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送行來保兒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吳月娘房中已點起燭火。
春梅手巧，已為她梳好繁複的髮髻，銅鏡里映出她那張端莊的面容。
不多時，來保便躬身邁著碎步，恭敬地立在門口。
他手持一張支取銀錢的單子，上面有孟玉樓的親筆所書，亦有西門青的簽章。
「大娘，三娘遣小的來，支取銀兩。」來保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吳月娘放下手中玉梳，接過單據，只匆匆一掃，便見上面寫著：「採買廣藿香本金，計白銀三百兩。」
她心中微詫，卻終究未曾多問。
西門青昨日的話言猶在耳，既已將財權交予孟玉樓，她自不好多言。
她打開箱籠，自其中取出沉甸甸的銀錠。足額清點後，她將銀兩遞到來保手中，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叮囑：「路途遙遠，廣府一帶盜匪橫行，山高水險，你此去定要多加小心，凡事以性命為重。」
來保躬身應是，心中涌過一絲暖意。
他抱拳謝過，轉身離去。
片刻後，來保拿著沉甸甸的銀兩，急步來到生藥鋪後院。
來旺和幾名精壯的護院早已等候在此。
「兄弟們！此番你我一道奉命前去廣府，此行路途遙遠，多是風餐露宿，路上恐有不測，還望諸位兄弟與我同心戮力，務必平安歸來！」
來保將那銀兩小心放入隨身褡包，目光掃過在場的來旺和幾名精壯護院，聲音也隨之變得洪亮。
「廣府？」來旺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眼中滿是驚愕，「來保，那可是千里迢迢，山高水險吶！咱們去那作甚？」
「老爺有命，要在廣府設立收藥鋪位，府里熱銷的正氣丸，其主材便是廣府的道地藥材廣藿香。」來保沉聲道，「此次採買，事關正氣丸的源頭，絕不容有失。」
平日他們採買最多南下揚州等地，幾名護院聞言要去偏遠的廣府，皆面面相覷，神色間流露出幾分凝重與擔憂。
「放心，老爺已備下豐厚盤纏，此行工錢更是加倍！」
來保看出他們的猶豫，適時補充了一句。
果然，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興奮與躍躍欲試。
府門外，西門青早已等候。
他看著來保帶著來旺和幾名護院整裝待發，目光沉靜。
「此去廣府，路途遙遠，沿途盜匪猖獗，尤其要提防那等黑心商戶，他們慣會以次充好，冒充道地藥材。」西門青上前幾步，將一本厚厚的、用油紙包好的冊子遞到來保手中。
來保雙手接過，冊子入手沉重，他好奇地打開油紙。
只見裡面是一份用碳筆繪製的簡易線路圖。
圖上用各種符號和文字標註著沿途的山川河流，甚至還有幾處西門青憑記憶標註的可能產出廣藿香的村縣。
「此乃我為你繪製的簡易地圖，途中若遇匪患，當以保命為先，錢財乃身外之物。若藥材緊缺，可先行記好資料，設立收藥鋪位。」
來保看著那地圖，心中震撼。
他未想過大官人會如此細緻入微地為他們謀劃到這般地步。
他鄭重地收好地圖，跪地抱拳：「老爺放心，小的便是拼了性命，也定將藥材帶回！」
「記住，一切以安全為重。我等你平安歸來。」西門青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保與眾人辭別，翻身上馬，帶著隊伍緩緩駛出府門，消失在晨曦微露的長街盡頭。
西門青目送隊伍遠去，直到腳步聲徹底消散，他才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旁的孟玉樓。
「來保此去，路途遙遠，變數極多。」西門青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我們還需做好兩手準備。生藥鋪除了藿香，其他藥材也需重新審視成本。你著手整理一份生藥鋪的藥材採買清單，我需要知道每種藥材的產地、採買價格。」
孟玉樓應下差事，眸光微轉，已是在心中盤算起來。
她跟著西門青回到書房，取過昨夜西門青畫好的帳目格式，又拿來一疊空白宣紙，開始認真記錄起來。
「官人，眼下正氣丹銷路甚好，日漸供不應求。」孟玉樓斟酌著開口，聲音婉轉，「妾身思量，如今正氣丸名聲已起，百姓追捧。我們是否可……適當提高售價，以彌補採買成本之高，也能補上收益？」
西門青搖了搖頭，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了薄利多銷四個大字。
「三姐，此言差矣。」他放下筆，語氣篤定，「正氣丸能有今日之名聲，並非全憑藥效，更因其價格親民，惠及尋常百姓。一旦提價，便失了這仁義二字。再者，我等所求，非一時之利，乃長久之功。」
