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敵情（五）
「額整死他們！」
坐在後面的軍士，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句。
然後一群人都怒吼了起來。
唐炳文那邊聽到這邊異常的動靜，趕緊領著人跑了過來。
李玉懷趕緊扭頭朝唐炳文擺了擺手。
唐炳文揮手止住所有人的動作，但是自己仍然據刀上前。
「鬧個甚？這在營裡頭咧，知州還在這咧，麼規矩。」
黃慶福起身朝眾人吼了兩句，聲音頓時小了。
李玉懷沒在意。
之後又把問黃慶福的問題又概略問了一遍後面的其他軍士，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答案。
不過更多的都是邊軍堡出來的軍戶，不像黃慶福這種家裡原本還算過得下去的，他們壓根就不知道吃飽是什麼概念。
對，哪怕是精銳的夜不收和家丁，也都沒真的吃飽過。
有兩個寧夏鎮的邊軍說的更讓眾人無語。
寧夏鎮受到老天爺氣候的影響其實沒有關中和陝北那麼大，大部分地方其實還是能出不少糧食的。
但是寧夏鎮所有千戶所的軍戶人人都在餓肚子。
甚至連總旗百戶都不能混個肚圓，說的李玉懷都有點狐疑了。
直到有個軍士說他原本就是總旗……
「俺們又不是傻子，農忙裡俺們打了恁多糧，結果將主千戶往下分的時候儘是往年的陳糧不說，連數量也越來越少。
到最後連麥敷都快吃不上了。」
李玉懷對這些情況其實有大概了解的，但是還是好奇這些人把糧食弄哪去了。
「賣了啊！咱那會殺掉千戶所的那些官長的時候，就是因為他們賣糧食，甚至賣給北虜。」
李玉懷目瞪口呆。
怎麼會有這種離奇的蠢貨，就算你要養寇自重也不用把糧食賣給對面吧，還餓自己家丁夜不收的肚子……
這到底是個什麼腦迴路啊。
聽完之後，李玉懷自己差點暴走，好歹安耐住心神，又問。
「今年屋裡頭打了多少糧？」
眾人對這個話題的興趣突然就非常的高漲，搞的好像在攀比也似，連黃慶福都加入了比數目的行列。
鬧哄哄的，李玉懷卻很享受。
還是黑娃，感覺又跑了題一般。
「嗐，我這人就是賤的，大米飯吃頂了一樣，現下里不光想吃飽咧，更想吃點那麵條子咧。」
眾人笑罵。
李玉懷也是笑罵：「地歸你們自己種，只要不空著誰也沒強制你種啥，再說了，水稻種完，你不是還能來一季麥子嗎，想吃自己動手啊，咱可沒有白面給你擀麵條子啊。」
眾人又笑。
不一會，李玉懷便收起笑意。
「會有人死的！」
眾軍士聽清楚李玉懷說的是啥，也紛紛安靜了下來，但是臉上卻也看不出什麼悽慘擔憂的表情。
「知州大人，咱肚子裡頭有話想說。」
黃慶福好像鼓足了勇氣才敢說話一般。
「你說！」
「咱這些人，原本就是丘八出身，打生打死的咱其實不在意那個，吃您的喝您的給您掄刀子天經地義，沒啥說的。
原本咱被您活捉的時候，還尋思您要把咱一道充了軍，可誰曾想還過了一年多的安生日子，這黑娃子更是連婆姨都討上了。
咱看的出來，到了咱這霍山，日子總是能過的。
但是現在，張獻忠革里眼他們想壞咱的念想，咱肯定是不能答應的，死也不答應。
但是，咱心裡有個疑惑。
到時候咱第一個衝上去死了能埋在那東河口嗎？」
李玉懷剛想回答，突然一個激靈。
他發現這黃慶福還真不愧是老兵柚子，鬼精鬼精的。
他這哪是一個問題。
他這是兩個問題。
是不是沖在最前面；
死了以後是不是和霍山營一個待遇。
「老黃，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糾正你一個說法。
真到需要你們打仗的時候，你不是給我掄刀子，你是替你自己，替你這些鄉黨好友乃至熟識的鄉鄰掄刀子。
