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限量
張德順捻起一顆丹藥，剝開蠟紙，湊到鼻下輕嗅，只有一股甘草的清甜。
他將丹藥送進嘴裡，用舌尖碾開，細細品咂。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順喉而下，胸中的煩悶暑氣，竟真的消解了幾分。
「滑石……甘草……」
兩個詞從張德順的牙縫裡擠出，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隨即一股怒火湧上，整張臉漲成了暗沉的豬肝色。
他懂了。
他全懂了！
什麼狗屁秘方，這分明就是藥鋪里最尋常的六一散！
西門慶那廝，竟用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破了他精心布下的廣藿香之局！
「砰！」
張德順一拳狠狠砸在櫃檯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亂響。
「西門慶！你個狗娘養的！」他氣得渾身發抖。
他囤積廣藿香，本想扼住西門慶的咽喉，逼他無藥可賣，低頭來求。
屆時坐地起價，既能狠賺一筆，又能將西門記的新藥扼殺在搖籃里。
誰料，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如今，他手裡那堆積如山的廣藿香，便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死貨。
賣？
這臨清城裡，除了西門記，誰有本事吃下這麼大的量？
「掌柜的，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夥計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問。
「怎麼辦？」張德順雙目赤紅，如同輸光了家產的賭徒，「他也用滑石甘草，我們也用！他賣二十文，我們就賣十五文！給我往死里壓！」
西門府，書房。
「……老爺，您是沒瞧見！那些人跟瘋了似的，櫃檯都快被擠塌了！傅二叔的嗓子都喊劈了！」
玳安手舞足蹈，說得口沫橫飛。
西門青端坐案後，手裡把玩著一顆清暑丹。
孟玉樓在一旁烹茶，沸水沖入茶壺，水霧氤氳。
她動作嫻靜，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回春堂和濟世堂，有什麼動靜？」西門青淡淡問道。
「回老爺，張德順派人來偷瞧了，還鬼祟地買了幾顆藥回去。」玳安答道，「瞧他那夥計的臉色，估摸著張德順回去得氣的吐血。」
「吐血是輕的。」西門青將清暑丹放回碟中，「狗急了會跳牆，他們很快就會有新動作。」
「官人的意思是，他們會仿製我們？」孟玉樓將沏好的茶遞了過來。
「他們別無選擇，清暑丹配方簡單不比正氣丸，即便藥效差些，見效慢些，也無傷大雅。」西門青接過茶盞，「他們不僅會仿製，估計還會降價，想用本錢拖垮我。」
玳安一聽，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消了：「那可如何是好？滑石甘草本就不值錢，真拼起價錢，咱們占不到便宜！」
西門青輕呷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玳安，你再去一趟鋪子。」
「老爺您吩咐！」
「傳我的話，在門口再立一塊牌子。」西門青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卻比秋日的光照還要銳利。
「就寫：中秋當日，凡在西門記一次購買五顆清暑丹者，即可以一百文原價，購得一顆正氣丸。」
「每人每日，限購一顆！」
此言一出，玳安張大了嘴，孟玉樓端著茶壺的手也懸在半空。
「官人，這……」孟玉樓最先反應過來，「我們不是已經停售正氣丸了嗎？為何……」
「停售，是因為原料不足。百姓心裡，認的是正氣丸的招牌，正好藉此以舊帶新，把清暑丹推出去。如今清暑丹站穩了腳跟，正氣丸自然可以拿出來了。」西門青解釋道。
他看穿了兩人的疑惑，指節輕敲桌面。「秋分已過，暑氣卻未消，此為陽暑，用便宜的清暑丹也算正好。可天氣一轉涼，濕邪入體，還得是正氣丸才管用。」
「想買正氣丸？可以，先買五顆清暑丹。」