孟玉樓蹙眉思索。
「薄利多銷，方能迅速占領市場，培養百姓的用藥習慣。等他們離不開此藥，我們便掌握了主動權。」西門青耐心解釋，「再者，一旦我等將採買成本壓低，屆時這低價，便不再是薄利，而是厚利了。」
孟玉樓恍然大悟，輕聲贊道：「官人高見，妾身受教了。」
書房內，西門青忙碌了一上午。
整理完手中的事務，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日頭高懸，將庭院曬得發白，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
「這天兒，一天比一天熱了。」西門青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喃喃自語，「三伏天估計也快了。」
他突然想起，藿香正氣丸雖然能解表化濕，對暑濕感冒有奇效，但主要還是針對寒暑與濕氣引起的症狀。
而這酷暑炎炎，更多的是單純因暑熱而起的中暑、熱傷風。
「藿香正氣，寒暑皆宜，唯獨難解這盛夏的酷熱。」西門青心裡暗自琢磨，前世夏日裡，除了藿香正氣水，還有許多清涼解暑的藥丸。
他依稀記得前世家中常備的，似乎有一種叫作清暑祛濕丸的藥品。
當初開發藿香正氣丸藿香正氣丸，也是受本身條件所限，生藥鋪主售南藥，自然廣藿香的庫存最多。
不過既然藿香正氣丸如此成功，何不趁勢開發一款解熱暑的成藥？
這臨清城，乃至於整個大明朝，每到夏季，因中暑而病倒甚至喪命者，不計其數。
若能有一款立竿見影的解暑神藥，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市場！
西門青隨即喚來玳安，吩咐道：「去把傅二叔叫來，再將生藥鋪所有關於清熱解暑的方子，都給我搬過來！」
傅二叔很快抱著幾卷泛黃的藥方典籍小跑而來。
「大官人，可是藥丸出了什麼問題？」傅二叔見西門青臉色嚴肅，心中不免打鼓。
「無妨，藥丸進展順利。」西門青擺了擺手，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幾本典籍，「傅二叔，你可熟悉清暑益氣湯的方子？此方能否專治清熱解暑？」
傅二叔聞言愣了一下，腦中飛速轉動，他記得的清暑益氣湯，與大官人描述的效用著實有些出入。
那方子以黃芪、人參、白朮為主，乃是補益脾胃、益氣生津的，說能解暑倒也沾邊，可絕算不上是專門的清熱解暑藥。
春梅手巧，已為她梳好繁複的髮髻，銅鏡里映出她那張端莊的面容。
不多時，來保便躬身邁著碎步，恭敬地立在門口。
他手持一張支取銀錢的單子，上面有孟玉樓的親筆所書，亦有西門青的簽章。
「大娘，三娘遣小的來，支取銀兩。」來保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吳月娘放下手中玉梳，接過單據，只匆匆一掃，便見上面寫著：「採買廣藿香本金，計白銀三百兩。」
她心中微詫，卻終究未曾多問。
西門青昨日的話言猶在耳，既已將財權交予孟玉樓，她自不好多言。
她打開箱籠，自其中取出沉甸甸的銀錠。足額清點後，她將銀兩遞到來保手中，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叮囑：「路途遙遠，廣府一帶盜匪橫行，山高水險，你此去定要多加小心，凡事以性命為重。」
來保躬身應是，心中涌過一絲暖意。
他抱拳謝過，轉身離去。
片刻後，來保拿著沉甸甸的銀兩，急步來到生藥鋪後院。
來旺和幾名精壯的護院早已等候在此。
「兄弟們！此番你我一道奉命前去廣府，此行路途遙遠，多是風餐露宿，路上恐有不測，還望諸位兄弟與我同心戮力，務必平安歸來！」
來保將那銀兩小心放入隨身褡包，目光掃過在場的來旺和幾名精壯護院，聲音也隨之變得洪亮。
「廣府？」來旺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眼中滿是驚愕，「來保，那可是千里迢迢，山高水險吶！咱們去那作甚？」
「老爺有命，要在廣府設立收藥鋪位，府里熱銷的正氣丸，其主材便是廣府的道地藥材廣藿香。」來保沉聲道，「此次採買，事關正氣丸的源頭，絕不容有失。」
平日他們採買最多南下揚州等地，幾名護院聞言要去偏遠的廣府，皆面面相覷，神色間流露出幾分凝重與擔憂。
「放心，老爺已備下豐厚盤纏，此行工錢更是加倍！」
來保看出他們的猶豫，適時補充了一句。
果然，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興奮與躍躍欲試。
府門外，西門青早已等候。
他看著來保帶著來旺和幾名護院整裝待發，目光沉靜。
