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關外（七）
王掌柜一行人領著楊萬森進了城，到了王記貨棧。
「陳先生，勞煩你幫立個文書。」
文牘先生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怎麼言語，只是點頭應和了一下。
那王掌柜又著人去請中人，而且還要了一份飯食。
他早就看出來楊萬森已經餓得不行了。
「本主先吃點東西吧，免得一會兒花了眼看不清文書。」
主食是大碗高粱米飯，配一碗山珍燉狍子肉。
楊萬森確實是餓了，抱起碗就是一頓猛扒拉。
等扒拉完吃食，那文牘先生也寫好了文書，正在一旁鼓搗印泥。
「聽口音本主不是這遼東關外人，倒是與某這位文牘先生一般的南直隸口音，不知從何而來啊。」
王掌柜見楊萬森已經吃飽喝足，寒暄了兩句。
「王掌柜好耳力啊，某家確實是南直隸的人，說穿了其實家道中落，想來搏一把而已。」
王掌柜捋著鬍鬚諱莫如深的問了一句：「莫非本主是從雙甸子而來？」
楊萬森面色一變，把樹皮包裹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拉。
「王掌柜的話，某家沒聽明白。」
「哈哈哈，本主不必多慮，街市上叫的價不會少你一個子。
只不過最近道聽途說了兩句。
說是圖們江那邊的雙甸子鎮來了個外鄉人，在山間得了異寶之後消失不見了。
王某人大膽揣測了一下，沒想到還真是本主。」
楊萬森嘆了一口氣，把李玉懷給他的那個話本上的內容敘述了一遍。
聽完故事的王掌柜唏噓不已。
「原來是楊老弟當面，這不是巧了，說起來你我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楊萬森一愣。
「王掌柜，你這話是……」
你不是姓王嘛？怎麼就五百年前是一家了。
「我本家姓楊，喚作楊盛明，是王記的大掌柜，也是王家的家臣，一來二去已經沒人稱我本家楊姓了。」
家臣嘛？家生子家奴吧？
兩個人論了一下，巧了，估計不用五百年前，可能二百年前祖宗還在一個祠堂磕頭呢。
「繼明先昌遠、茂盛萬年春」論輩分楊萬森還得喊楊盛明一聲族叔。
「萬森這聲族叔還是等我什麼時候能進祠堂的時候再喊也不遲，如今還是喚我王掌柜吧。
我只聽你說家道中落，為何家道中落呢？」
楊萬森抬頭嘆了一口氣。
「父親臨死前說自己是時運不濟，我看不然，家中那麼大的產業最後我淪落到只做一個裱糊匠，說來說去還是大明那些狗官。
慾壑難填。
不是要糧就是要錢，前前後後砸進去得有二三十萬兩銀錢。
搞的當時父親手頭本金短缺，甚至是貨款都難以為繼了。
只得把祖宅典當，換了一些本錢以圖起勢。
好巧不巧，遭了流寇了。
父親驚怒交加，一病不起了就，拖了沒幾個月就一命嗚呼了。」
楊萬森說的這些話，九真一假。
唯一假的就是錢的數目，他家沒落之前也就只趁個三萬兩銀子頂天了。
但是楊盛明聽到這話又是一陣感慨。
「萬森啊，你父親說的沒錯啊，確實稱得上是時運不濟啊，做生意遭難是難免的，流寇嘛，誰也抵擋不得。」
楊萬森擺出一副無奈的笑臉。
「族叔，你有所不知，父親遭難壓根就不是什麼流寇，而是那文家出人扮做流寇所為，我都有實證的。」
楊盛明聽到這話一愣，沉思了一下。
「萬森剛才說……文家？莫非是那個去歲家中遭了流寇，一兩百口子都被殺絕的一個退休的知府不成？」
楊萬森面部表情變的很陰森，說話也開始咬牙切齒。
「族叔果然消息靈通，正式此文家，活該遭報應！」
楊盛明從楊萬森的表情中輕易得出結論「他沒說實話。」
說了半天，中人也到了，兩人連忙起身，由中人宣讀文書，爾後謄寫一式四份。
紛紛的按上手印，簽字畫押。
「族叔，我家已經沒有花押了……您看……這。」
「沒事，大明的花押沒有了，我回頭幫你辦一個大清的花押，名字寫上就好。」
除了游商和走私的那些之外，坐地商、走地商都會有一個花押，基本的用處就是拿來文書畫押和繳稅用的。
其實山參買賣壓根就不用這些東西，楊盛眀這又請中人又畫押的其實就是給自己邀名罷了。