「如此一來，清暑丹的銷量只會更高。而正氣丸限量出售，則成了稀罕物。而只要我們的正氣丸還在出售，市面上的廣藿香便漲不起來，反而讓我們的招牌更響。以我們的庫存，限量銷售，足以撐到他們自己先扛不住。」
玳安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妙啊！老爺這招太妙了！」
「如此一來，張德順他們就算把六一散賣出白菜價，也動搖不了咱們的根基！他們把廣藿香抄高了，所有藥鋪的藿香正氣方劑都得漲價，偏偏我們的正氣丸還是原價。想買咱們正氣丸的，就得乖乖先買清暑丹！」
西門青點了點頭：「去辦吧。動作要快，趕在他們降價的消息傳出來之前。」
「得嘞！」
玳安領了命，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孟玉樓看著西門青，眸光流轉。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看似隨手落子，實則環環相扣，早已算定了對手的所有應對。
西門記生藥鋪門口。
當玳安帶著夥計，將寫著新規矩的木牌「哐」地一聲立在地上時，原本已經稍稍平復的人群，再次炸開了！
「什麼？買五顆清暑丹，才能買正氣丸？」
「還是一百文的原價？沒聽錯吧！」
「中秋？明日便是中秋了啊！」
一個剛買了三顆清暑丹的漢子，懊悔地捶了下大腿。
「這……這不是逼著人買清暑丹嗎？」
「可不是嘛！花一百文買五顆清暑丹，再花一百文買一顆正氣丸，里外里二百文，比原先貴了一倍！」
人群中，立刻有人算起了帳，聲音裡帶著不滿。
然而，這道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里。
「貴？你懂個屁！」一個跑船的漢子扯著嗓子吼道，「現在外面藥鋪的藿香正氣散，一劑都漲到一百文了！還他娘的是生藥面子，正氣丸一顆能頂它好幾劑，來的又方便！」
「就是！我跑了三家藥鋪，廣藿香都說沒貨！這正氣丸可是獨一份的！」
「明日便是中秋，家裡老小等著過節，萬一中了秋老虎的邪，沒個正經藥鎮著怎麼行？」
人群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
恐慌和稀缺，是最好的催化劑。
西門青這一手，直接戳中了百姓最樸素的痛點：對漲價的恐懼，和對獨家好藥的渴望。
他將丹藥送進嘴裡，用舌尖碾開，細細品咂。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順喉而下，胸中的煩悶暑氣，竟真的消解了幾分。
「滑石……甘草……」
兩個詞從張德順的牙縫裡擠出，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隨即一股怒火湧上，整張臉漲成了暗沉的豬肝色。
他懂了。
他全懂了！
什麼狗屁秘方，這分明就是藥鋪里最尋常的六一散！
西門慶那廝，竟用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破了他精心布下的廣藿香之局！
「砰！」
張德順一拳狠狠砸在櫃檯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亂響。
「西門慶！你個狗娘養的！」他氣得渾身發抖。
他囤積廣藿香，本想扼住西門慶的咽喉，逼他無藥可賣，低頭來求。
屆時坐地起價，既能狠賺一筆，又能將西門記的新藥扼殺在搖籃里。
誰料，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如今，他手裡那堆積如山的廣藿香，便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死貨。
賣？
這臨清城裡，除了西門記，誰有本事吃下這麼大的量？
「掌柜的，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夥計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問。
「怎麼辦？」張德順雙目赤紅，如同輸光了家產的賭徒，「他也用滑石甘草，我們也用！他賣二十文，我們就賣十五文！給我往死里壓！」
西門府，書房。
「……老爺，您是沒瞧見！那些人跟瘋了似的，櫃檯都快被擠塌了！傅二叔的嗓子都喊劈了！」
玳安手舞足蹈，說得口沫橫飛。
西門青端坐案後，手裡把玩著一顆清暑丹。
孟玉樓在一旁烹茶，沸水沖入茶壺，水霧氤氳。
