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關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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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排在范文程前面的人此時正在街對面的館驛里煮茶。

  一如這兩三個月以來他做的那樣,他依然是聽從了南邊來的那人的建議,把信送進了對面那個事務房裡。

  不過與以往不同的事,這次他想直面一次結果。

  目前發生的一切皆與那人說的相同。

  范文程果然著急忙慌的從汗宮趕了過來,又果然一夜沒出門。

  那人才來關外不久,卻仿佛比自己更加的了解范文程,甚至也更加了解自己。

  而自己,除了知道那人是通過劉家過來的,身手不錯,神出鬼沒之外,仿佛一無所知。

  甚至於連姓名都不知曉。

  第一次見那人是在撫順城中。

  當時李延庚正在自家經營的酒樓中與人喝酒暢談。

  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推門進來之後,二話沒說就捅死了坐在李延庚對面的兩個人。

  等李延庚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已經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樣一來,他反而不慌了。

  這樣迅疾的手段,要捅自己早就捅了,刺殺又不是復仇,不會有那麼多情緒廢話要宣洩。

  「有事說事,刀子拿穩了,手一哆嗦啥事都辦不成,我死在這你走不了。」

  果不其然,對面這人不是來說「廢話的」。

  「先給你看樣東西,讓你知道我為什麼殺這兩個人。」

  那你人從懷裡掏出一沓紙張。

  李延庚反手接過來之後,隨手翻了翻。

  還沒翻幾頁,李延庚大驚失色,臉上一股驚恐的表情。

  「你先看完,你要是害怕,可以讓樓下你的護衛進來坐著。」

  李延庚確實有點害怕,但卻不是因為對面這個正在擦拭匕首血跡的年輕人。

  就他翻閱這幾張紙張里的內容,足以讓他身死族滅。

  這裡面居然是幾年前自己把劉副將送出撫順的大概經過,雖然不是完整過程,但是涉及到的一些關鍵節點,其中內容的細緻程度讓李延庚心驚肉跳。

  時間、地點還有涉及到的哪些人全部都在上面。

  也就是一剎那李延庚明白了對面的來意。

  上來就被捅死的這倆人當時都參與到把劉家送走這件事。

  李延庚非常謹慎,他們兩個人當時都是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那一攤子的事。

  連李延庚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關鍵節點的詳細情況……

  而他們兩個負責的事情,現在完整的出現在這些紙上。

  答案很明顯,這倆人把自己賣了。

  那這年輕人捅了這兩人是什麼意思?

  面上看是救自己,但是實際上呢?

  「我從南邊來,劉家將軍問李將軍好。」

  李延庚漸漸冷靜了下來,冷冷的看著眼前這人。

  你手上拿著我與劉家勾結的紙質證據,然後跟我說你是劉家派來的?

  誰知道這對面兩個被你捅死的人是不是你釣魚的餌料。

  自從父親莫名其妙病死在軍營里之後,李延庚就很少相信人了。

  雖說父親對「歸明」這件事嗤之以鼻,但是自己做的事情他都沒有阻止過,也僅僅是敲邊鼓一般的警告自己小心行事。

  所以大面上,父子兩人是不和的,是三天一吵,五天一鬧的。

  為這事,黃台吉還假模假式的做過和事佬。

  但是一邊做和事佬,一邊又從父親手中不斷的剝離權力,然後把這些權力送到自己手中。

  挑撥離間幾個字就差寫臉上了。

  父親也逐漸感覺到不對勁,不知道是感知到黃台吉對其的疏遠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父親對自己做的事情開始提供一些助力了。

  手裡的一些隱秘的力量也交到自己手上一部分,甚至於把一些家臣也指給了自己。

  包括眼前被捅死的這兩個人,他們是父親的老人。

  兩年前,父親突然傳出病重的消息,不待自己趕到,便在軍營中病故了。


  到現在到沒有查出到底是什麼病。

  從那時開始李延庚便懷疑一切。

  哪怕眼前這人當面幫自己除掉了隱患。

  「最可惜,一片江山……」

  還沉浸在疑慮中的李延庚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震。

  這是八年前送劉將軍離開的時候,自己當面與其說的半闕詞。

  下半句是……

  「總付與啼鴂。」

  該句乃是出自南宋姜夔的《八歸.湘中送胡德華》。

  當日也是有感而發,沒想到今日卻從這年輕人嘴裡聽到。

  劉興祚將軍已經與幾年前陣亡了,那能知道這句臨別贈言只能是劉家兄弟劉興賢了。

  那眼前這人無疑確是劉家有關。

  兩人像對暗號一般接了這半闕詞,李延庚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懷疑,但是不免又有新的疑問。

  「你是如何知道這二人會出賣與我。」

  來人看來早就知道李延庚會有所疑問,答疑起來一點都不磕巴。

  原來被捅死的這兩人異常好賭,數日之前在四海賭坊里賭急了眼,把房子老婆全數個押了進去。

  原本也不至於如何。

  但是對面接莊的人叫寧完我。

  一來二去,這兩人不知道是在賭局當場還是在之後的酒桌上漏了一些口風。

  寧完我一邊拿捏住著兩人,讓他們把詳細的事宜形成文本,到時候一個首告之功是少不了他們的。

  一邊又命手底下的人私下查勘八年前那件事。

  而今日,其實原本是由兩人穩住李延庚,等著那份材料送到寧完我手裡。

  「我截了這份材料,這倆人家裡目前應該是雞犬不留了,一會東門方向他們家裡會傳來走水的消息。」

  李延庚舒了一口氣。

  他確實有些奇怪,眼前這兩人平日裡都是來自己這酒樓蹭飯,今日居然進門就結了帳還定了雅間。

  考慮過他們要鬧么蛾子,誰知道要鬧這麼大的么蛾子。

  李延庚問眼前來人

  「那寧完我呢?幹掉他?太扎眼了。」

  以李延庚在後金當前的地位,他就算當街捅死這兩個人也頂多被黃台吉判個罰俸。

  但是寧完我不一樣,這個人……

  「此人之前被老奴所不喜,但是確實現下黃台吉的紅人,莫名其妙死了難免打草驚蛇,我的建議是斬斷他的眼線就好。」

  來人好像特別熟悉眼前的局面,甚至連這種事情的打探的很清楚,看來沒少做準備。

  他也同意來人的看法,幹掉寧完我不是一個好選擇,但是他查勘的動作必須先打斷。

  「還有一件事,這件事已經漏了風,范文程那邊也收到了一些風聲,但是他手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但是現在也已經在查了。」

  李延庚楞了。

  心說你到底什麼來路,為什麼連范文程收到風聲這種事都知道。

  「當日賭局上可不止寧完我一個人,還有一個范文程手下的參領,此人也接觸過眼前這兩個人。」

  李延庚驚起,雙目圓瞪。

  「此人何在?」

  他清楚的很,范文程手下那些小軍頭之前就和李家不對付,現在有這種機會還不往死里整李家。

  「城北大柳村的一個河溝里,凍死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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