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博弈（一）
李玉懷在白洋淀藏了小半個月，他甚至有時間打了兩個土豪。
四周一百五十里之內都沒有找到盧象升去向痕跡，這一下就僵住了。
其實這時候京師周邊的寇情已經解除了，那些被丟在外面的無頭屍體想必是讓建奴發現了。
阿濟格作為鑲白旗旗主被莫名其妙的斬殺，讓建奴怒火中燒，都以為是保定府城出來的明軍所為。
還想包圍保定府。
但是被後續趕過來的多爾袞給攔住了，並且在四天之內全部退出了居庸關。
警情解除，做為救火隊長的盧象升已經被調到湖廣去了。
李玉懷能找到就見鬼了。
「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李玉懷咂摸著嘴，然後一拍大腿。
沒有盧軍門，不是還有溫首輔嘛？
那麼近那麼美，反正已經到河北了，是吧。
關鍵自己手裡的藥不多，好不容易保住命的一些傷員營養也有點跟不上了。
李玉懷直接決定帶兵進京師。
剛好拜會一下溫體仁。
……
八月初的京城，髒亂、悶熱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亢奮。
朝陽門大街和隆福寺的拐角處有一家百生堂藥店，這是東城最大藥材最齊的藥店了。
而且店裡還有不少的坐診郎中。
李玉懷面前這個郎中，一邊壓抑著激動的心情，一邊在腦海里讀取著那已經塵封了一年的切口。
「病家有夜盲之症？」
「晚間就有些看不清道了，聽說當歸三錢、熟地二兩能治？」
「病家眼裡差，藥不能亂吃，還是先服明目散吧……」
一張方子裹著一粒蠟丸遞了過來。
李玉懷繞著仁壽坊和教忠坊轉了幾圈，沒有發現身後有尾巴，把捏開的蠟丸里的紙條閱讀了一遍。
這上面是安全屋的具體地址。
剛才在百生堂坐診的大夫是京師堤塘司的頭頭何有隴。
李玉懷膽子其實是非常大的，他把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安置在崇文門大街和法華寺的周邊。
只帶了唐炳文和幾個沒受傷的遊騎兵進城，原本是直奔溫體仁的府邸的。
但是轉了兩三天了，溫體仁壓根就沒從皇城裡出來，估摸著被留堂了。
原本打算的是不和京師堤塘司接觸的，就這個小計劃也被打亂了，只能先借用他們的這個安全房。
等夜間的時候，何有隴趁著夜色來到了安全房。
「堂尊，您這也太草率了，南京司和安慶司發文過來說您在真定府到保定府一帶失蹤了……」
李玉懷打斷了何有隴的碎碎念。
「行了，別念了，我時間比較緊張，我要儘快見到溫體仁，有沒有辦法？」
何有隴頓住身型，踱了兩步。
「堂尊，我現在去辦，最快三更天，最慢明日晌午。」
李玉懷一下沒反應過來，剛才還在隨隨便，這會又沒頭沒腦的搞這一通。
不到半個時辰，何有隴回來了。
「堂尊，溫體仁此刻在崇文門的泡子河別業。」
「現在過去。」
「堂尊，我派執行所小隊在外面策應你。」
李玉懷搖了搖頭。
「這個點趕緊廢棄掉，我自己過去就行了，這邊你收尾。」
何有隴沒有廢話。
李玉懷換了一身衣服就出門了。
一隊巡捕營打扮的軍士提拉著燈籠不一會就出現在了崇文門裡街往泡子河的路上。
泡子河旁一處別業里，溫體仁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現在的朝局，溫體仁可以稱得上岌岌可危。
朱由檢對溫體仁的施政，民間士紳傳出來的名聲對溫體仁來說無疑是要刨根的預兆。
更有甚者，東林直接點評他溫體仁是佞臣。
已經議定了馬上就是兵部尚書的楊嗣昌更是暗戳戳的表示「靠佞臣無法完成具體工作」，就差指著溫體仁的鼻子罵了。
高迎祥的伏誅，以及此次建奴入寇又快速的縮回關內，無一不在顯示溫體仁的施政存在著不足。
「怎麼一不按你的來，什麼事都順了呢？」
反賊頭子挨了刀了，建奴也沒有叩城。
楊嗣昌的話語權倒是顯得越來越重了。
「老爺，南邊有信……」
溫體仁一楞，他知道這個時間點說的南邊有信，一般情況下說的都是霍山。
