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無人不知
中秋，卯時。
天光剛破曉，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塗抹在臨清城東的天際。
西門記生藥鋪門前，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比昨日更加狂熱，每個人的眼裡都閃著血絲，混雜著熬夜的疲憊與即將搶到好貨的亢奮。
「都讓讓！都讓讓！別擠了！」
「我三更天就來排隊了，誰敢插我的隊，我跟他拼命！」
議論聲，推搡聲，孩童的哭鬧聲，匯成一股燥熱的洪流。
傅二叔帶著所有夥計，嚴陣以待。
他們用厚重的木板搭起臨時的圍欄，勉強維持著秩序。
每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衣衫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
就在此時，街尾的回春堂的鋪子也「哐當」一聲開了門。
張德順親自站在門口，眼圈烏黑，顯然一夜未眠。
他身後，夥計們抬出一塊比西門記還大的告示牌，用加粗的墨跡寫著：「回春解暑散！清熱解毒，功效加倍！每包只售……十五文！」
「十五文！」
這價格一出，路過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只想買清暑丹的人，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張德順見狀，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他拿起一個銅皮喇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鄉親們！西門記的清暑丹，就是滑石甘草做的六一散！我們回春堂的解暑散，用料更足，只賣十五文！十五文！童叟無欺！」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迴蕩，刺耳又急切。
然而，人潮只是稍作停頓，便扭頭走向西門府的藥鋪。
一個壯漢回頭衝著張德順的方向啐了一口：「呸！十五文？老子差你那五文錢？老子要的是正氣丸！」
「就是！誰不知道你們囤了廣藿香想坑人？現在看人家生意好又來眼紅！不要臉！」
「西門記的正氣丸，只要搶到，轉手就能翻倍！你們回春堂有什麼？」
嘲諷和鄙夷的聲音，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德順的臉上。
他懵了。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亮出了價格屠刀，為何這些人竟不為所動？
他不懂，西門青賣的早已不只是藥。
更是信譽，是稀缺，是一種「我搶到了別人搶不到的東西」的優越感，如今更是帶了點金融屬性。
正氣丸，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鉤子，牢牢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開門！開門！」
人群的呼喊聲如同浪潮，拍打著西門記緊閉的店門。
辰時整，大門轟然開啟。
傅二叔站在門內，聲嘶力竭地吼道：「諸位鄉親，莫擠莫慌！今日清暑丹備貨充足！但正氣丸只有二百顆，按規矩，一人只限一顆，先到先得！」
話音未落，人潮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湧向櫃檯！
銅錢像雨點一樣砸在櫃面上，叮叮噹噹。
中秋的喧囂，隨著西門記生藥鋪的火爆，傳遍了臨清的大街小巷。
西門記的夥計們忙得不可開交，銅錢的碰撞聲和百姓的歡呼聲，成了臨清城最響亮的迴響。
傅二叔嗓子嘶啞，臉上卻掛著前所未有的喜色。
玳安更是跑前跑後，興奮得像個陀螺。
西門青坐在書房裡，聽著玳安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端起孟玉樓遞來的清茶，輕啜一口。
茶水微涼，卻帶著一股回甘。
「官人，今日生藥鋪的進帳，已是往日的數倍。」孟玉樓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清暑丹的銷量更是驚人，帶動了正氣丸，此番不僅化解了危機，更讓西門記的招牌，在臨清無人不知。」
西門青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
運河之上，漕船如織，帆影點點。
張德順呆立在自家門口，看著對面那火爆到近乎失控的場面，手腳一片冰涼。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囤積的廣藿香，砸在了手裡。
他的解暑散，無人問津。
他所有的算計，在西門青那簡單粗暴的「限量捆綁」策略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掌柜的……我們……我們的藥，一包都沒賣出去……」夥計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德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幾乎栽倒在地。
回春堂的門庭冷落。
張德順坐在櫃檯後，蒲扇早已停下。
西門記門前的喧囂，像一記又一記的悶錘，敲打著他的心肺。
昨夜的豪言壯語，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酸澀。
十五文錢的解暑散無人問津，他親眼看著百姓爭先恐後湧入西門記，只為那限量捆綁銷售的「正氣丸」。
「掌柜的，廣藿香……廣藿香再不脫手，就真要砸爛在庫房裡了。」夥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低得像蚊蚋。
張德順閉上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堆積如山的藥材，如今，卻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他原以為西門慶會妥協，會高價求購，誰料那廝竟釜底抽薪，反手將他逼入絕境。
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
「去，降價！給我降到成本價！能賣多少是多少！」張德順猛地睜眼，眼中布滿血絲。
夥計領命，如同得了赦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張德順的廣藿香降價了。
從原先囤積時的高價，一路血崩，直接跌破了本錢。
他像個站在懸崖邊的賭徒，雙眼赤紅，一刀一刀割著自己的肉，企圖用這血腥的代價，換回一絲一毫的生機。
然而，臨清的百姓仿佛都瞎了聾了。
回春堂門前，依舊是門可羅雀，偶有幾個貪便宜的進來問問，一聽是生藥面子，便撇撇嘴走了。
「還是西門記的丸藥方便，一口吞下去，省事！」
「就是，誰還有閒工夫回家熬藥？」
這些話語，像淬了鹽水的鞭子，抽在張德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握著最鋒利的刀，為何最後，卻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他不懂，西門青用捆綁銷售的陽謀，早已將正氣丸塑造成了一種符號，一種身份的象徵。
買到的人，得意洋洋。
