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判了個斬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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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書房,西門青正拿著一本新帳冊上推演,沉浸於構建一套適合這個時代的記帳體系。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前。

  「老爺。」是來興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來興躬身而入,帶進一股外間的寒氣。

  「事情辦妥了。」來興走到桌案前,聲音壓得低沉。

  西門青視線沒有離開手中的帳本,似乎全然沒有聽見。

  來興垂首,繼續稟報。

  「大老爺當堂問案,人證俱全。武松咆哮公堂,拒不畫押,當場動了大刑。」來興的敘述簡明扼要,「水火棍一百,打得他皮開肉綻,又上了拶子,人昏死數次,嘴還是硬的。」

  「就這麼延挨了數日,到底是鐵打的漢子也熬不住,最終畫了押。大老爺判了個斬刑,文書已經擬好,明日一早便會連同卷宗,一併送往東昌府覆核。」

  「卷宗。」西門青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來興身上。

  來興立刻從懷中取出一份抄錄的卷宗副本,雙手奉上。

  「小的花錢從錢司吏那裡抄錄的。每一個字都核對過,絕無差錯。」

  西門青接過,展開細看。

  上面的字跡工整,敘事清晰。

  通篇只講武松身為公門中人,性情乖張暴戾,因兄長死亡,嫂嫂改嫁,遷怒於人。

  他在獅子樓酗酒滋事,恰逢皂隸李外傳在場彈壓,武松竟借著酒瘋,將李外傳毆打至死。

  整個案情被定性為一場因私怨而起的醉酒殺人案。

  從頭到尾,西門慶的名字從未在卷宗出現過。

  王通和兩個粉頭的證詞,更是將武松描繪成一個濫殺無辜的瘋子。

  「做得乾淨。」西門青將卷宗放下。

  「錢司吏得了好處,很是上心。」來興補充道,「他說,這等鐵案,到了府尊大人那邊,也只是走個過場。武松的罪名,是板上釘釘了。」

  「嗯。」西門青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抽屜里取出二兩銀子,丟在桌上。

  「這幾日你辛苦奔走,拿去喝茶。」

  來興連忙起身推辭:「為老爺辦事,是小的本分,怎敢領賞。」

  「拿著。」西門青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我西門府,賞罰分明。辦得好,就有賞。」

  「謝老爺!」來興這才拜謝,將銀子收入袖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

  西門青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

  冷風瞬間灌滿屋子,將案上的燭火吹得狂舞,幾欲熄滅。

  光影在他臉上急速變幻,晦暗不明。

  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胸中鬱結數日的陰霾,隨著這口氣消散無蹤。

  武松這根刺,總算拔了。

  過程談不上光明,手段也算不得光彩。

  他從不是講仁義道德的聖人,只是一個想在這殘酷世道中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商人。

  解決武松,他心中也無多少得意,反而生出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在前世,所有糾紛都被法律和規則約束,極少會有如此血腥的鬥爭。

  即使是商業競爭上,同樣也被束縛在規則之內。

  而在這裡,資本的原始積累,每一步都浸透著最原始的血腥與暴力。

  沒有規則,或者說,權力就是唯一的規則。

  人命,在權勢與金錢面前,輕如草芥。

  若非繼承了原身西門慶織就的這張關係網。

  他空有超越時代的商業理念,恐怕連送禮的門路都摸不清,只會被武松一拳打死在街頭。

  但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最好的時代?

  這裡沒有完善的商業規則,沒有政策的處處掣肘,更沒有無孔不入的網絡監督。

  只要夠狠,朝堂關係夠硬,資本的獠牙便能肆無忌憚地野蠻生長。

  關上窗,隔絕了寒風,西門青回到桌案前。


  這個時代雖蒙昧,卻自有其野蠻生長的縫隙。

  他從書架上取下幾本厚厚的帳冊,這是生藥鋪和印子鋪近期的流水。

  正氣丸的銷路,遠超他的預期。

  臨清扼守運河,南來北往的客商川流不息,對成藥的需求極大。

  尤其是這種能快速見效,又方便攜帶的成藥,簡直是為這些常年奔波在外的人量身定做。

  只是,目前的成藥的產量,遠遠跟不上市場需求。

  西門青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四個字:擴大生產。

  隨即,筆鋒一轉,又是四個字:流水作業。

  寫完後,便不由的想到了工業真正的先驅紡織業。

  比起如今難以工業化的成品中藥,紡織業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容易入手的產業,其技術門檻相對較低,市場需求巨大,利潤也極為豐厚。

  但他並非沒有想過從紡織入手。

  只是還不到時候。

  以如今這大明朝的營商環境,藥鋪才是他現階段最穩妥的基石。

  賣藥救人,不僅不會得罪士紳階層,反而能贏得民心,積攢下寶貴的好名聲。

  除了幾個同行眼紅,幾乎遇不到來自官府和上層的阻力。

  這不僅能提供穩定的現金流,更能為他贏得寶貴的社會聲望和生存空間,為日後更大的圖謀鋪路。

  只是前店後院的模式太過初級。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工坊,需要更多的工人,而非零散的學徒夥計。

  他要將製藥的繁複工序徹底拆解,讓每個工人只負責一道流程。

  炮製的,制粉的,配比的,搓丸的,烘乾的,包裝的......

  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產量提升到一個新的量級。

  城外那些嗷嗷待哺的流民、災民,就是最廉價也最渴望工作的工人。

  管吃管住,給一份活命的工錢,他們會拼了命地幹活,創造源源不斷的財富。

  除了生產,還有銷售。

  如今的正氣丸,只局限在臨清本地售賣,這遠遠不夠。

  京杭大運河,就是一條天然的黃金銷售渠道,綿延千里。

  北上京城,南下蘇杭。

  沿途的每一個州縣、每一個碼頭,都能成為他的銷售據點。

  建立自己的商隊,或者與現有的鏢局、漕幫合作,將正氣丸鋪滿整條運河,滲入大明腹地。

  西門青的思緒如潮水般涌動,一個個計劃,一個個細節,在他的腦海中成型,又被他落在紙上。

  燭火漸漸燃盡,窗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西門青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桌上的白紙,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潦草的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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