田歸你們種，屋子也是你們自己的，到時候衝進來燒殺的不也是那些鄉鄰嗎？
再有，不需要你們第一個衝上去，咱領兵能打就是能打，大不了就想別的辦法打，不需要你們上去給我當炮灰。
最後，真要是戰事糜爛，需要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泥潭，那戰死的人都是歸屬我霍山營麾下，撫恤待遇當然也一樣。」
黃慶福當即就噗通一個頭磕在了地上，身後的軍士也紛紛效仿。
李玉懷沒有去撫，而是木然的說了一句：「起來，霍山營沒有跪禮！」
眾人很靈醒，當即就站了起來。
「你們這個小隊到時候會配屬給遊騎兵，記住，真要用你們的時候我希望你們服從命令，不要擅自行動。」
黃慶福一個抱拳，躬身拱手：「標下領命。」
「行了，咱還有軍務，你們繼續準備吧。」
「恭送知州大人！」
李玉懷擺了擺手，領著唐炳文往大營裡面走去。
他把問黃慶福他們的問題繼續在營里問，問了所有人。
整整問了一天。
與兒街大營里時不時就能傳出一陣整齊的怒吼。
李玉懷的這個手法其實說起來相當的糙，這件事其實要全面開展才能發揮巨大的作用，針對這些護糧隊臨時作業其實是逼不得已。
時效性非常低的通訊聯絡讓他沒辦法即時獲取戰場諮詢，從而有條不紊的去調整防禦布置。
這樣一來他就只能利用手頭現有的力量，並讓這些力量能夠發揮作用。
還是那句話，手裡的東西不夠，戰線又相對來說拉的有點長，捉襟見肘了。
好在，往與兒街大營的操作看上去是成功的，最起碼調動起了這些人的戰鬥欲望還鞏固了戰鬥意志。
翌日與兒街大營的五百人全數調配給了林大友，由他自行配屬，而且李玉懷還從自己的親衛調出一些出身邊軍的人去負責調度聯絡。
等初步完成了這些操作，前線的情報像紙片一樣飛來。
流寇進攻的速度非常快，大年三十當天夜裡攻下了潛山之後，分兩路齊頭並進。
左路於正月初二包圍桐城，而右路前鋒即將抵達安慶城下。
大戰一觸即發。
坐在後面的軍士，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句。
然後一群人都怒吼了起來。
唐炳文那邊聽到這邊異常的動靜，趕緊領著人跑了過來。
李玉懷趕緊扭頭朝唐炳文擺了擺手。
唐炳文揮手止住所有人的動作，但是自己仍然據刀上前。
「鬧個甚？這在營裡頭咧，知州還在這咧，麼規矩。」
黃慶福起身朝眾人吼了兩句，聲音頓時小了。
李玉懷沒在意。
之後又把問黃慶福的問題又概略問了一遍後面的其他軍士，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答案。
不過更多的都是邊軍堡出來的軍戶，不像黃慶福這種家裡原本還算過得下去的，他們壓根就不知道吃飽是什麼概念。
對，哪怕是精銳的夜不收和家丁，也都沒真的吃飽過。
有兩個寧夏鎮的邊軍說的更讓眾人無語。
寧夏鎮受到老天爺氣候的影響其實沒有關中和陝北那麼大，大部分地方其實還是能出不少糧食的。
但是寧夏鎮所有千戶所的軍戶人人都在餓肚子。
甚至連總旗百戶都不能混個肚圓，說的李玉懷都有點狐疑了。
直到有個軍士說他原本就是總旗……
「俺們又不是傻子，農忙裡俺們打了恁多糧，結果將主千戶往下分的時候儘是往年的陳糧不說，連數量也越來越少。
到最後連麥敷都快吃不上了。」
李玉懷對這些情況其實有大概了解的，但是還是好奇這些人把糧食弄哪去了。
「賣了啊！咱那會殺掉千戶所的那些官長的時候，就是因為他們賣糧食，甚至賣給北虜。」
李玉懷目瞪口呆。
怎麼會有這種離奇的蠢貨，就算你要養寇自重也不用把糧食賣給對面吧，還餓自己家丁夜不收的肚子……
這到底是個什麼腦迴路啊。
聽完之後，李玉懷自己差點暴走，好歹安耐住心神，又問。
「今年屋裡頭打了多少糧？」