花里胡哨的。
「族叔，您剛才說……大清，是何意？」
「雄主已經登基稱帝，國號大清，遲早一日兵進中原滅了大明，也幫萬森出了這口惡氣啊。」
楊萬森面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心裡確實不屑一顧。
「沐猴而冠！」
楊盛明還趁熱給楊萬森洗了洗腦，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把楊萬森留在。
說的也很直白。
意思就是楊萬森在關內現在也是白身，一切皆無，還不如留在這關外大有作為，等聖主兵進中原那日，也能回家鄉揚眉吐氣，豈不美哉。
云云。
楊萬森陷入了思索的摸樣。
或者說他是真陷入思索了。
一開始的計劃就是賣掉參，然後搭上線，再然後就在城中坐個小生意順便搭起一條傳輸信息情報的通道。
現在僵住了。
陳華煜在對面寫寫畫畫一言不發的裝菩薩，此時更是不可能給自己一點眼神示意的。
先拖住再說吧，這事他自己決定不了。
「族叔，容我考慮幾日如何，無論走留三日後我都給族叔一個答案，成嘛？」
楊盛明點了點頭。
「先這樣吧，一會你隨我去戶部，剛好我去經會司附上買賣文書，順便帶你去農田司先弄個照身，最後去找個暫時落腳的地方，在此稍待。」
說完話又遣了一個小廝出門。
不一會一個穿著盤領窄袖長袍腰間掛著一把腰刀的軍士走了進來。
楊萬森一時沒辦法分清眼前這人是夷是漢，直到他冒出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話。
「我說王掌柜，今兒有什麼指教。」
「耿領催，指教可不敢當，今天還要勞煩你跟某跑一趟戶部，我這族侄落戶籍的事就著落在您老身上了。」
那耿姓領催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都好說，把東西備齊，咱速去速回，晚間還有差事！」
楊萬森一時沒搞清楚啥情況，什麼情況，不是弄個照身嘛？
怎麼就要落戶了？
落什麼戶？
農奴嘛？
「陳先生，勞煩你幫立個文書。」
文牘先生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怎麼言語，只是點頭應和了一下。
那王掌柜又著人去請中人，而且還要了一份飯食。
他早就看出來楊萬森已經餓得不行了。
「本主先吃點東西吧，免得一會兒花了眼看不清文書。」
主食是大碗高粱米飯，配一碗山珍燉狍子肉。
楊萬森確實是餓了，抱起碗就是一頓猛扒拉。
等扒拉完吃食，那文牘先生也寫好了文書，正在一旁鼓搗印泥。
「聽口音本主不是這遼東關外人，倒是與某這位文牘先生一般的南直隸口音，不知從何而來啊。」
王掌柜見楊萬森已經吃飽喝足，寒暄了兩句。
「王掌柜好耳力啊，某家確實是南直隸的人，說穿了其實家道中落，想來搏一把而已。」
王掌柜捋著鬍鬚諱莫如深的問了一句：「莫非本主是從雙甸子而來？」
楊萬森面色一變，把樹皮包裹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拉。
「王掌柜的話，某家沒聽明白。」
「哈哈哈，本主不必多慮，街市上叫的價不會少你一個子。
只不過最近道聽途說了兩句。
說是圖們江那邊的雙甸子鎮來了個外鄉人，在山間得了異寶之後消失不見了。
王某人大膽揣測了一下，沒想到還真是本主。」
楊萬森嘆了一口氣，把李玉懷給他的那個話本上的內容敘述了一遍。
聽完故事的王掌柜唏噓不已。
「原來是楊老弟當面，這不是巧了，說起來你我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楊萬森一愣。
「王掌柜，你這話是……」
你不是姓王嘛？怎麼就五百年前是一家了。
「我本家姓楊，喚作楊盛明，是王記的大掌柜，也是王家的家臣，一來二去已經沒人稱我本家楊姓了。」
家臣嘛？家生子家奴吧？
兩個人論了一下，巧了，估計不用五百年前，可能二百年前祖宗還在一個祠堂磕頭呢。
「繼明先昌遠、茂盛萬年春」論輩分楊萬森還得喊楊盛明一聲族叔。