「此去廣府，路途遙遠，沿途盜匪猖獗，尤其要提防那等黑心商戶，他們慣會以次充好，冒充道地藥材。」西門青上前幾步，將一本厚厚的、用油紙包好的冊子遞到來保手中。
來保雙手接過，冊子入手沉重，他好奇地打開油紙。
只見裡面是一份用碳筆繪製的簡易線路圖。
圖上用各種符號和文字標註著沿途的山川河流，甚至還有幾處西門青憑記憶標註的可能產出廣藿香的村縣。
「此乃我為你繪製的簡易地圖，途中若遇匪患，當以保命為先，錢財乃身外之物。若藥材緊缺，可先行記好資料，設立收藥鋪位。」
來保看著那地圖，心中震撼。
他未想過大官人會如此細緻入微地為他們謀劃到這般地步。
他鄭重地收好地圖，跪地抱拳：「老爺放心，小的便是拼了性命，也定將藥材帶回！」
「記住，一切以安全為重。我等你平安歸來。」西門青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保與眾人辭別，翻身上馬，帶著隊伍緩緩駛出府門，消失在晨曦微露的長街盡頭。
西門青目送隊伍遠去，直到腳步聲徹底消散，他才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旁的孟玉樓。
「來保此去，路途遙遠，變數極多。」西門青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我們還需做好兩手準備。生藥鋪除了藿香，其他藥材也需重新審視成本。你著手整理一份生藥鋪的藥材採買清單，我需要知道每種藥材的產地、採買價格。」
孟玉樓應下差事，眸光微轉，已是在心中盤算起來。
她跟著西門青回到書房，取過昨夜西門青畫好的帳目格式，又拿來一疊空白宣紙，開始認真記錄起來。
「官人，眼下正氣丹銷路甚好，日漸供不應求。」孟玉樓斟酌著開口，聲音婉轉，「妾身思量，如今正氣丸名聲已起，百姓追捧。我們是否可……適當提高售價，以彌補採買成本之高，也能補上收益？」
西門青搖了搖頭，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了薄利多銷四個大字。
「三姐，此言差矣。」他放下筆，語氣篤定，「正氣丸能有今日之名聲，並非全憑藥效，更因其價格親民，惠及尋常百姓。一旦提價，便失了這仁義二字。再者，我等所求，非一時之利，乃長久之功。」
孟玉樓蹙眉思索。
「薄利多銷，方能迅速占領市場，培養百姓的用藥習慣。等他們離不開此藥，我們便掌握了主動權。」西門青耐心解釋，「再者，一旦我等將採買成本壓低，屆時這低價，便不再是薄利，而是厚利了。」
孟玉樓恍然大悟，輕聲贊道：「官人高見，妾身受教了。」
書房內，西門青忙碌了一上午。
整理完手中的事務，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日頭高懸，將庭院曬得發白，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
「這天兒，一天比一天熱了。」西門青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喃喃自語，「三伏天估計也快了。」
他突然想起，藿香正氣丸雖然能解表化濕，對暑濕感冒有奇效，但主要還是針對寒暑與濕氣引起的症狀。
而這酷暑炎炎，更多的是單純因暑熱而起的中暑、熱傷風。
「藿香正氣，寒暑皆宜，唯獨難解這盛夏的酷熱。」西門青心裡暗自琢磨，前世夏日裡，除了藿香正氣水，還有許多清涼解暑的藥丸。
他依稀記得前世家中常備的，似乎有一種叫作清暑祛濕丸的藥品。
當初開發藿香正氣丸藿香正氣丸，也是受本身條件所限，生藥鋪主售南藥，自然廣藿香的庫存最多。
不過既然藿香正氣丸如此成功，何不趁勢開發一款解熱暑的成藥？
這臨清城，乃至於整個大明朝，每到夏季，因中暑而病倒甚至喪命者，不計其數。
若能有一款立竿見影的解暑神藥，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市場！
西門青隨即喚來玳安，吩咐道：「去把傅二叔叫來，再將生藥鋪所有關於清熱解暑的方子，都給我搬過來！」
傅二叔很快抱著幾卷泛黃的藥方典籍小跑而來。
「大官人，可是藥丸出了什麼問題？」傅二叔見西門青臉色嚴肅，心中不免打鼓。
「無妨，藥丸進展順利。」西門青擺了擺手，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幾本典籍，「傅二叔，你可熟悉清暑益氣湯的方子？此方能否專治清熱解暑？」
傅二叔聞言愣了一下，腦中飛速轉動，他記得的清暑益氣湯，與大官人描述的效用著實有些出入。
那方子以黃芪、人參、白朮為主，乃是補益脾胃、益氣生津的，說能解暑倒也沾邊，可絕算不上是專門的清熱解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