她動作嫻靜，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回春堂和濟世堂，有什麼動靜？」西門青淡淡問道。
「回老爺，張德順派人來偷瞧了，還鬼祟地買了幾顆藥回去。」玳安答道，「瞧他那夥計的臉色，估摸著張德順回去得氣的吐血。」
「吐血是輕的。」西門青將清暑丹放回碟中，「狗急了會跳牆，他們很快就會有新動作。」
「官人的意思是，他們會仿製我們？」孟玉樓將沏好的茶遞了過來。
「他們別無選擇，清暑丹配方簡單不比正氣丸，即便藥效差些，見效慢些，也無傷大雅。」西門青接過茶盞，「他們不僅會仿製，估計還會降價，想用本錢拖垮我。」
玳安一聽，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消了：「那可如何是好？滑石甘草本就不值錢，真拼起價錢，咱們占不到便宜！」
西門青輕呷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玳安，你再去一趟鋪子。」
「老爺您吩咐！」
「傳我的話，在門口再立一塊牌子。」西門青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卻比秋日的光照還要銳利。
「就寫：中秋當日，凡在西門記一次購買五顆清暑丹者，即可以一百文原價，購得一顆正氣丸。」
「每人每日，限購一顆！」
此言一出，玳安張大了嘴，孟玉樓端著茶壺的手也懸在半空。
「官人，這……」孟玉樓最先反應過來，「我們不是已經停售正氣丸了嗎？為何……」
「停售，是因為原料不足。百姓心裡，認的是正氣丸的招牌，正好藉此以舊帶新，把清暑丹推出去。如今清暑丹站穩了腳跟，正氣丸自然可以拿出來了。」西門青解釋道。
他看穿了兩人的疑惑，指節輕敲桌面。「秋分已過，暑氣卻未消，此為陽暑，用便宜的清暑丹也算正好。可天氣一轉涼，濕邪入體，還得是正氣丸才管用。」
「想買正氣丸？可以，先買五顆清暑丹。」
「如此一來，清暑丹的銷量只會更高。而正氣丸限量出售，則成了稀罕物。而只要我們的正氣丸還在出售，市面上的廣藿香便漲不起來，反而讓我們的招牌更響。以我們的庫存，限量銷售，足以撐到他們自己先扛不住。」
玳安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妙啊！老爺這招太妙了！」
「如此一來，張德順他們就算把六一散賣出白菜價，也動搖不了咱們的根基！他們把廣藿香抄高了，所有藥鋪的藿香正氣方劑都得漲價，偏偏我們的正氣丸還是原價。想買咱們正氣丸的，就得乖乖先買清暑丹！」
西門青點了點頭：「去辦吧。動作要快，趕在他們降價的消息傳出來之前。」
「得嘞！」
玳安領了命，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孟玉樓看著西門青，眸光流轉。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看似隨手落子，實則環環相扣，早已算定了對手的所有應對。
西門記生藥鋪門口。
當玳安帶著夥計，將寫著新規矩的木牌「哐」地一聲立在地上時，原本已經稍稍平復的人群，再次炸開了！
「什麼？買五顆清暑丹，才能買正氣丸？」
「還是一百文的原價？沒聽錯吧！」
「中秋？明日便是中秋了啊！」
一個剛買了三顆清暑丹的漢子，懊悔地捶了下大腿。
「這……這不是逼著人買清暑丹嗎？」
「可不是嘛！花一百文買五顆清暑丹，再花一百文買一顆正氣丸，里外里二百文，比原先貴了一倍！」
人群中，立刻有人算起了帳，聲音裡帶著不滿。
然而，這道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里。
「貴？你懂個屁！」一個跑船的漢子扯著嗓子吼道，「現在外面藥鋪的藿香正氣散，一劑都漲到一百文了！還他娘的是生藥面子，正氣丸一顆能頂它好幾劑，來的又方便！」
「就是！我跑了三家藥鋪，廣藿香都說沒貨！這正氣丸可是獨一份的！」
「明日便是中秋，家裡老小等著過節，萬一中了秋老虎的邪，沒個正經藥鎮著怎麼行？」
人群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
恐慌和稀缺，是最好的催化劑。
西門青這一手，直接戳中了百姓最樸素的痛點：對漲價的恐懼，和對獨家好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