「萬森這聲族叔還是等我什麼時候能進祠堂的時候再喊也不遲，如今還是喚我王掌柜吧。
我只聽你說家道中落，為何家道中落呢？」
楊萬森抬頭嘆了一口氣。
「父親臨死前說自己是時運不濟，我看不然，家中那麼大的產業最後我淪落到只做一個裱糊匠，說來說去還是大明那些狗官。
慾壑難填。
不是要糧就是要錢，前前後後砸進去得有二三十萬兩銀錢。
搞的當時父親手頭本金短缺，甚至是貨款都難以為繼了。
只得把祖宅典當，換了一些本錢以圖起勢。
好巧不巧，遭了流寇了。
父親驚怒交加，一病不起了就，拖了沒幾個月就一命嗚呼了。」
楊萬森說的這些話，九真一假。
唯一假的就是錢的數目，他家沒落之前也就只趁個三萬兩銀子頂天了。
但是楊盛明聽到這話又是一陣感慨。
「萬森啊，你父親說的沒錯啊，確實稱得上是時運不濟啊，做生意遭難是難免的，流寇嘛，誰也抵擋不得。」
楊萬森擺出一副無奈的笑臉。
「族叔，你有所不知，父親遭難壓根就不是什麼流寇，而是那文家出人扮做流寇所為，我都有實證的。」
楊盛明聽到這話一愣，沉思了一下。
「萬森剛才說……文家？莫非是那個去歲家中遭了流寇，一兩百口子都被殺絕的一個退休的知府不成？」
楊萬森面部表情變的很陰森，說話也開始咬牙切齒。
「族叔果然消息靈通，正式此文家，活該遭報應！」
楊盛明從楊萬森的表情中輕易得出結論「他沒說實話。」
說了半天，中人也到了，兩人連忙起身，由中人宣讀文書，爾後謄寫一式四份。
紛紛的按上手印，簽字畫押。
「族叔，我家已經沒有花押了……您看……這。」
「沒事，大明的花押沒有了，我回頭幫你辦一個大清的花押，名字寫上就好。」
除了游商和走私的那些之外，坐地商、走地商都會有一個花押，基本的用處就是拿來文書畫押和繳稅用的。
其實山參買賣壓根就不用這些東西，楊盛眀這又請中人又畫押的其實就是給自己邀名罷了。
花里胡哨的。
「族叔，您剛才說……大清，是何意？」
「雄主已經登基稱帝，國號大清，遲早一日兵進中原滅了大明，也幫萬森出了這口惡氣啊。」
楊萬森面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心裡確實不屑一顧。
「沐猴而冠！」
楊盛明還趁熱給楊萬森洗了洗腦，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把楊萬森留在。
說的也很直白。
意思就是楊萬森在關內現在也是白身，一切皆無，還不如留在這關外大有作為，等聖主兵進中原那日，也能回家鄉揚眉吐氣，豈不美哉。
云云。
楊萬森陷入了思索的摸樣。
或者說他是真陷入思索了。
一開始的計劃就是賣掉參，然後搭上線，再然後就在城中坐個小生意順便搭起一條傳輸信息情報的通道。
現在僵住了。
陳華煜在對面寫寫畫畫一言不發的裝菩薩，此時更是不可能給自己一點眼神示意的。
先拖住再說吧，這事他自己決定不了。
「族叔，容我考慮幾日如何，無論走留三日後我都給族叔一個答案，成嘛？」
楊盛明點了點頭。
「先這樣吧，一會你隨我去戶部，剛好我去經會司附上買賣文書，順便帶你去農田司先弄個照身，最後去找個暫時落腳的地方，在此稍待。」
說完話又遣了一個小廝出門。
不一會一個穿著盤領窄袖長袍腰間掛著一把腰刀的軍士走了進來。
楊萬森一時沒辦法分清眼前這人是夷是漢，直到他冒出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話。
「我說王掌柜，今兒有什麼指教。」
「耿領催，指教可不敢當，今天還要勞煩你跟某跑一趟戶部，我這族侄落戶籍的事就著落在您老身上了。」
那耿姓領催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都好說，把東西備齊，咱速去速回，晚間還有差事！」
楊萬森一時沒搞清楚啥情況，什麼情況，不是弄個照身嘛？
怎麼就要落戶了？
落什麼戶？
農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