怎麼今天這麼晚還有……
「把信使帶進來。」
李玉懷單槍匹馬的進了宅子，他早就把巡捕營的著裝換掉了，他可不想在這時候給溫首輔敲什麼警鐘。
「學生拜見恩師！」
這一禮把溫體仁也給搞愣住了，什麼你就恩師，你哪位啊？
「學生李玉懷……」
溫體仁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是誰？」
「回恩師，學生李玉懷！」
溫體仁先是一愣。
「是維屏嘛？」
緊接著他的臉色整個又黑了下來。
「你有點過於放肆了，你怎麼敢私自離開轄屬之地，還私自進京，居然半夜三更的闖老夫的別業，你真是活膩歪了啊！」
李玉懷這會就有點感謝老盧的那封信了，要不是那封信，這會自己就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反賊了……
「回恩師，學生是奉命北上勤王，這才……」
溫體仁覺得自己實在是跟不上這個小年輕的思路。
你霍山離京城兩千多里，誰調你霍山團練北上勤王，說什麼胡話呢。
眼見於此，李玉懷只得又給溫體仁講解一下自己是如何服從盧象升的調配，負責堵住高迎祥的後路。
又是如何北上迎頭撞上阿濟格所部。
又是如何陣斬阿濟格的。
簡明扼要的給溫體仁捋了一遍。
溫體仁一會兒是滿臉的狐疑，一會兒又是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維屏啊，此時可不是在這軍功上動手腳的好時候啊，你剛得授官，一年之內連勝三級，此等榮寵已經是少之又少了，你可不能辜負了聖上的信任啊。」
李玉懷心說，你這老狐狸，你不信就不信，還把朱由檢扯上，你等我把證據拍你臉上的。
同時，他也納悶，這都已經快一個月了，怎麼阿濟格被砍的消息還沒有進京城嘛？
京營和周圍來勤王的客軍到底是在幹什麼？一點情報都不搜集的嗎？
「恩師，這是阿濟格的佩刀，其餘的繳獲我也不方便帶在身上，不過明日我可以盡數獻出來！」
溫體仁仍然是滿臉的不相信，哪怕面前擺著一把看上去無比精美的小刀。
四周一百五十里之內都沒有找到盧象升去向痕跡，這一下就僵住了。
其實這時候京師周邊的寇情已經解除了，那些被丟在外面的無頭屍體想必是讓建奴發現了。
阿濟格作為鑲白旗旗主被莫名其妙的斬殺，讓建奴怒火中燒，都以為是保定府城出來的明軍所為。
還想包圍保定府。
但是被後續趕過來的多爾袞給攔住了，並且在四天之內全部退出了居庸關。
警情解除，做為救火隊長的盧象升已經被調到湖廣去了。
李玉懷能找到就見鬼了。
「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李玉懷咂摸著嘴，然後一拍大腿。
沒有盧軍門，不是還有溫首輔嘛？
那麼近那麼美，反正已經到河北了，是吧。
關鍵自己手裡的藥不多，好不容易保住命的一些傷員營養也有點跟不上了。
李玉懷直接決定帶兵進京師。
剛好拜會一下溫體仁。
……
八月初的京城，髒亂、悶熱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亢奮。
朝陽門大街和隆福寺的拐角處有一家百生堂藥店，這是東城最大藥材最齊的藥店了。
而且店裡還有不少的坐診郎中。
李玉懷面前這個郎中，一邊壓抑著激動的心情，一邊在腦海里讀取著那已經塵封了一年的切口。
「病家有夜盲之症？」
「晚間就有些看不清道了，聽說當歸三錢、熟地二兩能治？」
「病家眼裡差，藥不能亂吃，還是先服明目散吧……」
一張方子裹著一粒蠟丸遞了過來。
李玉懷繞著仁壽坊和教忠坊轉了幾圈，沒有發現身後有尾巴，把捏開的蠟丸里的紙條閱讀了一遍。
這上面是安全屋的具體地址。
剛才在百生堂坐診的大夫是京師堤塘司的頭頭何有隴。
李玉懷膽子其實是非常大的，他把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安置在崇文門大街和法華寺的周邊。
只帶了唐炳文和幾個沒受傷的遊騎兵進城，原本是直奔溫體仁的府邸的。