沒買到的，抓心撓肝。
在這場狂熱的追捧中，藥品本身的價值，早已被附加的稀缺性和優越感所掩蓋。
天光剛破曉，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塗抹在臨清城東的天際。
西門記生藥鋪門前，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比昨日更加狂熱，每個人的眼裡都閃著血絲，混雜著熬夜的疲憊與即將搶到好貨的亢奮。
「都讓讓！都讓讓！別擠了！」
「我三更天就來排隊了，誰敢插我的隊，我跟他拼命！」
議論聲，推搡聲，孩童的哭鬧聲，匯成一股燥熱的洪流。
傅二叔帶著所有夥計，嚴陣以待。
他們用厚重的木板搭起臨時的圍欄，勉強維持著秩序。
每個人的嗓子都喊啞了，衣衫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來。
就在此時，街尾的回春堂的鋪子也「哐當」一聲開了門。
張德順親自站在門口，眼圈烏黑，顯然一夜未眠。
他身後，夥計們抬出一塊比西門記還大的告示牌，用加粗的墨跡寫著：「回春解暑散！清熱解毒，功效加倍！每包只售……十五文！」
「十五文！」
這價格一出，路過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只想買清暑丹的人，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張德順見狀，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他拿起一個銅皮喇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鄉親們！西門記的清暑丹，就是滑石甘草做的六一散！我們回春堂的解暑散，用料更足，只賣十五文！十五文！童叟無欺！」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迴蕩，刺耳又急切。
然而，人潮只是稍作停頓，便扭頭走向西門府的藥鋪。
一個壯漢回頭衝著張德順的方向啐了一口：「呸！十五文？老子差你那五文錢？老子要的是正氣丸！」
「就是！誰不知道你們囤了廣藿香想坑人？現在看人家生意好又來眼紅！不要臉！」
「西門記的正氣丸，只要搶到，轉手就能翻倍！你們回春堂有什麼？」
嘲諷和鄙夷的聲音，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德順的臉上。
他懵了。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亮出了價格屠刀，為何這些人竟不為所動？
他不懂，西門青賣的早已不只是藥。
更是信譽，是稀缺，是一種「我搶到了別人搶不到的東西」的優越感，如今更是帶了點金融屬性。
正氣丸，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鉤子，牢牢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開門！開門！」
人群的呼喊聲如同浪潮，拍打著西門記緊閉的店門。
辰時整，大門轟然開啟。
傅二叔站在門內，聲嘶力竭地吼道：「諸位鄉親，莫擠莫慌！今日清暑丹備貨充足！但正氣丸只有二百顆，按規矩，一人只限一顆，先到先得！」
話音未落，人潮如開閘的洪水，瞬間湧向櫃檯！
銅錢像雨點一樣砸在櫃面上，叮叮噹噹。
中秋的喧囂，隨著西門記生藥鋪的火爆，傳遍了臨清的大街小巷。
西門記的夥計們忙得不可開交，銅錢的碰撞聲和百姓的歡呼聲，成了臨清城最響亮的迴響。
傅二叔嗓子嘶啞，臉上卻掛著前所未有的喜色。
玳安更是跑前跑後，興奮得像個陀螺。
西門青坐在書房裡，聽著玳安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端起孟玉樓遞來的清茶，輕啜一口。
茶水微涼，卻帶著一股回甘。
「官人，今日生藥鋪的進帳，已是往日的數倍。」孟玉樓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清暑丹的銷量更是驚人，帶動了正氣丸，此番不僅化解了危機，更讓西門記的招牌，在臨清無人不知。」
西門青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
運河之上，漕船如織，帆影點點。
張德順呆立在自家門口，看著對面那火爆到近乎失控的場面，手腳一片冰涼。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囤積的廣藿香，砸在了手裡。
他的解暑散，無人問津。
他所有的算計，在西門青那簡單粗暴的「限量捆綁」策略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掌柜的……我們……我們的藥，一包都沒賣出去……」夥計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德順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幾乎栽倒在地。
回春堂的門庭冷落。
張德順坐在櫃檯後，蒲扇早已停下。
西門記門前的喧囂，像一記又一記的悶錘，敲打著他的心肺。
昨夜的豪言壯語，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酸澀。
十五文錢的解暑散無人問津，他親眼看著百姓爭先恐後湧入西門記，只為那限量捆綁銷售的「正氣丸」。
「掌柜的，廣藿香……廣藿香再不脫手，就真要砸爛在庫房裡了。」夥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低得像蚊蚋。
張德順閉上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堆積如山的藥材，如今，卻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他原以為西門慶會妥協，會高價求購，誰料那廝竟釜底抽薪，反手將他逼入絕境。
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
「去，降價！給我降到成本價！能賣多少是多少！」張德順猛地睜眼，眼中布滿血絲。
夥計領命，如同得了赦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張德順的廣藿香降價了。
從原先囤積時的高價，一路血崩，直接跌破了本錢。
他像個站在懸崖邊的賭徒，雙眼赤紅，一刀一刀割著自己的肉，企圖用這血腥的代價，換回一絲一毫的生機。
然而，臨清的百姓仿佛都瞎了聾了。
回春堂門前，依舊是門可羅雀，偶有幾個貪便宜的進來問問，一聽是生藥面子，便撇撇嘴走了。
「還是西門記的丸藥方便，一口吞下去，省事！」
「就是，誰還有閒工夫回家熬藥？」
這些話語，像淬了鹽水的鞭子，抽在張德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握著最鋒利的刀，為何最後，卻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他不懂，西門青用捆綁銷售的陽謀，早已將正氣丸塑造成了一種符號，一種身份的象徵。
買到的人，得意洋洋。
沒買到的，抓心撓肝。
在這場狂熱的追捧中，藥品本身的價值，早已被附加的稀缺性和優越感所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