管，被迅速冷卻，凝成液體
這便是西門青基於現有條件，設計改進後的一套簡易的、連續蒸餾的酒精提純裝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根最終出酒的銅管末端，手心已全是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內，只有木材燃燒的噼啪聲。
與王老七蒸酒上次不同，這次加熱了許久，那根細長的竹管出酒口，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老爺，酒氣全憋在那根柱子裡了！再燒下去，會不會出事？」玳安一邊添柴，一邊焦躁地問。
西門青備手而立，神情自若。
他清楚，這是酒精蒸汽正在分餾木塔內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氣液交換，每一次交換，都在提純。
就在玳安越來越不安的時候，一聲清脆的滴答聲打破了沉寂。
「滴答。」
一滴晶瑩的液體，從銅管的末端凝聚，然後滴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終，匯成一道清亮纖細的水線，落入下方早已備好的白瓷碗中。
一股奇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不是尋常燒酒的辛辣與糧曲的雜味，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清冽的醇香，霸道，卻不刺鼻。
西門青走上前，端起那隻白瓷碗。
碗中液體清澈見底，無色透明，澄澈得如山澗清泉，不見一絲雜質。
他沒有喝，只是將碗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就是這個味道！
他心臟狂跳，放下瓷碗，從懷中取出一塊火絨，撕下一小條浸入碗中。
白色的火絨瞬間被浸透。
他用火鉗夾起，湊到燭火邊。
「呼——」
一團淡藍色的火焰，猛地從火絨上竄起，無聲地燃燒！
沒有一絲黑煙，火苗穩定而純淨，如同鬼魅的幽火，又似剔透的琉璃！
成了！
一旁的玳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張大了嘴巴，指著那團藍色火焰，結結巴巴地道：「老……老爺……這……這是酒嗎？」
尋常的燒酒也能點燃，可冒出的都是昏黃的火苗，帶著嗆人的黑煙。
他何曾見過這般乾淨、這般詭異的火焰！
這哪裡是酒，這分明是傳說中的火精！
西門青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玳安，「記住，今夜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不得讓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