但是轉了兩三天了，溫體仁壓根就沒從皇城裡出來，估摸著被留堂了。
原本打算的是不和京師堤塘司接觸的，就這個小計劃也被打亂了，只能先借用他們的這個安全房。
等夜間的時候，何有隴趁著夜色來到了安全房。
「堂尊，您這也太草率了，南京司和安慶司發文過來說您在真定府到保定府一帶失蹤了……」
李玉懷打斷了何有隴的碎碎念。
「行了，別念了，我時間比較緊張，我要儘快見到溫體仁，有沒有辦法？」
何有隴頓住身型，踱了兩步。
「堂尊，我現在去辦，最快三更天，最慢明日晌午。」
李玉懷一下沒反應過來，剛才還在隨隨便，這會又沒頭沒腦的搞這一通。
不到半個時辰，何有隴回來了。
「堂尊，溫體仁此刻在崇文門的泡子河別業。」
「現在過去。」
「堂尊，我派執行所小隊在外面策應你。」
李玉懷搖了搖頭。
「這個點趕緊廢棄掉，我自己過去就行了，這邊你收尾。」
何有隴沒有廢話。
李玉懷換了一身衣服就出門了。
一隊巡捕營打扮的軍士提拉著燈籠不一會就出現在了崇文門裡街往泡子河的路上。
泡子河旁一處別業里，溫體仁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現在的朝局，溫體仁可以稱得上岌岌可危。
朱由檢對溫體仁的施政，民間士紳傳出來的名聲對溫體仁來說無疑是要刨根的預兆。
更有甚者，東林直接點評他溫體仁是佞臣。
已經議定了馬上就是兵部尚書的楊嗣昌更是暗戳戳的表示「靠佞臣無法完成具體工作」，就差指著溫體仁的鼻子罵了。
高迎祥的伏誅，以及此次建奴入寇又快速的縮回關內，無一不在顯示溫體仁的施政存在著不足。
「怎麼一不按你的來，什麼事都順了呢？」
反賊頭子挨了刀了，建奴也沒有叩城。
楊嗣昌的話語權倒是顯得越來越重了。
「老爺，南邊有信……」
溫體仁一楞，他知道這個時間點說的南邊有信，一般情況下說的都是霍山。
怎麼今天這麼晚還有……
「把信使帶進來。」
李玉懷單槍匹馬的進了宅子，他早就把巡捕營的著裝換掉了，他可不想在這時候給溫首輔敲什麼警鐘。
「學生拜見恩師！」
這一禮把溫體仁也給搞愣住了，什麼你就恩師，你哪位啊？
「學生李玉懷……」
溫體仁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是誰？」
「回恩師，學生李玉懷！」
溫體仁先是一愣。
「是維屏嘛？」
緊接著他的臉色整個又黑了下來。
「你有點過於放肆了，你怎麼敢私自離開轄屬之地，還私自進京，居然半夜三更的闖老夫的別業，你真是活膩歪了啊！」
李玉懷這會就有點感謝老盧的那封信了，要不是那封信，這會自己就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反賊了……
「回恩師，學生是奉命北上勤王，這才……」
溫體仁覺得自己實在是跟不上這個小年輕的思路。
你霍山離京城兩千多里，誰調你霍山團練北上勤王，說什麼胡話呢。
眼見於此，李玉懷只得又給溫體仁講解一下自己是如何服從盧象升的調配，負責堵住高迎祥的後路。
又是如何北上迎頭撞上阿濟格所部。
又是如何陣斬阿濟格的。
簡明扼要的給溫體仁捋了一遍。
溫體仁一會兒是滿臉的狐疑，一會兒又是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維屏啊，此時可不是在這軍功上動手腳的好時候啊，你剛得授官，一年之內連勝三級，此等榮寵已經是少之又少了，你可不能辜負了聖上的信任啊。」
李玉懷心說，你這老狐狸，你不信就不信，還把朱由檢扯上，你等我把證據拍你臉上的。
同時，他也納悶，這都已經快一個月了，怎麼阿濟格被砍的消息還沒有進京城嘛？
京營和周圍來勤王的客軍到底是在幹什麼？一點情報都不搜集的嗎？
「恩師，這是阿濟格的佩刀，其餘的繳獲我也不方便帶在身上，不過明日我可以盡數獻出來！」
溫體仁仍然是滿臉的不相信，哪怕面前擺著一把看上去無比精美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