眾人對這個話題的興趣突然就非常的高漲，搞的好像在攀比也似，連黃慶福都加入了比數目的行列。
鬧哄哄的，李玉懷卻很享受。
還是黑娃，感覺又跑了題一般。
「嗐，我這人就是賤的，大米飯吃頂了一樣，現下里不光想吃飽咧，更想吃點那麵條子咧。」
眾人笑罵。
李玉懷也是笑罵：「地歸你們自己種，只要不空著誰也沒強制你種啥，再說了，水稻種完，你不是還能來一季麥子嗎，想吃自己動手啊，咱可沒有白面給你擀麵條子啊。」
眾人又笑。
不一會，李玉懷便收起笑意。
「會有人死的！」
眾軍士聽清楚李玉懷說的是啥，也紛紛安靜了下來，但是臉上卻也看不出什麼悽慘擔憂的表情。
「知州大人，咱肚子裡頭有話想說。」
黃慶福好像鼓足了勇氣才敢說話一般。
「你說！」
「咱這些人，原本就是丘八出身，打生打死的咱其實不在意那個，吃您的喝您的給您掄刀子天經地義，沒啥說的。
原本咱被您活捉的時候，還尋思您要把咱一道充了軍，可誰曾想還過了一年多的安生日子，這黑娃子更是連婆姨都討上了。
咱看的出來，到了咱這霍山，日子總是能過的。
但是現在，張獻忠革里眼他們想壞咱的念想，咱肯定是不能答應的，死也不答應。
但是，咱心裡有個疑惑。
到時候咱第一個衝上去死了能埋在那東河口嗎？」
李玉懷剛想回答，突然一個激靈。
他發現這黃慶福還真不愧是老兵柚子，鬼精鬼精的。
他這哪是一個問題。
他這是兩個問題。
是不是沖在最前面；
死了以後是不是和霍山營一個待遇。
「老黃，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糾正你一個說法。
真到需要你們打仗的時候，你不是給我掄刀子，你是替你自己，替你這些鄉黨好友乃至熟識的鄉鄰掄刀子。
田歸你們種，屋子也是你們自己的，到時候衝進來燒殺的不也是那些鄉鄰嗎？
再有，不需要你們第一個衝上去，咱領兵能打就是能打，大不了就想別的辦法打，不需要你們上去給我當炮灰。
最後，真要是戰事糜爛，需要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泥潭，那戰死的人都是歸屬我霍山營麾下，撫恤待遇當然也一樣。」
黃慶福當即就噗通一個頭磕在了地上，身後的軍士也紛紛效仿。
李玉懷沒有去撫，而是木然的說了一句：「起來，霍山營沒有跪禮！」
眾人很靈醒，當即就站了起來。
「你們這個小隊到時候會配屬給遊騎兵，記住，真要用你們的時候我希望你們服從命令，不要擅自行動。」
黃慶福一個抱拳，躬身拱手：「標下領命。」
「行了，咱還有軍務，你們繼續準備吧。」
「恭送知州大人！」
李玉懷擺了擺手，領著唐炳文往大營裡面走去。
他把問黃慶福他們的問題繼續在營里問，問了所有人。
整整問了一天。
與兒街大營里時不時就能傳出一陣整齊的怒吼。
李玉懷的這個手法其實說起來相當的糙，這件事其實要全面開展才能發揮巨大的作用，針對這些護糧隊臨時作業其實是逼不得已。
時效性非常低的通訊聯絡讓他沒辦法即時獲取戰場諮詢，從而有條不紊的去調整防禦布置。
這樣一來他就只能利用手頭現有的力量，並讓這些力量能夠發揮作用。
還是那句話，手裡的東西不夠，戰線又相對來說拉的有點長，捉襟見肘了。
好在，往與兒街大營的操作看上去是成功的，最起碼調動起了這些人的戰鬥欲望還鞏固了戰鬥意志。
翌日與兒街大營的五百人全數調配給了林大友，由他自行配屬，而且李玉懷還從自己的親衛調出一些出身邊軍的人去負責調度聯絡。
等初步完成了這些操作，前線的情報像紙片一樣飛來。
流寇進攻的速度非常快，大年三十當天夜裡攻下了潛山之後，分兩路齊頭並進。
左路於正月初二包圍桐城，而右路前鋒即將抵達安慶城下。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